第33章 我要甩了你
闻容絮一五一十不掺假地告诉了自己与柳清语的对话过程,期待着霁一怜的回应。
“你觉得她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闻容絮抛出问题。
霁一怜心中已有答案,但习惯性地不主动表明自己的想法:“你真的不知道吗?”
「霁一怜什么意思?我都选择把事情全告诉了他,他就这态度,居然还怀疑我?!」
「虽然我也不是真的一点不知道,但也确实不确定柳清语想通过自己,能对你造成怎样的影响。」
「真该让柳清语看看,她以为你很看重我,其实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就是颗捂不热的臭石头,我不干了!」
「我要交新朋友!到时候就不用只能跟你商量了,你等着吧,等着我抛弃你。」
闻容絮面上未有心里的愤懑,语气气馁:“你认为我和柳清语是一伙的,故意在你面前表演不熟?”
霁一怜看出闻容絮的意兴阑珊,忽然觉得如果他不能及时让人消气,这发着小脾气的人就会另寻可攀附的枝干,把他甩了。
就像心声所说的抛弃他。
霁一怜思绪定在“抛弃”二字上,他什么时候能被一个人以这样的理由威胁到?
“霁一怜,你在听我说话吗?”闻容絮发现霁一怜的走神,气得一巴掌拍向对方的胸膛,砸出响亮的声响,打得他手都麻了,指腹蔓起绯红的色晕,他的力气用得不小,把他吓了一跳,他只是想让对方回神,不是想跟人打架。
「霁一怜不会还手吧?」
「我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不想服软,臭混蛋一点都不在意我,我还上赶着,不行不行。」
霁一怜眉宇中掠过痛楚之色,淡白的唇抿紧,仿佛在压抑挤到喉间的闷哼。
「不是吧,有这么严重?」
闻容絮有些慌了,怯怯地又伸出手,按到对方被自己打过的地方,笨拙地抚摸,以为如此能减轻些对方的疼痛。
「很痛吗?」
霁一怜颚线拉直,扣在闻容絮腰际的手指痉挛地抽搐了下,绷紧的指骨似在极力隐忍着,没有叫人察觉到他的反应。
“霁一怜,你没事吧?”闻容絮见他苍白着脸不说话,忍不住关心道。
【他在想你真好骗】
闻容絮关心的神情僵住。
「霁一怜,你最好是真的痛。」
「要不是旁白对你的观测,经常不准,我就要发飙了。」
霁一怜:“……”
“没事。”霁一怜压低的嗓音,带出几许不稳的颤抖。
闻容絮能感觉到自己放在霁一怜胸口的掌心,因着霁一怜开口说话时的胸腔共鸣,微微酥麻,柔软又坚韧的触感透过轻薄的布料,附着到他手掌肌肤上,穿过经络骨肉,传递到循环的血液里,蔓延至他运转的心脏与大脑。
他的大脑计算出自己的心跳频率被迫和霁一怜的同步起来。
闻容絮被烫到般,急忙收回手。
那被他熨暖的位置,即刻接触到冷空气,泛起应激性的鸡皮疙瘩。
霁一怜控制住想要把逃走的人捉回来的冲动,深邃的凤眸落在突然沉默下来的闻容絮身上,眼中浸出耐人寻味的渺微冷光。
“不必管柳清语。”霁一怜在长乐城前停止急速的飞行,他还是握到了那只之前抚在他胸口前的手,将人牵在自己行走的节奏里,迈入人流来往不绝的城中。
闻容絮:“不管吗?”
“我差不多知道她是什么人。”霁一怜耐心地解释,“以前也有几个她那样的人……”
“都死了。”
闻容絮浑身忽地一寒。
“小少爷,你和她不一样。”霁一怜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口吻似真非真的庆幸,“我很高兴。”
【实话】
「旁白你赶紧滚吧,你对霁一怜的注解就是垃圾,他这表现是高兴么!」
「阴阳怪气死了。」
「他就是个多疑,只信自己的人,没人能令他真情实感。」
「我倒了什么霉,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他,现在跑,他可能会杀了我。」
「呜呜呜我不过是想交一个朋友,结果交到一个大哥,只能当小弟了。」
「还好,我也没想着通过他得到什么,更不存在背叛,这个小弟应该能做得比较长久。」
霁一怜失语。
「话说,我之前跟他相处时,挺大逆不道的,他不会记仇吧?」
「烦。」
“啊!”闻容絮捂脑门,再被敲栗子,这回力道不轻,砸得他眼泪汪汪,可不解了,“干嘛打我?”
「我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为什么还会被打?!」
「脾气阴晴不定的,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不想要这样的大哥……」
霁一怜微不可察地叹息:“疼?”
闻容絮倔强地盯着他,没说话,就是嘴巴扁着能挂个油瓶了。
霁一怜将闻容絮拉到路边,避开道上的行人,继而拿开闻容絮遮住额头的手,打量番后道:“有些红。”
「当然红了,你下的力气可重了。」
霁一怜食指与中指并立,裹着灵力的清光,点在闻容絮额头前,那抹红顿时消失,留下一丝温凉。
闻容絮愣愣的,不明白他的作为。
「以前被弹脑门也没见你这么体贴温柔给治,今日是癫了?」
霁一怜觉得自己的手指骨又发痒了。
霁一怜未放下的手滑过闻容絮鬓边碎发,指尖触到耳廓,穿插进披着的发丝,抚在闻容絮的脸侧,唯余拇指擦过他微润的眼尾。
“小少爷,还有哪儿疼?”
「今天霁一怜肯定是法力消耗过大,把脑子都累坏了,神智不清了。」
「都不像大哥了,没有哪个大哥会这么对待小弟,也不会这样称呼小弟。」
「霁一怜不会是一直在证明他没有把我当小弟吧?」
「他既没有读心术,也没有旁白,尽管他特别能读懂我的心思,但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所以,其实还是精神失常了吧,像花盆那次……」
「唉,年纪轻轻的。」
霁一怜漆黑的眼眉轻扬,转瞬揪住闻容絮的后领。
“啊啊啊——”闻容絮立时起飞,整个人挂在霁一怜的一只手里,顺直地飘在空中,没有他可依靠的物体,只能在风息里扒拉到透明的空气。
回到长老们定的客栈,也就三四个呼吸。
闻容絮双脚落地的刹那,险些没跪下去,头一次生起晕飞的呕吐感。
哪知霁一怜不减力道地一个点穴,他翻滚的胃是舒服了,但被戳的穴道位置,就酸爽得很了。
闻容絮正要张口,他眼前再次一花。
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霁一怜丢下他就跑了,他脱口而出的骂骂咧咧,面对的除了空气还是空气。
闻容絮气呼呼地朝着空气打拳。
“算你狠。”
闻容絮打出了一身汗,干脆叫小二送水上来,他要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待小二把浴桶和热水送进他房中时,闻容絮才感觉到未食晚饭的饥肠辘辘,急忙叫住了小二,让人在半个时辰后,送点吃的来。
解决完晚饭,闻容絮安心脱掉衣物,进入浴桶。
他不知道霁一怜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但应当不会很快,他一边洗着澡,一边想着如果对方不能一个小时内回来,他就不管对方了,自己吃了饭就睡觉。
反正霁一怜一位化神,还能饿着不曾。
闻容絮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哼起歌来。
水声泠泠,热气蒸腾,把整间屋子都飘得云雾缭绕。
靠近罗床的窗棂倏地敲响了两声。
闻容絮划水的动作停滞,扒住了浴桶边缘,溅出几许水花。
“谁?”闻容絮慌张地去捞叠放在一边的衣裳。
窗棂第二次被敲响。
闻容絮脑子里不禁冒出许多念头,不出声……盗贼?仇人?变态?
“是我。”
霁一怜的声音。
闻容絮急了:“不准进来!”
“我带了夜宵。”霁一怜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带着些诱哄道。
闻容絮越慌越穿不上衣服,急得都没听清对方说啥,口中再次强调:“不行。”
在窗外的霁一怜侧侧耳,听到屋内杂乱的衣物摩挲,失控的呼吸与心跳,狭长的双眼微眯,勾出一弧冰锋。
他轻弹开了关闭的窗棂,展开窄小的缝隙。
“小少爷不让我进,是在躲着我做坏……”霁一怜戏谑的话音止住,幽邃的瞳孔映出晃眼的白,腰窝往后绵延的花苞伸展,随着主人的紧张摇曳收缩。
闻容絮听到动静,猛转回头。
对上霁一怜难懂的目光。
然而,不等他说点什么,窗棂闭紧。
“……”
“换好,叫我。”霁一怜避在窗户后。
闻容絮怔愣瞬:“哦。”
趁着窗棂打开的瞬间,他闻到股惹人流口水的麻辣味,霁一怜刚才离开是去陈氏知味买吃食了吗?
由于美食吊着,闻容絮心情反倒平静了,衣服重新穿好,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开了窗。
“吃的呢?”闻容絮开口便问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霁一怜跳进屋。
手中拎着一个食盒,放置到桌上。
闻容絮亦步亦趋地跟着,立马打开了食盒。
更加浓郁呛鼻的辛辣味直冲脑门,闻容絮速度摆好盘,嘴上也没停道:“你吃过了吗?”
霁一怜摇头,见他注意力在食物上,不得不开口:“没。”
闻容絮:“我之前叫了小二送吃的,你要是吃着辛辣的不舒服,可以吃小二送来的。”
“嗯。”霁一怜。
“我们开饭吧。”闻容絮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
可当他要享用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闻容絮疑惑地望向手的主人。
霁一怜另一只手圈起闻容絮沾湿的发,他的发尾正在滴水,将干燥的衣服都浸透了:“湿了。”
应该是闻容絮听到敲窗声,着急起身换衣服,头发不小心拖到水中。
“没关系。”闻容絮此时此刻只想干饭,想说不用管,可接下来看到的画面,将他未尽的话头卡在喉腔。
绿色藤蔓一圈圈缠住他湿润滴水的发丝。
他看着藤蔓犹如拥有生命一般,汲取着他发中的水露,一呼一吸地蠕动起纤细的藤枝。
随着发丝干燥,藤蔓也慢慢变粗了些。
霁一怜修长的手指执起乌黑的青丝,轻触唇边。
他听到对方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