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分开
秘境的位置如掌柜所说较为偏僻,赶到时临近傍晚,为了不提前消耗体力,他们并没有全力投入,毕竟不清楚秘境里有什么。
闻容絮注意到掌柜朝周池元靠近过些许,只是并没有任何动作,然后又恢复到疏远的距离,仿佛单纯地由于脚程速度而产生的结果。
并且旁白也未曾对此注解什么。
虽然旁白也不是万能的,有时候显示出的信息还会换做其它。
但周池元的死,应该和掌柜脱不开关系。
闻容絮已经确定周池元的死亡,尽管见面不多,可活着的周池元面对伏晔眼里具是压抑不住的恐惧,身体偶尔会下意识地颤抖,而现在跟着他们的周池元突然就对待伏晔一点惧怕也无。
不知道伏晔是怎么操作周池元尸体行动自如的,修仙界术法包罗万象,总有能做到的。
周池元死去的时间点在掌柜求饶后,这不难联系,一定是掌柜说辞中的某句话,戳到了伏晔的多疑心思。
仅仅因为掌柜一句没人受到迷药影响,就怀疑周池元有问题,便出手夺取了人性命。
闻容絮眉头轻皱,周池元有问题伏晔早就清楚才对,挟持对方给自己当牛做马打掩护,野心勃勃、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能忍受?
伏晔肯定知晓周池元会千方百计脱离他,怕是一路周池元小动作不断,还从未成功过,为何这一回失败就要人去死?
还要拖着伤体,强闯危险无比,有着所谓仙人传承的秘境,身边的人都是外人。
闻容絮眼皮跳动,总觉得伏晔不安好心,打着阴险狠毒的算盘。
“当月亮升空,投射在山体的第一束月华,便是秘境入口。”掌柜陪着小心地解说道。
闻容絮揉了揉眼角,将痉挛的肌肉强制性抚平。
月光投下。
周遭密林枝叶繁茂,映起斑驳阴影,一束夺目的光华穿透林木,凝在前方不高不低的山坡上。
原是砂石汇聚,像是忽然褪去了色彩,变得透明起来。
秘境入口打开了。
露出里面跳跃的火焰,灼灼热气扑闪到外界。
“灵尊,您要的祭品已送到。”掌柜失却前不久诚惶诚恐的姿态,毕恭毕敬地喊道。
一股橙红焰火猛地踊跃而出,游龙般矫健,疾射过来。
离得近的伏晔和周池元最先被锁定。
变故太快。
闻容絮无法反抗来得迅速的火焰,勉强甩出防御符,是时,裹挟着冰凉厉风的剑刺穿空间,以力破力打散了攻来的火,溢散的火花被防御符挡住。
模糊的影子从他余光掠过。
霁一怜居然趁着伏晔被火焰拖住之际,进行袭击,交手不过眨眼之间。
闻容絮回神时,就被霁一怜提溜着远离了方才的地方,他只来得及瞧见伏晔用周池元做盾牌,被妖异的火焰瞬间吞噬。
山林晚风呼啸在闻容絮耳畔,他已然看不清四周的风景,许是靠得近,稀薄的冷香围绕着他,很快就会被风带走。
闻容絮埋在霁一怜怀里,圈拢起身体相贴的那点暖意。
“他追来了。”头顶响起熟悉的冷静嗓音,“你藏好。”
风停了。
闻容絮感觉到自己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蕴含着夜凉的掌心触及他的侧脸,一瞬即逝。
霁一怜退后几步,再看,却是残影。
闻容絮眼皮又开始跳动,他担忧地看了眼霁一怜消失的地方,为了不拖后腿,他立时给自己找了个藏身之处。
希望霁一怜不会出事。
闻容絮靠在树杈上,繁密的枝叶将他挡得极严实,只要他不主动出现,就不会被发现。
不是第一次露宿野外,只是今日是第一次独他一人。
虫鸟的鸣叫在深夜里,似乎被扭曲成了邪恶的嘶鸣,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翻滚着浓稠的黑暗,多看几眼就会钻出什么东西来般。
闻容絮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极力压抑住丰富的想象,安慰着自己不会有鬼的。
他的思绪蓦地卡住。
修仙世界,其实是有鬼的吧?真的有鬼吧。
闻容絮打了寒颤,赶忙换了个思路宽慰自己,他不会那么倒霉遇见鬼的,旁白都没提醒他,肯定没有遇见。
头一次,闻容絮发现夜晚怎么如此难熬。
正在他好不容易压下恐怖联想时,幽深的阴影里勾勒起朦胧的轮廓。
躲在树杈中的闻容絮呼出一口气,他抬头凝望着天上的圆月,不愿再关注底下的黑暗,免得又自己吓自己。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照亮黑夜的光芒冲入云霄,比月华更明亮,比风息更凛冽。
留下恐怖的余波,致使山林震动。
闻容絮不得不支撑着树干,稳住摇晃的身体,他震惊地看着自光芒方向四处奔逃的动物。
即便是天敌,今夜竟是和谐地跑在一块,纷纷远离着发生动静的位置。
树枝摇晃得更加明显,经过的野兽踩碎地面的影子。
阴湿的滑音猝不及防地传到闻容絮耳中。
“找到你了。”
闻容絮心跳刹那加快,可未等他看清来者,意识就消失在黑暗里。
完了……
原来他一直跳动的眼皮,不是在提醒他霁一怜可能会出事,而是他会有危险。
……
清醒过来的闻容絮,不知何时何地,他躺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稍一动弹,浑身仿佛被重物碾压过的酸痛,抓来他的人,显然没打算给他好待遇。
他在地面爬动的虫蚁上停驻几秒,便麻利地移开视线,旋即站起身抖动衣服,将钻进衣衫里的虫子抖出去。
这一抖,他发现印在手腕上的奇怪印记。
【奴役咒:被下此咒的人不得违抗、不得伤害下咒者,下咒者可通过此咒惩罚奴仆,了解奴仆心情】
闻容絮将将看完旁白,头颅里即刻炸开剧烈的疼痛,犹如数百根针扎进脑袋搅动的酷刑。
未坚持半秒,闻容絮就摔倒在地,捂着头惨叫,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
闻容絮恨不得就此死去,但可怕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怎么才能死,他不知过去多久,稍微不那么疼的时候,他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疼吗?”阴柔恶毒的女声含着笑意响起。
闻容絮喘息着半睁开眼睛,遥遥望见化作女身的伏晔和眸中无神的掌柜。
掌柜搀抱着伏晔,身上血腥味厚重得即使是他也能闻到。
伏晔面上闪过痛恨,他何曾这么狼狈,险些丧命,造成这一切的人他暂时没奈何,可那人看重的人在他手里了。
然而,伏晔并未高兴多久,感知到的情绪令他沉了脸。
“沦落到这地步,还在庆幸吗?”伏晔靠近闻容絮,眼底尽是残忍的冷意,他俯下/身。
“我还活着,你觉得他,怎么样了?”
“……”
【他在骗你,想看你崩溃】
伏晔伤势比想象中重,实力大减,如今能被旁白解读思想了。
可能也是对方没有想掩盖心思。
闻容絮侧开头。
他这副仿佛是看到秽物,无法忍受的态度,使伏晔笑出声。
“骨头硬,碾碎了之后,还会硬吗?”
伏晔点了下搀扶着他的掌柜。
下一刻,骨裂的脆响在空荡的山洞里回响。
闻容絮晕了又疼醒,岁月不知。
在多次反复的折磨下,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他以为自己会在痛苦中死去。
可没想到,他再次看到了世间。
不是山洞,是一处清贫的房屋。
闻容絮略一动弹,骨子里的疼痛反应进血肉里,让他低叫出声。
“你醒啦!”清脆的声音透出惊喜。
闻容絮条件反射地抖了下,然而出声的人不是他以为的伏晔,伏晔也不可能作出这样的姿态。
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的姑娘,眨着干净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他一看去,小姑娘就羞涩地低下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着也不等他回答,就风风火火地出门。
若不是身上的疼痛提醒着闻容絮,他都要以为昏前的折磨是他的幻觉。
手腕上的奴役咒还在。
储物袋也没了。
不是自己的衣服。
闻容絮勉力支起身,门扉第二次推开。
他似有所感扭头。
对上伏晔的目光,掌柜不在。
伏晔注视他片刻,意味深长道:“你这张脸,还挺有用。”
闻容絮一见到他,就回忆起曾经遭受的折磨,骨缝开始泛疼。
“为什么?”伏晔感觉到闻容絮的情绪,他漫不经心道,“你死了,就没乐趣了。”
伏晔走向闻容絮:“在我腻歪前,你都得好好活着。”
【他看上你的肉身,待到一定时机,他会夺取你的身体,以你之身报复带给他耻辱的霁一怜】
“啊,伏姐姐你也在呀。”去而复返的农家小姑娘端着饭食进屋,颇有些踌躇地说道。
伏晔换上温柔的笑容:“辛苦翠翠了,我身体不好,劳烦你照顾我弟弟了。”
翠翠放好饭食,忙摆手:“没有没有,平常都是我爹照顾的,我没做什么。”
“是给我弟弟准备的吗?”伏晔看向饭食。
翠翠点头。
“我弟弟行动不便,恐怕需要人喂。”伏晔轻轻柔柔说道,“就我来喂吧。”
翠翠心思简单淳朴,明显有些失望:“好,我把桌子搬过来,伏姐姐喂。”
说是桌子,就是一个面积略宽的板凳。
翠翠动作利索地端着板凳挪到床边。
“翠翠。”伏晔叫住要走的小姑娘。
闻容絮看向突然出声的伏晔。
“翠翠,是不是喜欢我弟弟啊?”伏晔绽开唇角,望着满面通红的翠翠,“好看吗?”
翠翠眼神游移,蝴蝶落花地触了瞬闻容絮,说不出话,可更红的脸答案显然昭然若揭。
伏晔伸出手,指甲在闻容絮脸上划开。
闻容絮全身一直在疼,对脸上的刺痛感知有些迟钝,等他明白伏晔做了什么,就看见翠翠神色惊惶,清晰如镜的眼睛倒映出他鲜血淋漓的脸。
翠翠尖叫一声,想要跑掉。
“不……”闻容絮堪堪发出一句短音,那鲜活的人如戳破皮的气球萎缩下来。
【翠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