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色宴会（二）
作为一个给贵族虫族休息的地方，建造的时候一定会考虑到房间的隔音效果。
卡洛斯被按在落地窗上，脸颊扭曲，痛苦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但无虫听见，无虫在意。
“难受吗？”上方传来了阿缇厄的声音。
卡洛斯的身体僵了一下，接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把他的脸弄的一塌糊涂。
他在发抖，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原来是害怕。”阿缇厄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你知道那天我又有多害怕吗？”
那天。
即使阿缇厄不刻意提醒卡洛斯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
阿缇厄想了想，说道：“我刚刚想起来了，那天我最后见到的虫是你，那个时候我听到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对你发了很大的脾气。”
他开始回忆。
“你并不想和我争吵，所以立马就和我道歉了。而我那个时候因为感觉身体不适就没和你计较，只是让你给我取了一杯冰水。”
卡洛斯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好像被阿缇厄带进了回忆里。
“我为什么要让你取一杯冰水呢？”阿缇厄自言自语，语调却开始微微上扬，“因为我觉得很热，脸很热，脖子很热，全身都很热。”
卡洛斯也想起来了，屏住了呼吸。
阿缇厄回忆过往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兴奋，他像是找到了一个童年时期格外喜欢的玩具，不断地去挖掘新的玩法。但卡洛斯一点都不像陪他玩，他好痛，真的好痛。
阿缇厄不是全然那么残忍的对待卡洛斯的。他的一只手拽着卡洛斯的头发，另一只手摸着卡洛斯的脖子上的红痕，轻柔地抚摸。有那么一瞬间，卡洛斯觉得那个温柔的阿缇厄又回来了，但没等他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就被甩在了一边。
地板和窗户一样冰冷。
卡洛斯心中刚燃起的一点火光也被冰冻住了。
阿缇厄到底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卡洛斯不是很明白，他愣愣地抬头，只见黑发红眸的雄虫坐在沙发上，依旧是那张令他百看不厌的脸，可这会儿他看上去格外的陌生，像是戴上了一张厚厚的面具，亦或是这才是脱下面具的真实的阿缇厄。
看着这样的阿缇厄，卡洛斯头脑发懵，脸色惨白。
所以说……他被骗了吗？
卡洛斯张了张嘴，他想问问阿缇厄，他一直在骗他……捉弄他吗？
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落下来了。
卡洛斯捂着嘴，无声地哭泣。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这么难过，明明以前阿缇厄对他也不好，但这一次他的情绪格外强烈。
如果说被阿缇厄揍，卡洛斯觉得他会生气。但阿缇厄骗他，卡洛斯觉得心脏都不舒服了。
阿缇厄骗了他，他的温柔都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卡洛斯感觉他的心都要死了。
阿缇厄看着卡洛斯哭，目光平静，一点点都没有因为卡洛斯的哭泣动容。
卡洛斯哭得浑身颤抖，发现怎么哭都每虫打扰后，他无声的哭泣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哭到最后他都快昏厥过去了，就连阿缇厄都觉得不可思议。
真奇怪，雄虫都这么会哭的生物吗？
阿缇厄没觉得卡洛斯哭成这样是他的问题，毕竟雄虫和雄虫之间通常不存在什么深厚的感情，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攀比，攀比家世，攀比爱慕者的多少，攀比谁手里的新款珠宝多……
卡洛斯以前还非常讨厌他。
阿缇厄不信卡洛斯是因为他哭成这幅模样的。
“很疼？”
阿缇厄挑眉，举起了两只手，说：“抱歉了，我没想到你连这点力气都受不了。”
话是这么说的，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歉疚。
卡洛斯狠狠地摸了一把眼泪：“我不疼。”
呜呜，好丢脸，他居然在阿缇厄面前哭成这样……
他又想哭了。
“别逞强，我不会笑话你的。”
阿缇厄认定卡洛斯是因为怕疼才哭成狗的。
好吧，下次如果还遇到这种事，他下手还需要更轻一些。
他放柔了语气：“你可以擦擦你的眼泪……”
阿缇厄其实没想对卡洛斯怎么样，他只是想吓吓卡洛斯，顺便从他的反应里验证一些他的猜测。
谁知道卡洛斯那么不禁吓，这就被吓哭了。
几分钟后，卡洛斯发现阿缇厄好像真的不会对他怎么样了，他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但因为不敢离阿缇厄太近，他干脆就坐在了地上。
地板凉就凉点了，没关系的。
卡洛斯瘪了瘪嘴，往阿缇厄的脸上看了好几眼，震惊的发现他好像还是好喜欢阿缇厄，他真的喜欢上这个骗虫的家伙了！
“呜……”
卡洛斯又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他真的好会哭。
阿缇厄没理会爱哭的雄虫，他看向落地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参加宴会的虫族，看着他们的反应。到目前为之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很快他就会知道在他觉醒那天他的身体到底有没有被动过手脚了。
那天结束和卡尔曼的通讯后，阿缇厄和费利聊了很久，费利认为阿缇厄可能是被注射了药物，不然不可能提前觉醒。但这只是猜测，并无证据证明。但就雄保会那份粗糙的检查报告来看，不排除被动了手脚的可能。
雄保会的反应也很奇怪，总觉得太急切了些。
哪方面都是。
但如果想重新调查这件事，雄保会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阿缇厄缺失了觉醒时期的那一段记忆，他想要弄清楚那天哪些虫参加了宴会，雄保会又有哪些家伙参与了进去。
他需要帮助。
吉米亚就是个趁手的工具，没记错的话他有个在雄保会上班的雄父。
于是阿缇厄告诉吉米亚他需要他的雄父的帮助，利用他雄父的职务之便帮忙盗取一份他的资料。
但那样做有很大的风险，被发现后可能会让他的雄父失去工作。
吉米亚会拒绝吗？
他完全不在乎他的雄父是否会失业，他那上了年纪的雄父本来就不喜欢工作，他更喜欢泡在各种夜店，不断开发他的肾。
吉米亚巴不得那个老家伙吃亏，他让阿缇厄放心，他会把资料带来的。
那么盗取资料的问题就解决了。阿缇厄也不知道吉米亚做了什么，怎么样才说动了他的雄父，但从结果上看吉米亚确实完成了任务。
阿缇厄拿到了资料，资料里有一张检查报告原稿，但和费利说的一样没什么用。其他的记录稿里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一堆又臭又长的废话。
如果不是看到那份视频资料的话，这次调查就算是失败了。
那么视频资料里都透露出来什么信息呢？
那是在阿缇厄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监控视频里出现了卡洛斯的身影。
下一秒，视频戛然而止。
阿缇厄想了想。
卡洛斯吗？
那只柔弱的金发雄虫能对他做什么？
他知道卡洛斯也许只是恰好路过那里，他只是个无辜的被牵扯进去的可怜虫。但那又有什么关系？阿缇厄本就没对卡洛斯抱多大希望，他把卡洛斯叫到梅林子爵的订婚宴上不过是想利用他认认虫，帮他辨认辨认哪些虫出席过那场宴会，见证了他的觉醒。
卡洛斯最不该在这种时候沉不住气，他的表情暴露了太多事情。
同样的，阿缇厄也试图从他口中撬出更多的信息。
那么这一次，他换个温柔的方式好了。
“卡洛斯，你知道的……那个时候我神志不清，记不清很多事了。”阿缇厄为此表示遗憾，他叹了口气，“我当时以为我要完蛋了，在你们面前我再也抬不起头来，我是个废物……呵，E级……”
卡洛斯的睫毛颤了颤，他的心动摇了。
阿缇厄垂下了眼睛，从他那张精致无暇的侧脸上竟看出了一丝落寞。
只要他想，阿缇厄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阿缇厄会利用他所能利用的一切来达到他的目的，在这个世界上，他绝对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利己主义者。
年轻的雄虫嗓音温柔，脚下的阴影里有什么在不断游动，慢慢爬了出来。
“卡洛斯，我只是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你一定知道的，对吗？”
“……”
卡洛斯坐在地上，他浑身都疼，尤其是脖子，那里一定肿了，但他记吃不记打，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听到阿缇厄放柔了语气后，他立马就心软了。
阿缇厄有错吗？
没错。
漂亮的虫都没错！
只见金发的雄虫皱紧了眉头，嗫嚅道：“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你喝下水后还喊热，我以为你生病了，很害怕，就想着找医生给你看看。但那个时候康拉文大人出现了，他说你马上就要觉醒了，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就让我扶你到最近的客房里。”
脚下的阴影停止了游动。
阿缇厄眯了眯眼睛：“康拉文……他做了什么？”
“他去找引导者了，但你不喜欢引导者的信息素，一直喊着很臭。因为你那个时候状态很不好，受不得刺激，康拉文大人就把引导者带出去了。”
“然后呢？”
卡洛斯咽了咽口水，继续回忆。
“你彻底进入了觉醒期，闻不得一点其他的雄虫的气味，所以我就出去了。后面马提也来了，他也带来了一位引导者，但也很快就被赶了出来。我很快就离开了，康拉文大人不允许我们围观，让我们都离开，不准打扰你。那时候所有的虫都被赶到了另一个宴会厅，大家都在讨论你怎么了，也有虫猜到了你可能要觉醒了。”
“康拉文大人是我们当中最年长的雄虫，他知道怎么帮助你更好的度过觉醒期，所以我们并不担心你。但没想到你会觉醒成E级。”
本来卡洛斯没觉得那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缇厄也察觉到了。
首先，那场宴会举办的太仓促了。
第二，那天来参加宴会的虫太多了，彼此之间很多都是第一次见面。
最后，就是觉醒的时长。
一般来说雄虫一次觉醒大概需要的时间是六个小时，但报告上显示阿缇厄只用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完成了觉醒。
是因为觉醒等级太低的缘故吗？
卡洛斯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疑惑，他也奇怪阿缇厄的觉醒怎么就那么快结束了，当初他觉醒可是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还有为什么会是五个小时？明明……
金发雄虫打了个哆嗦。
阿缇厄看着卡洛斯，几秒钟后他伸出了手。而卡洛斯抬头看见后，强迫自己不去看，但没过一会儿他就缩着身子往沙发的方向靠去。
当温暖的手掌重新覆盖上卡洛斯的头顶，卡洛斯安心地闭上了双眼，用柔软的头发蹭了蹭阿缇厄的手心。
这只雌虫已经隐约猜到了阿缇厄问这些问题背后的原因了，他很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如果说……他变成了帮凶……
卡洛斯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眼眸轻轻落到阿缇厄的脸上：“如果说我做错了事，阿缇厄会原谅我吗？”
如果我欺骗了你，那一定不是有意的。
我会和你说对不起，道无数次的歉，你一定不要生我的气。
卡洛斯的心都快碎了。
“……”
阿缇厄没有说话，也没看卡洛斯一眼。
先不管卡洛斯有没有过错，祂是祂，不是真正的阿缇厄，所以他没有资格代替阿缇厄去原谅谁。
但是祂和阿缇厄又是一体的，祂吃了阿缇厄的血肉，继承了他的遗志，祂会保护他要保护的，将曾经伤害过他的家伙都碾碎。
阿缇厄一手推开了卡洛斯，踩着卡洛斯那碎裂了一地的心脏，走到落地窗前，笑了一下。
哈。
*
宴会上，寒暄过后，舞会开始了。
悠扬的舞曲响起，舞池里虫来虫往，舞曲刚过半大家就互相交换了舞伴，不知道交换了几次后，谁都不清楚手里牵着的舞伴原本该是谁的了。
砰。
不知道是谁打翻了侍从手上的托盘，托盘上的瓶子破碎开来，不知名的液体流出，散发出一股香甜的气味。
“好香。”
舞池里有虫评价，然后事情就开始往另一个结局发展了。
如果说这不是故意的，恐怕没虫信。
因为在上流社会，这种意外都称不上意外，应该说是预料之中的惊喜。
打破的是一托盘的伪雄素，在伪雄素的气味蔓延整个舞池后，今晚的狂欢才真正开始。
一支伪雄素能在地下拍卖场拍出天价，普通的家庭根本就负担不起那么庞大的金额。但对于贵族来说，他们几辈子积累的金钱已经够多了，那笔钱可以够他们买许多的伪雄素。
贵族雌虫尤其爱买。
而接下来舞池里会发生什么，不用多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墙壁上有黑色的细长的影子闪过。
有虫摇摇晃晃抬起头，刚好就看到了黑影，但他眨了眨眼睛，再看时又发现黑影不见了。
……看错了吧。
他心想，摇了摇头又低头重新加入狂欢。
啊，这批伪雄素的味道真好闻，迷醉的感觉真好。
呻/吟的声音逐渐变大，在这闹哄哄的舞池里，雄虫和雌虫的信息素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结合后逐渐散发出了一种糜烂的气味。
地上都是不知名的水液，又好像是谁打翻的酒水，淅沥沥地流淌，给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如果这是一场梦，可以说它糟糕透了。
重新压下从胃里翻滚上来的恶心。
吉米亚此刻只有一个疑问。
阿缇厄呢？
卡洛斯把阿缇厄拐去哪里了？
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