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色宴会（四）
“啊……啊啊……”康拉文发出了仓皇又惊恐的哀叫，他虽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他能流泪，现场给观众表演了一段涕泗横流的哭法。
说实话，哭得很真情实感，但康拉文毕竟是一百五十多岁的虫了，他哭起来真的不够好看。
尤其是阿缇厄刚刚才见过卡洛斯哭，和卡洛斯的哭相比起来，康拉文……辣眼睛。
阿缇厄嫌弃的移开了眼睛。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的想法和阿缇厄是一样的，他们也觉得康拉文哭得……过于狼狈了，实在心疼不了他一点。
阿缇厄看了一眼弹幕，他勾了勾唇。
居然有虫打赏了。
【还想看，多来点。】
直播还挺有趣的。
阿缇厄不缺钱，但观众打赏的钱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作为一个良心的商家，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只花了钱的虫族失望的。
所以，今晚观众绝对能看到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
直播镜头下，阿缇厄的声音像是被刻意处理过，听起来有些失真，他快乐地说道：“各位朋友晚上好啊，我刚才忘记打招呼了，我是今晚的主播小骷髅，今天晚上我要和康拉文大人玩一场游戏。”
“绑架？什么绑架？康拉文大人是自愿的，你看他都点头了。”
“什么游戏？哎呀呀，很简单的。”
“一定要现在说吗？好吧，游戏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镜头下一个带着骷髅面具的家伙出现了，他自称是主播，观众发现他的声音很奇怪，虽然能明显的听出来被处理过的痕迹，但他说话的腔调很好听，尾音微微上扬，听到最后大家都有种被羽毛扫过心尖的感觉。
很酥麻。
小骷髅即使不露脸也能轻易赢得观众的好感。
镜头下，有着一把好嗓子的小骷髅对着康拉文伸出了手：“康拉文大人，我们来玩吧。”
康拉文脸皮一抽一抽的，全身僵直。
他不想玩，半点也不想玩。
但他没有权力拒绝，这个游戏的输赢完全就在这只异种的掌握之下，他能说一个“不”字吗？
小骷髅扶了扶脸上面具，贴心的提示：“接下来就进入游戏时间了，谁都不能说谎哦。”
康拉文：“……”
游戏开始了。
弹幕的数量激增。
观众发现主播小骷髅好像不怎么会玩游戏，看着他有种新手玩家的既视感，他不仅玩游戏的时候格外专注，输了还会无理取闹，想要耍赖。
康拉文也没想到阿缇厄会这么在意猜拳的输赢。
不用说，一定是装的。
“……又输了！”
小骷髅一开始就连输了三局，他气得不行，大声嚷嚷他的运气好差，然后委屈地回答了三个问题。
“我喜欢吃肉，不喜欢蔬菜。”
“我的爱好？看书。”
“有没有喜欢的虫？没有，我还小，不早恋。”
观众都被小骷髅逗笑了，弹幕上都是好可爱。
康拉文大概是这些虫里唯一一个真心笑不出来的虫了，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都没看到他被操控了吗？那些问题都不是他问的！
还有可爱个屁！这玩意就不是虫！
但无论康拉文在心里怎么叫骂，他都做不出反抗阿缇厄的任何行为。
游戏继续，这会儿轮到康拉文不断被问问题了，可怜的他只能开口回答。
幸好，回答问题的时候阿缇厄解开了他脖子上的束缚，不过下一秒他的太阳穴被被看不见的尖刺抵住了。
阿缇厄对康拉文笑了笑，提问。
“你真的同情贫民吗？”
康拉文谨慎地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阿缇厄正开着直播，所以有些话他不能说。
“真……的。”
阿缇厄啊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水杯，然后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声的时候，康拉文的心悬了起来，他知道情况变得……糟糕了。
他冷汗涔涔。
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里，有玩家说谎了。
所以游戏结束。
阿缇厄抬起了手，挥舞着的精神丝点了点康拉文的额头，高等级的精神力入侵后在瞬间内麻痹了他的大脑。
接下来就是精神力的主场了，它们极其熟悉虫族大脑的构造，不用阿缇厄提醒它们也能明确的找到目标，然后……吞噬。
精神力夺取——控制——
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在瞬间完成。
康拉文已经废了，最后他还是成为了阿缇厄的傀儡。
阿缇厄其实并不想用这种方式逼迫康拉文，但谁叫他不听话呢？
都说了要让观众满意，他一个主角怎么能说谎？
小骷髅表示他的直播间里不允许出现弄虚作假的现象。
所以在阿缇厄的控制下，康拉文他张了张嘴，说出了他的真心话——
“我……呃，我是康拉文，我最喜欢钱和雌虫了，哈哈哈，漂亮的雌虫……玩起来真带劲！”
“嘿嘿，梅林子爵这次送来的奴隶的质量真不错……可惜了，还是更喜欢奥古拉斯议员送的那几个……”
“上次在贫民区看到了几个好货，可惜倔了些，居然拒绝我。不过没关系，找几个混混去教训教训他们，饿他们几天就会去黑市卖身了……”
“……要我说平民就是太多，政府还是太善良了，要是政府的手段更强硬些，哪里会有什么平权组织？”
康拉文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镜头下他兴奋地扭动着身体，配上他那一身肥肉，活像是一条蠕动的蛆。
镜头外，小骷髅欢乐地拍起了手：“真棒，真棒！原来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啊……”
小骷髅不提醒还好，当他残忍的点出康拉文说的都是真心话后，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愤怒了！
论营销，康拉文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康拉文一直都在宣传雄雌平等的观念，他呼吁政府能增加雌虫的社会福利，保障虫民的基本权利。
这种话放在贵族圈里是个笑话，他们都知道康拉文是个什么德行，他说的话当个屁放了就行。但在不知情的普通民众看来，康拉文就是上帝派来的救世主，他一个贵族居然会关心平民，他的心肠也太好了吧！
畸形的社会养出了一批思想畸形的虫民，他们太需要像康拉文这样的虫了，所以即使康拉文说着空话，他们也会去喜欢他。
可盲目的喜欢绝对不是真正的喜欢。
当残忍的真相被掀开时，欺骗者所拥有的一切荣誉和赞美都会如海市蜃楼般消散，并变成回旋镖将他扎的鲜血淋漓。
康拉文的一番自述足以让他塑造出来的完美形象破灭掉，在镜头前他丑态毕露，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高高在上地批判着下层虫民，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是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恶心。
【康拉文说的是真的吗？他真心的吗？】
【真的没有威胁他吗？啊啊啊！】
【受不了了，要吐了！】
【别说是不是真心话了，康一看就磕了药，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出的话都是真心话！】
【他看不起平民和贫民，靠！那他还支持什么平权？】
【骗子！虚伪！臭虫！】
直播间里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平民，现在他们是真的要把隔夜饭吐出来了，一想到曾经支持过康拉文就后悔不已。
但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康拉文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这只雄虫的精神力是那么的脆弱，根本就受不住强大的精神力的侵蚀。于是他开始不断对着镜头翻白眼，涎水不受控地从他的嘴角流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现在的康拉文才真的算得上是丑态尽露。
而康拉文的爆料还远远没有结束，小骷髅不让他结束，他就不会停止说真心话。
直播的热度登顶了。
阿缇厄满意地点了点头。
游戏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是阿缇厄对康拉文的报复，他一点点地摧毁了康拉文所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地把他逼到了绝境……
至于阿缇厄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个好问题，但阿缇厄表示答案要从康拉文身上找。
阿缇厄曾问了卡洛斯一个问题，问他谁是最有可能害他的虫。
卡洛斯回答了康拉文。
阿缇厄也是那么认为的，但他又觉得真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说康拉文是策划害阿缇厄觉醒失败的主谋，那么问题来了，康拉文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不过是一个雄虫，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去策划那一切。更何况阿缇厄想不出来他们之间存在什么仇恨，所以康拉文为什么要害阿缇厄？
阿缇厄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康拉文只是一个工具人，真正的策划者还没露面。
阿缇厄让康拉文说出幕后主使，但可惜的是康拉文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他也只是拿钱办事。
真可笑。
阿缇厄怎么也没想到康拉文害他只是为了区区十亿的虫币。这个老家伙早些年挥霍无度，早就把资产败光了，所以他才热衷参加宴会，因为可以从宴会主人那里捞一笔钱。
而近些年康拉文又迷上了赌博，在灰色区域欠了一大笔的债，灰色区域的虫可不是好惹的，规定的时间内还不上钱他们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康拉文好面子，不想让其他的贵族虫发现他败光家产的事，而这个时候正巧有虫出现和他谈了一笔交易，让他在阿缇厄觉醒期间搞破坏，说是事成之后就会付给康拉文十亿虫币。
为了让康拉文相信，对方还当场支付了五亿虫币的定金。
康拉文是个没脑子的，他不会知道那样做会给阿缇厄带来多大的伤害，他依照对方说的要求给阿缇厄喝的水里下催发药剂，让阿缇厄提前进入觉醒期，然后他打发走了所有不相干的虫，往阿缇厄的身边塞了一批劣等雌虫。
卡洛斯看到的引导者不过是康拉文故意带给他看的，实际上他还有帮凶，而阿缇厄所在的那个房间里也早就藏着两个劣等雌虫，他们散发出的劣等信息素不断刺激着阿缇厄，那只可怜的雄虫完全无法抵抗，硬生生承受了那对他来说堪称毒药的信息素。
高等虫族的信息素和劣等虫族的信息素不相容，更何况小雄虫娇生惯养的，从没闻过那么难闻的信息素。
一种劣等雌虫的信息素就足够让黑发红眸的小雄虫感到痛苦了，而他浸没在两种劣等雌虫的信息素里，浑身都在颤抖，无比渴望觉醒结束，他不想再继续了。
觉醒真的提前结束了。
而小雄虫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大脑直接屏蔽了那段可怕的记忆，他是真的以为是他是因为缺少引导者才觉醒失败了。
康拉文也没想到阿缇厄这么快就结束了觉醒，他更没想到的是阿缇厄会觉醒失败，成为了一个废物虫。
这个老家伙到底是慌了，他担心被佩拉齐家族发现是他在其中搞了鬼，只好欺骗管家阿缇厄觉醒了六个小时，打了个时间差，把证据都销毁了。但这样说了他还觉得不安心，只好假意借雄保会的名义给阿缇厄做了全身检查。
检查的结果自然是“正常”的。
至少在今晚之前康拉文一直觉得他可以安心了。
如果没有小骷髅的话，如果小骷髅没有开直播的话，如果他不是直播的主人公，如果他没有将一切都抖出来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直播是公开的，有千万的虫民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晚的诞生。康拉文这老家伙活了一百五十多岁，他自己都记不清他做过多少腌臜事了。
什么和伯爵大人的雌侍偷情，给伯爵大人戴绿帽啦；什么今天又去贫民区了，看上了十个未成年的雌虫，他通通都想要啦……
他爆的料每一条放出去都是猛料。
该说不说康拉文还挺会交朋友的，他不仅爆料自己，还顺便爆料了他的朋友。
康拉文的爆料牵扯出了太多的虫，而这些虫中很多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贵族，康拉文这一举动和当众扒开他们的底裤有什么区别。
因为爆料里牵扯到的贵族太多，政府和雄保会的电话很快就被打爆了，虫民们要求公开真相，要康拉文下台，让他公开道歉，还要求彻查涉事的贵族，给贫民区一个说法。而贵族们则责备政府和雄保会的办事效率，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把康拉文的嘴巴封上？还有星网……该死的，怎么举报不掉这个直播间？康拉文是给星网充钱了吗？
直播还在继续，当康拉文爆出他设计让阿缇厄·佩拉齐觉醒失败的事情后，帝国高层的那些大人物也坐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爆料了，康拉文有罪，他伤害了雄虫，伤害了帝国宝贵的贵族雄虫！
如果之前的爆料会让舆论爆炸，那么这条爆料则会惹怒大贵族，会给帝国带来无法预料的可怕的后果。
这注定会是一个人仰马翻的后半夜。
因为康拉文不接通讯，所以政府只能派出警卫寻找他。
好在康拉文的行踪并不隐蔽，许多虫都知道他来参加梅林子爵的宴会，所以警卫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屋外，无数的警卫包围了宴会厅，他们闯入了宴会，巨大的动静惊醒了沉溺在狂欢中的贵族们，被众多目光注视的贵族们发出了尖叫。
楼下的警卫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排查着可疑人物，他们排查的速度很快，很快就查到了顶层。
房间里，阿缇厄收回了精神丝，康拉文有了片刻的清醒，但他宁愿立马昏死过去也不愿意面对现实，他只要一想到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就害怕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完了，全完了！
他的名声！他的工作！还有贵族们……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可即便是在这种境遇下，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康拉文绝对不会想到去死的。
他这种虫舍不得去死，只要还活着他就有将功折罪的机会。对，将功折罪，他可以告发阿缇厄，阿缇厄是异种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阿缇厄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对于阿缇厄来说其实他有更好的惩罚康拉文的办法，他可以折磨康拉文，把他变成白痴，让他生不如死，但当他看见从康拉文眼里的迸发出来的代表生的光亮的时候，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果然，康拉文这种臭虫还是去死吧。
他都不想浪费自己的精神力，所以他拔了枪。
“再见。”
可爱的小骷髅下播了。
最终，等警卫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阿缇厄已经走了。现场只有一具雄虫的尸体，康拉文赤身luo体地躺在床上，下身失禁。致命的伤口在他的嘴巴上，康拉文的嘴巴里全是金属碎片，翻过他的头颅就能看见一个射穿了他嘴巴的弹口。
看来行凶者是往康拉文的嘴巴里塞了一个灯泡后再开的枪。
康拉文那被炸的看不出原型的嘴巴就是最好的证明。
警卫摸了摸尸体，尸体还是尚有余温，看来行凶者刚走不久，说不定他还是在警卫的封锁下开的枪。
直播公开爆料、无视警卫射杀B级雄虫……对方很厉害啊。
“真是嚣张的家伙……”
警卫喃喃，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骷髅样式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