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格奇奇（十三）
岛屿城堡和林子之间的土地崩塌塌陷，无数灰色的‘树脉’冲出阴暗的洞穴，借着黑夜肆无忌惮地向人类敞开它们尖尖的触角。
洞坑被无数的‘树脉’填充，异种怪物顶着人类的头颅坐在高耸入云的树冠宝座上，俯视渺小的人族，赤红月亮在它背后变大变圆。
‘树脉’挂着中级魔法师们，更多的触角冲向学校其它学生，卷起后一个个往异种怪物前面摆放。
“神啊，那、那是什么！”
不断有学生跑到在阳台上，轰隆声引起他们的围观。
当看到现场时，所有人都害怕地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堆怪异的树脉发不出声。
城堡瞬间变得哄乱糟糕，寝室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所有学生进入寝室关好窗门！魔法师们保持冷静，现在立刻前往魔法阵内集合.....”
一位正在使用扩音魔法的老师，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根‘树脉’吊起来。
“老师！”
惊恐声不断响起，破土而出的‘树脉’越来越多。
易浩和格拉迪斯因为树脉涌动也被送到地面上。
迈尔斯离他们有些距离，他的魔法棒就在那个怪物螯肢下。
“格拉迪斯。”阿尔索手持魔法杖，飞快地赶来，“这东西是由第一桥魔法阵异变引起的吗？”
“不是，它一直存在岛屿地下。”格拉迪斯叹息地说：“是受复活魔药水之故才醒来。”
复活魔药水？！阿尔索思索着，想起三个月的一件事，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迈尔斯。
“三个月前你让我帮忙打开那本禁书，是为了复活魔药水？”
“复活奥萝拉.格仑瑟是件多么伟大的事啊。”迈尔斯嘲笑，“可是你们什么也不做！”
“够了！”阿尔索强行打断迈尔斯，他的朋友完全变了个人，“当我们进入高级魔法师行列时，就知道魔法师死后是无法复活。”
迈尔斯用一种你无法看清这个世界本质的眼神望着他的老朋友，“被欺骗的是你，你永远无法得知真理。”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无法在争论中赢过他的朋友，阿尔索因为无法劝服朋友，怒火无处发泄。
他余光见一年级生易浩站在旁边，火气压不住地扑上来，他用着凶狠的语气说：“这恶心的怪物肯定与你也有关！离开库贝城后你立马来西格奇奇目标绝对不单纯。我无法接受你作为西格奇奇的学生，易浩！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会亲自把你交给魔法协会审讯。”
“阿尔索，你实在是对易浩阁下误会太深。”格拉迪斯才想起这位老朋友对易浩的不待见，“其实......”
“莫里森校长！”千人魔法师队伍已经集合，他们的呼喊声打断了格拉迪斯。
其中一位教授向她汇报：“已检查所有魔法阵，皆为正常。”
第一岛屿守护阵在它明目张胆冲出地面时，毫无动静，这完全不正常。
格拉迪斯微皱了下眉头，她扫过注视着她等待她指示的魔法师们，“西格奇奇经历过无数次战役，从未退缩。今日，我们必定如同前人勇敢面对，最终战胜敌人。”
无论年轻的魔法师还是师资团都拿出魔法棒，等待校长的命令。
易浩向后看了一眼整齐有序的队伍，西格奇奇不愧是千年魔法学校。
然而，人多只会更容易被‘树脉’捕捉。
队伍里的魔法师们嘀咕着，试图减轻无形中的压力。
“喂喂喂，这位新生魔法能力不行，胆子挺大。”
“他就是最近的那位易浩？”
“就是他，百年难得一见，听说现在还没有魔法元素亲近他。”
“看看那冰块的表情，太自傲了吧。”
“他有资格啊，长得美丽，哈哈。”
......
绯也站在魔法师队伍里，解释会不会打乱易浩阁下的计划？他左右为难，最后只憋出一句，“易浩先生，您没事吧。”
“嗯。”对于阿尔索或是其他魔法师的态度，易浩倒无所谓，他需要拖延时间，让仍在地底的一号来调查‘树脉’。
金丝编织成椅，他坐了下来，悠闲地对异种怪物说：“喔，差点忘了一件事，我们调换了药水的两种原材料，作为受益者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还别说，他魔法不行，可是这身姿还挺帅，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又没有什么稀奇，不就是隐形魔物。”
“我猜他出身哪家贵族，出了大麻烦，被送来学校混混日子，听说他拿到的是学校老师的推荐信。”
“喂喂喂，难道你们不好奇他说的药水？”
异种怪物的头颅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腹部汩汩地流出灰色液体，长长的鱼纹手臂搭在螯肢上，扭曲地趴着的姿势，像是匍匐在‘树脉’堆上恭敬等候。
“禁言！低等生物。”
异种怪物反应迟缓，竟然察觉不到复活药剂被掉包了。
易浩只好加以描述，力求详细解说，“比如心脏，我觉得猪心不错。比如血液，猪血也不错。猪真可怜，好好的一颗猪心要给丑陋的东西用。”
猪心？里克和他的好友安奈林怔住了，他扭着脖子想看看诺亚的脸，确认易浩没有说谎。
安奈林简直是糊涂了，“先生，您是指复活魔药水它.....无效？！”
虽然有一种忽然有希望得救的感觉，但是卢森实在是有些不相信，他倒被倒挂着，“诺亚，你竟然没有和我们商量！！”
诺亚低低地松了口气，他确实有过迟疑，但是没有勇气真正决定放弃，因为内心深处仍然寄翼于——或许成功复活那位女圣魔法师呢。
最后，还是易浩先生帮他做了决定。
“这不需要问你们意见。”易浩说：“我问过乳猪，并告诉它这是为了陆地的生命安定，各种族的稳定次序。它表示很理解，愿意为阻止邪恶力量的崛起而献出自己的心脏。
一只猪都明白的事，作为魔法师你们没有想通？”
这一刻，迈尔斯无法再保持温和表情，他扭曲着脸，“是你！她无法复活成功，是因为复活剂是假的！！”
“假的复活药水不会引起异变，比如眼前这只，它本来就存在。”易浩冷漠地说。
一根树脉从迈尔斯脚下耸动着，极细的刺耳声音随风前来，魔法棒被送回到他手中。
弱小的人类啊，杀了眼前这个低等生命，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迈尔斯深深地呼吸，莫里森知道后他没有机会再洗清嫌疑。
他更想杀了格拉迪斯.莫里森。
可是，它一定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复杂枯燥的咒语轻轻地念出，魔力形成，火柱飞冲向易浩的后背。
金丝迅速成网挡下了火柱。
里克嚎叫，“小心！”
“里克。”这是易浩阁下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里克愣了愣。
“错过查寝会怎么样？”
“扣、扣分？”
“还有一个小时。”易浩拉下了斗篷，“迈尔斯老师，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你能享受到的称呼吧。”
迈尔斯刚想说什么，发现他无法开口，魔法棒和右手被搁置在空中不能动弹！！
他快速地转动着眼睛，想让阿尔索看出他的不对劲，以便能获得解救。
“易浩，闭上你的嘴，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来批评老师。”阿尔索吼完易浩，又对好友露出失望的表情，“迈尔斯，你竟然会背叛西格奇奇！为什么！”
可是迈尔斯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解释，甚至是反驳。
阿尔索灰心地闭上眼睛，“你太让我失望了。”
近千名魔法师们以十人为一队，四排呈三角型阵式铺开，几百个三角队阵为半圆环困住洞坑。
格拉迪斯站在大阵最前端，绝不能让它的阴谋得逞，无论它的目的是什么！
“S级禁系魔法第三阶段！启！”
在莫里森校长的带领下发起第一次攻击。
数百个魔咒术成功以深洞为点，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强制束缚阵内任何东西的移动。
禁系魔法术威力强大，弊端就是时间短，现在只希望在魔力减弱之前，找到解决怪物的方法。
否则西格奇奇将遭受难以挽救的损失和千人的生命，这里将成为邪恶的据点。
‘树脉’有了短暂片刻的停滞，被高高挂着的魔法师们，他们意识模糊，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报，火无法烧毁这些树脉。”火系魔法师们汇报。
“低等生物的力量。”
刚刚苏醒的‘她’并未开始进食，似乎仍然在等待，也并把人族魔法师们放在眼里。
“它没有反击？”易浩说：“以异物种的常态需要更多的‘食物’才对。”
格拉迪斯和阿尔索也发现了，这实在是太反常。
是什么让‘她’忍耐，不立刻吞噬整个岛屿活着的生命？
此时的一号在乌黑的地下，他的周围只有一米直径的空间，每走一步，土壤自动移开。
她从易浩的视野中能看到异种物怪沐浴在红色月光中。
原本的地下洞穴完全被埋盖，像是为了隐藏某种讯息。
找到了。
一号发现无数‘树脉’向下往一个方向交集、齐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巢。
她伸出手指，根巢缓慢地一根根被强行抽移开来，露出里面包裹的尸体。
一具真正需要复活的尸体。
与其说是尸体，真正可描述的词并不多。枯竭的身体如瘦弱树条，没有皮肤没有器官没有五官，如同受到咒诅般。
但是，一号却知道她是奥萝拉.格仑瑟。
图书馆那本掉落下来的《奥萝拉.格仑瑟》里详细描写了该书主角所使用的魔法杖。
是长长绿色的蛇形魔法杖——用绿魔树作成，现在安静地平放在这具尸体旁边。
原来异种怪物在为这具尸体，准备食物。
无论生前奥萝拉.格仑瑟有多么伟大，现在她已经死了，而且面目全非。
是否是她的本意，抑或是被某种力量控制，都不再重要。
一号转头看向绿魔树的树心远远地藏着，生命树传来了树心的恐惧和敌意。
她从空中再次抽出锈色的铁剑。
“是时候结束。”
“是时候结束。”
一号和易浩站在不同的地方，但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
当铁剑冲进根巢那具尸体，枯干的身体瞬间化成灰烬，‘树脉’挣扎抽动。
异种怪物感知到地底下的危险和变化，畸形的身体上的头颅睁开了赤红的眼睛，它要吃掉，统统全部吃了！
易浩仰起头面向红色的月亮，“阴暗潮湿的地底是你最好的归宿，死了就不要反复出来蹦跶。”
S级禁系魔法咒语在这时完全体现出强大的魔力，异种怪物被束缚住无法离开树脉，它勃然大怒，“愚蠢无知的人类！吾咒诅.....”
以易浩为中心点，狂风像是要掀开邪恶的气流，呜呜地吹起。
披风扬起，露出金色树型图案。
用手挡住脸的绯在被迫退离现场之前，看到了那个金色图案流动着无限的生命力。
不是眼花，那棵金丝树根本不是装饰图案！
“.....你们.....”声音被一种怪力强行扯断，它突然害怕地想要往钻回洞穴，可是更可怕的是地底‘树脉’之源也在被一点点的抹去。
强烈的白光照亮整个天空，所有人都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围。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已远离战场，那里被白光所笼罩。
“圣、圣魔法师？！”
魔法们亢奋地尖叫出来，恐惧被惊喜取代。
大陆纪元，布拉德福皇族统治的第一千七百三十三年。在以次圣魔法师代替圣魔法师行走于大陆的千年后，出现了传说中真正的至圣魔法师。
阿尔索颤抖着手紧紧地握住魔法杖，一时间无法言表。
他低下头作了最标准的魔法师礼。
城堡的钟声响起，随之是庄严肃穆的声音从天而来。
【一切污秽，将以净化作为终局。】
所有人都捂住眼睛，不敢直视那片光，心中充满敬慕，澎湃激昂无法抑制。
——易浩圣魔法师。
岛屿停止了地震。
当西格奇奇魔法学校的众师生们再次睁开眼睛时，从城堡到林子之间只留下的巨大深孔，没有发现一条树脉，似乎它们从未出现过。
格拉迪斯与阿尔索一同望向东方，消灭异种怪物后，易浩阁下也消失了。每一任圣魔法师行走于大陆，必是有因。
哪座城将会是他新的旅程？
卢森滩在地上，他全身脏乱。
“如果没有易浩阁下，我们就要死了。”里克睁大眼睛，他找到了人生的梦想和目标，他要努力成为了不起的人，就像是易浩阁下。
卢森捂住眼睛，他多次在背后诋毁易浩阁下，可是对方仍然救了他。
不过，易浩阁下说话真不好听，卢森心想。
难道是从小生活环境太苦太差，造成易浩阁下现在的外表冰冷、言语带刺不留情面？
圣魔法师啊，诺亚望着那片干干净净的战场，在心中发誓，他一定得到易浩阁下的支持。
他拉起安奈林，“都过去了。”
这是年轻的一场梦，是一场教训，也是最宝贵的经验。
“嗯。”安奈林心里有疑问，诺亚为什么会改变主意，那个猪心又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不会再去问。一切都过去了。
谢谢您，易浩阁下，是您阻止了西格奇奇成为地狱的结局。
安奈林发誓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
“好了，魔法师们，快到查寝时间，如果你们还继续在这里发呆的话。”
“喔，快走快走。”
“就这样放过他们？不给教训，下次还要再犯错。”
“当然不，可那是明天的事。”格拉迪斯说：“迈尔斯逃走了，阿尔索，我需要你送信给魔法师协会，以反叛罪名追捕。”
“是，尊敬的莫里森校长，我会在光明神殿之前抓到他。”
阿尔索一直与迈尔斯在某些事上有争议，但这并不防碍他们成为朋友。
三个月前他根本没想到为朋友打开禁书的结果会让两人成为敌人。
“不，我需要你留在西格奇奇。”
“可是......”
她阻止阿尔索的解释，“魔法界为了稳定，必须拥有圣魔法师，为此现有的两位次圣魔法师以至圣魔法师立于两大陆。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然而，它确实是真的。大陆无人能真正达到圣魔法师级别，也无法成为，我曾经一直这么确信。
现在你也知道了，易浩圣魔法师给我带来了信心。
我想说的是，我必须去一趟北地，我的力量不稳定，虽然我拥有了次圣魔法师的入门资格。”
西格奇奇终于将要再次迎来她的圣魔法师，阿尔索仿佛看到了魔法界的美好未来，他笑了起来，“是的，尊敬的莫里森校长。这是我的荣幸，我发誓会保护西格奇奇直到您回来。”
“谢谢你的信任，阿尔索。”格拉迪斯提醒他，“西格奇奇四周那些监视者从未少过，今天的事无法隐瞒，皇族和光明神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明白，请放心。”阿尔索认真地说：“若是解决不了，我会亲自去请博物馆馆长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