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空之城（七）
一号的精神力涌入主殿，内部的一切展露无遗。
高台之上，光明神殿的主人仍然端坐在长椅上，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本书——被判定为禁书《维茨利.罗芬》的手抄本。
每次看这本书，他的身体、灵魂如同笼罩在黑雾中，难以快速脱离，只有借助光明之力才能真正清醒。
海辰·卡佩在年轻时受到某种力量的触动，亲自抄录，最后落到神阁的手中。
他曾试探着让亲卫使者阅读手抄本，十个有九个疯癫，还有一个死了。
但是普通的手抄本却没有这种情况。
可惜修教院每年没收上来的《维茨利.罗芬》禁书手抄本都不是完整，少了两页。
脚步声从主殿外传来，神阁把书放进魔法戒指，浑浊的眼睛看向正方前，终于来了，长满黑斑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暗精灵银被北地的老不死看到了，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日安，神阁冕下。”
“愿神与你们在。”高台上的神阁抬了抬手，洁白无暇的长袍遮住他的双脚，他以褒奖的口气说：“你们都做得很好，特别是梅纳，你值得嘉奖，现在让我们先处理其他的事。”
梅纳微笑着说：“好的，感谢您的栽培，神阁冕下。”
神阁满意地点头，他看向格拉迪斯，“我很遗憾，身为西格奇奇至高者，你违背了大陆人族千年来的规则，格拉迪斯。”
“她做了什么事被你称为‘违背’规则。”伯特说：“即便她违背了，格拉迪斯是魔法师，也只归我们北地监察，关你光明神殿什么事！”
“伯特，这不单单是你们魔法师内部的事，暗精灵事关整个大陆人族的生存。”
“暗精灵？”伯特生气地说：“我可不是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如果不是格拉迪斯愿意过来，你以为派个小人，就可以带走她！”
被称作小人的利维只是笑了笑，“伯特长老，这是你和神阁冕下间的谈话，怎么就扯到我这个小辈了。”
“还是这么容易发怒，伯特。”神阁说：“我需要亲自见到格拉迪斯才能判断一些事情。”
莉丽丝从进来后，一直站在她父亲身后，恭敬地弯着腰。格拉迪斯得到了北地的支持，连神阁冕下都不能轻易定案。
而梅纳时不时地偷瞄还在担架上的银，心里忐忑不安，他总觉得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卡佩家族对危险方面都会比较敏感。
先是第一岛屿发生邪恶力量事件，光这件事，光明神殿也会找借口审查西格奇奇，格拉迪斯对此并不意外，“您需要亲自判定什么？”
神阁说：“利维没有和你提过吗？”
利维满脸歉意地说：“实在是着急回来，所以没有事先告知莫里森校长，我对此感到抱歉。”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这只是个借口，但奇怪的是莫里森校长，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同意来天空之城！
这就更可疑，难道格拉迪斯隐瞒了某件事？
不是为了邪恶力量事件？隐约间，格拉迪斯感觉到与她自身有关。如果不是利维以学校学生的安危来胁迫，她绝不会再没有恢复魔力之前来天空之城。
果然，她听到至高权力的老者用着低沉的声音说着残酷的话。
“修教院收到匿名者举报，格拉迪斯．莫里森有着暗精灵的血脉，西格奇奇第一岛屿的邪恶力量也与此有关。”
伯特打断他，“这完全是诽谤！随便一位匿名者举报，你们就可以抓人？格拉迪斯是西格奇奇魔法学校校长，参加过几十次为保护人族的战役，她值得受到尊重和爱戴！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光明神殿作事越来越嚣张无礼。”
“伯特长老稍安勿躁，这次.....”利维解释的话还没说，就被人大声地呛回去。
“闭嘴，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说话！”伯特对着神阁说：“我第一次被邀请来天空之城作客，是你们第四十六任神阁亲自接待，现在谁都可以指着我说话了？”
大殿里一下子肃静下来。
身为光明神殿主阁，利维家族的族长，利维手握权杖笑得极其和善可亲，他缓了缓才对神阁无奈地说：“我要多向乔舒亚学习，实在是多说多错。”
神阁也非常头疼，内心无比嫉妒北地那群怪物，明明比他年长几十岁，却脸色红润，还能到处蹦跶。
这些老家伙，怎么还不死！
他扫过众人，乔舒亚一如既往的话不多，表面上看非常忠诚。
比起这种忠诚，他更放心利维家族对权力的欲望。
“伯特，你都知道自己的岁数，怎么还这么容易发怒。”
“尊重是相互的，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格拉迪斯，我们即刻离开。”
“你可以走，莫里森必须留下。”神阁从魔法戒指里移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有着淡淡的紫色血液，“修教院提供了一瓶东西，这些血是谁的，很方便就能检验出来。”
玻璃瓶漂浮到伯特面前，伯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淡紫色的血，没有人比格拉迪斯更加清楚，她正想开口说话，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只是声音冷冽，与易浩阁下有些相似，她心想。
“好热闹啊。”
梅纳低下头，不敢张望，他紧紧地握住手掌，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担架上的银。
银起身后揉了揉手关节，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望向主殿高台上的老者，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响。
一号的精神力从银身上撤下，银身上生命树的力量瞬间暴露。
一阵光倾洒而下。
主殿上方巨大的穹顶内，每一个雕刻的图案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波浪形的光。
圣光显现！
乔舒亚、利维、莉丽丝、梅纳纷纷地跪拜。
圣光从他们头顶上隐过，直接冲下银，但是比光更快的是银的身影。
莉丽丝震惊地睁大眼睛。
坐在长椅上的神阁站了起来，圣光不会随意攻击人，昨天圣光忽然对着空气攻击，今天是第二次。
“真是霸道，来者是客，多么失礼啊，您说呢？老人家。”银对着旁边的神阁说。
银原本的位置上哪里还有人！等所有人寻找声音的方位时，发现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高台上。
神阁手中出现金色神杖，重重地击向银。
银一闪，闪到高台下，“你也就这么点力量了，省着用啊，看看你苍老成什么样。”
老态龙钟的神阁，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刺骨，“抓住他！！”
两道不同的力量同时冲向银，乔舒亚和利维两人联手，左右夹击围向银。
平时可以竞争，但这个时候必须一致对外，光明神殿的至高权力不容置疑！
耀阳的圣光转向银的头顶，它是信仰之力，这是它的地盘，任何其它信仰力量进入就是与它为敌。
“你们这是围殴，光明神殿的作风，真是让人刮目相看。”银边闪边调侃。
格拉迪斯想上前去，赤鹿走到她前面，湿润的圆眼看着她。
她侧头看着伯特，只见伯特从魔法戒指里移出两张椅子，还有圆木桌和一套咖啡餐具。
“正好是茶点时间，格拉迪斯，坐下来吧。”伯特提起淡灰色的披风，坐下来后为赤鹿倒上一杯清水。
“可是......”
“在光明神殿的主殿，我们出手显得我们看不起他们的能力。放心，暗精灵跑不出天空之城。”
格拉迪斯心里反而更加紧张，她听说了银的事，银并没有做任何坏事，反而还在蒙萨雪山救了骑士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银特意出声，是在保护她。
波浪形光芒如一条金带甩向银，银从地上翻身跃起，他速度很快。
所有人都集中力量攻击他，火线环绕在四周，银被托举，飞到空中，避开一道道光明之力。
圣光在后面追赶，所到之处，遍地闪耀着圣洁的碎光。
一道光从银发末梢上擦过，银发被焚烧，几根银发掉落到地上。
呃？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空中出现一个银圈，一件黑色斗篷飞出来，罩住银。
高台上神杖击发出的力量打在斗篷中，软软地，斗篷掉落到地上，里面哪里还有人。
银在前面跑，圣光在后面追，他如闪电般穿过三个长厅，一人一光转眼间就从主殿、从众人眼前消失。
一号根本没想过让圣光跑出天空之城，一人一光出现在广场上时，他立刻打开城堡空间，重叠在顶层。
城堡空间大门刚打开，圣光跟着银飞冲进去，正前面是一张精神力结成的网，如一条袋子一样把圣光系在里面。
城堡空间的大门缓缓地关上，没有人发现。
幸好这道光还只是一小部分的信仰之力，再多一点都无法把它网拢住。
两千年间形成的信仰力量，比想象中的要弱，一号沉思。
而另一边，大殿再次陷入寂静。
莉丽丝看向高台上的神阁，又看了一眼正在喝着咖啡的伯特长老。
他们都没有动，为什么？
暗精灵力量明显在父亲他们之上，只有这两位出手才可以抓到银。
在莉丽丝看不到的地方，长椅上的树根不断地缠紧着神阁枯瘦的小腿，光明力量与黑暗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较量碰撞。
神阁面无表情，重新坐了下来。
他借助着天空之城的力量，感知到暗精灵还在顶层，这才放心，还是要先处理格拉迪斯．莫里森。
“发生了一点小事，我们继续吧。”神阁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地说：“那瓶血液在哪？拿出来。”
他对伯特在主殿用咖啡，非常不满，表面上却显得很大方。
正如银所说的，他现在能使用的光明力量有限，一旦使用天空之城的力量就会暴露秘密。
等他真正掌握天空之城，获得圣光的拥护，成为大陆唯一的权柄，到那时，所有人都要在他面前俯伏跪拜。
包括北地那群老家伙，对外表面只负责研究魔法，不插手任何权政之事，然而处处都是他们的身影，还办了魔法报社，经常与光明神殿作对。
利维说：“我没有拿。”
“我们也没有。”
神阁看向伯特和格拉迪斯，伯特嘲讽地说：“你们故意拿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血，还没查证，又丢了，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你们设下的局。”
“伯特，这是光明神殿正殿，你要想清楚面对的是谁！你想要引起北地和光明神殿的战争吗？”神阁略微提高声音。
“不要拿这件事来恐吓我！”伯特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圣魔法师海辰，你们光明神殿能操控巨大的天空之城？真是笑话。”
“卡佩也是光明神殿的人。”
“海辰为什么留在天空之城，你敢对着整个大陆说出真相？”
“伯特魔法师！”神阁指责。
在场三位卡佩家族的人缄默。
伯特还想说被格拉迪斯阻止，“伯特老师，不能上升到北地与光明神殿之间的矛盾。”
“哼。”
格拉迪斯向前走了一步，抬头对高台上的老人说：“我们都没有动它。”
“我需要对你实施真言术。”
“我拒绝。”
神阁冷漠地说：“你无权拒绝。”
格拉迪斯坚定地握着魔杖，“我可以，因为我是圣魔法师！”
“什么！？”
伯特开心地笑了起来，别以为光明神殿一直能为所欲为。
北地如果连个圣魔法师都保护不了，那还不如都埋进土里一了百了。
连乔舒亚都露出吃惊的表情，他从没听格拉迪斯提起过这事。当他测算到格拉迪斯有危险的的时候，还特地写了一封信提醒。
格拉迪斯根本不知道朋友所想，因为能成为次圣魔法师，对她来说也意外的惊喜。
不管怎么样，在场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暗精灵是无法成为圣魔法师！！
“我需要你证明。”
格拉迪斯说：“我无法证明。”
伯特说：“海辰不是在天空之城？让他来。”
“伯特长老，很不巧，祖父昨天已经下令不会再召见任何人。”乔舒亚说。
这也太巧了，伯特狐疑地注视乔舒亚。
利维说：“既然如此，我们要求你施展圣魔法师力量。”
“暂时不行，这也是我前往北地的原因。”
“这不是你为隐藏暗精灵血脉找的借口？”
证明圣魔法师，只有三种方法。
现有的圣魔法师见证，或者施展圣魔法师时空力量，还有一种只在古籍中记录——圣魔法师可以操控灵魂。
“无法证明，那么，光明神殿有权扣留你，直到你能展现圣魔法师魔法力。”神阁继续说：“同时，西格奇奇被举报图书馆内藏有大量禁书，并对学生开放，我们要求你马上书信一封。关闭图书馆上交全部禁书，经由神殿洁净。同时，学生禁止走动，直到光明神殿鉴定所有学生是否受到污染。”
“那些书只对魔导师级别开放，这是受允许的。”格拉迪斯正色，“神阁冕下，请您确定一件事，光明神殿是要插手西格奇奇内部的管理吗？”
“光明神殿当然不会管制西格奇奇，等事情查清，仍然会交还给合适的魔法师继续管理。毕竟这是事关全人族的安危！我们不得不严谨以待，相信国王也会同意我的决定。”
伯特气得白胡子直抖，“过刚过直都容易被折断，你们越界打压，总有一天会被反噬。人族如果不团结，所有力量都会消失。”
高高在上的老人露出一丝不异察觉的阴冷笑容，“伯特，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只有光明才能让人族长存，黑暗会吞噬一切，包括你和我，以及我们所珍爱的这些孩子们。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禁书存在！绝不！”
“伟大的神阁冕下！”利维赞美，并再次提醒格拉迪斯，“莫里森校长，想想那些魔法学生，匿名者已经将西格奇奇内部的事都如实交待。”
是迈尔斯，魔法协会没有抓到他，真是太糟糕了！
魔法力量还处在恢复期，为什么不能再多给她一点点时间呢。格拉迪斯告诉自己必须要坚强，只有渡过现下这个难关，西格奇奇才会真正强大。
“既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那么格拉迪斯．莫里森必须留在天空之城，直到她能证明。”神阁判定。
忽然，他的声音卡顿，脸色由苍白转变成赤红色，并大口大口地呼吸。
圣光！一直长存在主殿内的圣光呢？
阴谋，这一定是个幌子！暗精灵故意引走圣光！
但是，为什么银能成功？圣光是至高无上的神圣，不可亵渎，从来不会主动与任何种族接触啊？！
腿上的树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反压光明之力，一点点吞噬，并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想要控制天空之城，所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不！不能就如此败下来，眼前不是有他最忠诚最亲爱的主阁吗？神阁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
“神阁冕下！”
伴随着不可置信的惊呼声，是地面上那一片片大理石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