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爱利萨尔（十）
以银线为主的五色保护罩在一号向记忆存储罐输入精神力时瞬间形成，它们柔软地漂浮在墙壁前面。
浓厚的异大陆风格之上重合、覆盖着生命树的城堡空间，银色的雪粒撒向所有物件。银树悬浮在房间与空间重叠处，繁茂银叶，美轮美奂。
银树树皮下流淌着五种颜色的能量体，以及智能蓝光，相辅相成。
一号第一次进入水池时，它就受精神力阻隔无法进入，现在记忆存储罐又是精神力设下的迷宫。
生命树萌生立即升级的想法，它有些后悔把毁灭之力交给一号保管。
它有独立行走异世界的空间，升级对于它来说已经足够安全，不一定要守护者在场。
【‘解破精神力’势必要加进研究栏里，我就不信了，还能次次都阻挡得住我？！】
低沉的声音里全是满满的自信。
“想法不错，仍需要努力。”黑色眼眸缓缓地睁开，一号靠着墙面，微微有些犯困，他打量着被银树填充的房间。
而肖欧·科亚西则被雪粒埋在下面，脸色发白，却无知无感。
一号想到从记忆存储罐退出时，那道强烈的白光，随后亮光缩小成一个点，画面再次转为黑暗，他身边漂浮着微小生物，它们是时间运动的证据。慢节拍下，每一帧都显得清晰无比。
可惜的是，他已经不能看到两千年前科亚西与米桠在实验室里发生的事，但是有一件事他能确定。
秦雨与她的生命树起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因而引起了那些假体一个个失踪，但秦雨的身体为什么会被冰封在蒙萨雪山，她的生命树为什么会变成枯树还仍然是个迷。
米桠与她们又是什么关系？
【这么快就退出来？你该不会是失败了！哈哈，原来还有恒域第一精神力者无法解开的精神迷宫。】
“不要拉低树的平均智商。”一号站直后，再次看向记忆存储罐，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不过他知道，他所看到的那段记忆已经被抹去。
【你过虑了。】
“记忆时间与我们身处世界的时间不相等。”一号思索道：“假若我们要重回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天，你能办得到吗？”
【可以、以后可能可以。】
“喔。”
【你这是什么语气，那是光球的任务，我和它分工不同。】
“在光明神殿的藏书室，那根骨书带领我们‘回到’一万年前，你认为是真实的吗？”
【我还在研究，第五次升级后我就有绝对的把握查清所有谜题。】
“我为什么会对一棵树要求过高。”一号走到沙发旁边，茶几上只有咖啡，而且还是别人用过的。他看了眼右手，这具幼儿身体，疲惫感加惧，“具体过了多长时间。”
【一分钟。只要修复成功秦雨的光球就能一目了然，所有信息都被记录在里面。】
光球停靠威斯德大陆后，会收集这个世界的坐标、维度等，还有精神力者与生命树的行走轨迹。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能降落在这个世界？”
恒域对光球的设定必须包括起航初始地、强制回航目标系统，以及为了避免重复世界的排它系统。
至于中间被投放到哪，完全靠运气。
之所以这样做，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为了生命树获得更为广泛的力量，而不是局限某个世界。
同时，不让异世界被过多人为干预改变历史，穿越者引起的效应，往往是非常可怕。
两个光球之间会起到抵触作用——这是因为自带的排它系统，永久有效，不会因为光球无法使用而停止。
也就是说，按正常的情况下，一号所乘坐的光球不可能在这个世界降落。
【你是怀疑秦雨她回去过，并更改了某些数据？】
“两种可能。秦雨回去过，并且改动某些数据，我们使用的光球被动过。第二种是，人为破坏了排它系统。”
【很显然，你偏向第一种，光球的排它系统被破坏的可能性非常小，但它是可以调整的。什么原因让你倾向第一种。】
“我们收集的能量完全是按某个设定好的路线，第一次的升级能量库贝的暗金石是巧合，那西格奇奇魔法学校的绿魔树？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发现了什么？】
“秦雨与她守护的生命树之间，有着内部的冲突，而科亚西和奥萝拉认为解内部矛盾就会没事。”
【秦雨和生命树有矛盾？！这么有意思！快来细说，好让我吃个瓜。不是，我是说这是个可以研究的好课题。】
银线欢快地起舞，时刻准备着要听故事。
一号瞥了眼银线，决定来个猛击，“科亚西和奥萝拉，甚至那个什么主格大师都应该是假体。”
【假体！！！】
生命树陷入沉思，原来假体的研究它不是第一个做！！
一号很欣慰地看着身边的银线们停摆不动，“把空间先收了。”
银线慵懒地低垂着，和一号斗嘴的乐趣都没有了。生命树低迷地把城堡空间从这间年代久远的房间中撤出，房间恢复原貌。
记忆存储罐恢复了原状，一号看向坐地地上的肖欧·科亚西，这位靠在桌角边像是睡着了，脸部表情从一开始的平和转为恐惧。
他正准备把肖欧叫醒，耳边是生命树的唠唠叨叨，它像是反应过来，声音里透着不服输的气势。
【不提科亚西，就说奥萝拉·格仑瑟吧，她是假体？】
生命树模仿人类不可置信的语气，用力地说。
【格仑瑟的姓氏，被人族传颂的伟大魔法师伊凡．格仑瑟可是她的祖先！《奥萝拉·格仑瑟》一书中证实这点，所以我找不出她是假体的可能性。】
一号说：“那你想想西格奇奇魔法学校的异变，还有地下那枯干的树体。假设升级能量都是同类型同地方，针对同品种的生命树。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
生命树一次次升级后很少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有些怀念啊，本来准备继续怼树的一号放弃继续打击它的想法，“无论她们是不是假体，恒域目前没有假体的研究报告。”
恒域没有得到相关的资料，它仍然是研究假体的第一人！生命树从小小的打击中重振起来。
像它这么有事业心的生命树，整个恒域也找不出第二棵，它自我安慰地想。
【那你详细说说，我勉为其难听听。】
银线又开始到处飘荡，整个房间都是它的身影。
有一根银线还调皮地戳了戳肖欧的额头，肖欧手指微动，隐约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一号把记忆存储罐内看到的事向生命树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米桠？”生命树低质音里透着激动的情绪，“这么巧！盛旷野那个小女孩也叫米桠，可惜你没看到的样子。”
米桠可是寓意着长满繁茂绿叶的树。
在盛旷野刚见到米桠时，一号相信这个小姑娘并没有意识到‘米桠’两字的特殊，但现在却不好说了。
毕竟米桠眼中的黑雾，无法说清是从哪里来的。
【你竟一点也不意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坦白从宽。】
“比起这个，秦雨的生命树拥有数个假体的事，不是更为意外？”一号虽然这样说，但其实更早前他就猜测过，现在只是确定了而已。
【说到这个，你看看秦雨的各个假体流传至今，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气魄。我们再来看看你，不知进取！】
一号缓缓地说：“感谢这些优秀的前辈，恒心异世界守则条约年年增加，一千条还不够我们拜读吗？”
【我们没有赶上好时候，最初，恒心对穿越者的限定很少，那时候大家都没有经验。】
“是我没赶上，至于你，你拥有了最好版本的种子基因。”一号脑海中却在想秦雨的假体们是如何形成的，难道秦雨和他一样在升级时，身体就会发生变化？
生命树按照那棵枯树升级的进程，正在重走一遍。那他现在所发生的事，是不是早在两千年前就发生过，或者说更早，早在万年前。
升级能量，脉络一步步清晰，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雨升级时有没有遇到过三角光道？
他要找出他们的相同点和区别处。
【信仰力量要提上日程，我可不想变成一棵枯树。盛旷野那边你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喔，没有。”面对蠢蠢欲动的生命树，一号像个老父亲般地尽量以劝导为主，教育孩子靠打骂是不行的。
【作为守护者，你太没有想法了，我实在是又可怜又凄惨，为何跟了你这类精神力者，怎么没叫我遇到秦雨呢。】
“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书？”
【《离乡情书》。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文化如此多元化，里面的主人公.....】
一号无情地打断了生命树，“你要的计划来了，盲者那边需要金叶，你送过去。”
【金叶片？】
“乌托港有两艘现成的船，还有个制船厂，就是需要金子。”
【来得真是时候。】
“嗯，你好好工作，后辈子生活无忧，恒域保证。”
金树空间里，无数金叶从树上蹦蹦跳跳地向空中飞，聚集成一条星光灿灿的金桥，从空间里出来，直接欢快地奔向城堡空间。
虽然空间很快又会长满了金叶片，至少眼下空间看着还清爽了那么一点点，也不用担心眼睛会看瞎。一号看着毁灭之力孤零零地飘着，远离金叶树林，心情顿时美丽了不少，“去吧。”
【假体没有空间又不会魔法是个问题。第五次升级能量备齐，我们还是早早升级，只要我能力级别高，假体的个人钱包就不是梦。】
生命树絮叨着。
一号却说：“转瞬的事，好好干活。自力更生才是优良美德，速去速回。”
本来不想去的生命树转念想，秦雨的假体们能如此出名，一号的假体们为什么不行！还得它过去撑撑场面。
于是它留下银线陪着一号，风风火火地闪了。
它走后，肖欧·科亚西才悠悠地醒来，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这可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时的行为。
等到完全清醒过，他才慢慢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一号坐姿未变，他静静地注视着肖欧·科亚西，这位炼金师眼神逐渐清明。
不愧是科亚西的传承人，做事倾向周密严谨，但又显得过于复杂化了。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肖欧一醒来就对上男孩漆黑的眼眸，心脏缩了缩，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再成熟也不可能发现秘密。
他自以为淡定地打开了怀表，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时间竟然仅仅只过去了三分钟。
就在肖欧不确定黑色物体有没有被成功解开谜底的时候，桌上的手抄本忽然浮起来向上周散开乱飞，精神力铺散如一张网罩住房内仅有的两个人。
一刹那肖欧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头内刺痛让他猛地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到桌边。
“科亚西留下的交待，可以告诉我了。”一号说得很轻，可在肖欧耳边却成了声如洪钟。
肖欧掩抱着耳朵，不愧是佩蒂莫里家族的人，这么快被发现了。是哪里没做好，他相信自己的表现非常完美。
“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消失的，怎么可能会有话交待下来。”
漂浮的物品越来越多，甚至那张重达两百公斤的金属轮椅都要诡异地飞了起来，状似要往墙上砸。
眼见宝贝的轮椅要受折腾，肖欧连忙说：“诶，别砸！制作一台得心应手的多不容易啊。”
一号动了动手指，轮椅吊挂在空中。
再移过来点，就要在他头顶上了，肖欧深怕小孩一个没控制，他的命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那也得我知道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轮椅又恍恍惚惚地往上扔，再往上点可就是吊灯了。
“你现在做什么！刚刚我们可说好了交易。”
“你猜，为什么吊挂在上面的不是你而是轮椅。”
肖欧缩了缩，“相识一场，何必如此呢。”
一号说：“你有两个选择，一主动说，二我实施武力让你说。”
肖欧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号冷冷地看着。
“太有意思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你在短短三分钟，解开了这个黑物体的秘密？”
轮椅又晃了一下。
肖欧赶紧抬手，“这件事只能你和我知道，这里不合适。”
一号说：“也许，你可以永远不用开口。”
白嫩的脸上那又黑又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不能小瞧了这孩子。肖欧很开心，因为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盟友。
“科亚西失踪前，曾与姓氏为罗芬的炼金师作过交易，他把独一无二的炼金物交给对方，而罗芬只要为他一代代传递口讯。”
罗芬？在一号仅知道的异大陆人名中，确实有个人的姓氏是罗芬。
维茨利.罗芬！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个名字就经常听到看到。
轮椅忽高忽低，肖欧的眼睛跟着上上下下地转，“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其实那位炼金师罗芬听到科亚西出事后，担心被牵连，并没有把口讯传给儿子，直到继承科亚西暗中建立的炼金集中地成形，罗芬才找到他们。支持他理念的这批人决心守住他的心血，后来这些人又建立炼金交易所。”
科亚西可真忙。
一号感觉到银线试探性地触碰精神力屏障。
“不过那已经是科亚西失踪后的第十年。口讯是一句很简短的话，但是至今没有人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见一号并不着急，本想停顿下的肖欧只好继续讲，谁让他碰上个面无表情的小家伙呢。
“生命树上结果子。我只听过七彩魔法树、绿魔树、利牙树.....找遍三大陆也没有生命树。”肖欧气馁地说。
他的眼神专注，不放过一号任何表情，但他要失望了。
一号仍然只是冷冷地，扑克牌脸因为婴儿肥减淡了几分冷漠，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
果子？
生命树是不会开花的，哪来的果子！
能让一棵无花无果的树，长出花果来，除非是奇迹。
秦雨的生命树变质成什么样了。
第五次升级能量是毁灭之力，现在他更加确信，那棵枯树的目的。
枯树一直在暗中引导生命树按枯树曾经走过的顺序，找到每一次的升级能量。
如果更换升级能量的顺序，会引起什么变化？
一号有些期待。
“我知道的都说了，现在轮到你。”肖欧作了个请的动作。
房间内的物品落回原地，一号说：“你不是想找一位能识得《机械制造》的人。”
肖欧愣了愣，他一直期盼着有一天，某个人告诉他能完全解读《机械制造》。这一天终于来了，在他还年轻的时候，有比这让人更加愉快的事吗！
他走过来坐到沙发上，优雅地笑了起来，“科亚西与佩蒂莫里从来不是对立关系，我们可以合作，双赢的局面才是我们的目的。”
一号没有回答，他拉下兜帽，“来杯甜水。”
而此时，在乌托港的生命树感受了银线们的生气和憋屈。
接二连三被精神力屏蔽，被爱利萨尔城堡内的精神力屏蔽，被记忆存储罐屏了，这些都不算什么。
现在竟然连一号都屏蔽它，明明是它的守护者，生命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委屈。
它回来的时候，一号正端着肖欧让人送来的甜水，在补充体力。
【一杯甜水就把你收买了。】
【你和肖欧·科亚西在密谋什么？身为守树者，你不能瞒着我任何事。】
一号：尽量。
【你想公然脱离搭档关系？】
一号：第四次升级时，虽然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某些顺带的事，但念着你是一棵树，我对你发火了吗？
【我不是很快就告诉你？】
一号：精神力领域不过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凑巧的是，你也听不到而已，不是针对你。
【好，那你告诉我，你和肖欧·科亚西聊了什么。】
一号：稳住，时刻要注意你作为树的身份。
银线不再乱飘，全部集成一堆。
【你还有三分钟时间。】
一号放下玻璃杯，他看了眼正对面坐着的肖欧，“我们在商量如何更快地制造更多的船只。”
“什么？”刚端起咖啡的肖欧不解地问。
【这有什么好隐藏的。】
“毕竟是那边的事。”
【盛旷野现在确实还没有能力去抵搞大陆人族。】
一号总结地说：“做事小心，没有错对吧。”
肖欧看一号自言自语，这不像是在问他啊，突然他正襟危坐，端咖啡的手都僵住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让他这辈子都没有受到过如此的惊吓，他都想骂脏话了。
易浩根本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藏着个强大力量的老人！
太大意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幸好没有因为易浩是个孩子就下狠手。
【既然如此，肖欧·科亚西，我找你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