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林木一语成谶
凌晨一点半,辛苦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的空调突然停止运，卧室里的温度开始快速下降。
薄薄的空调被根本不足以抵挡严冬的寒冷，盖在被子上的厚厚的军大衣也无济于事。
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断向大脑发送讯号,生起偏偏鸡皮疙瘩。
二十分钟后,沉睡的人慢慢睁开眼。
寂静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原本属于空调的嗡嗡声不知何时停下来。
时暮安坐起身穿好衣服，拿出手机给房间里的另外三人打电话。
若是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睡到大天亮,百分之百会感冒。
这种时候感冒就是要命的事。
两通吵闹的电话叫醒同伴，时暮安下床穿鞋,甫一开房门,便有寒意直冲他来。
他去厨房取出柜子里的木炭,放在准备好的炭火筒里，再将点燃的几个固体酒精块丢进去。
淡淡的蓝黄色火焰炙烤着黑沉沉的木炭，没过多久,黑色木炭就开始出现燃烧后的亮红色。
时暮安提着桶把手回到客厅,几道手机打出的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燃烧的炭火置于圆形小餐桌下，几人坐在配套的餐桌椅上,盖着被子烤火。
张佳佳哆哆嗦嗦：“好冷啊。”
她不停地打着哈欠，有些崩溃地看向林木：“哥，我求你了哥，你以后别再乱说话了。”
林木人已经麻了。
好事轮不到,坏事必上门，很难说不是另一种“幸运”。
“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乌鸦嘴了。”
时暮安：“希望如此。”
虽说停电本就是极寒来临后必然会经历的事,但有时候还是得相信一下虚无缥缈的玄学和运气。
于隽巧左看看右瞧瞧：“我去把窗户开一下，免得一氧化碳中毒。”
她曾经差点煤气中毒,对这种密闭空间取暖的行为非常警惕。
时暮安劝她：“不用，我已经在厨房留了窗户通风。”
那就好
于隽巧放松地做回椅子上。
四人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叮叮当当的提示音。
“赵一：听说是雪太大导致电路受损，电力部门还在抓紧抢修。”
“张花：也是，都下了好几天的雪了，我老家的木屋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生怕房子被雪压塌。”
“李雪：外面这么冷，等电来至少要几个小时，麻烦了。”
……
群里发了几句牢骚便再次安静下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吴安镇居民，他们家里的过冬物资充足，即便没有电，用不了空调或者电热毯，也能多加床被子取暖。
可怜没有厚被子的四人只能坐在客厅等电来。
于隽巧把客厅里电灯的开关打开，这样只要一来电他们就会知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本就是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的几人更加昏昏欲睡，只能强撑着眼睛保持清醒。
“砰！”
张佳佳摇摇点头，最终一下巴磕向做伴，疼得她立马清醒了。
“好痛。”
她捂着下巴，眼里差点飙出泪花。电什么时候能来啊，真是太折磨人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
大雪才歇息几个小时，窗外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是冰雹！
冰雹砸不中屋子里的人，却给在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天气里仍在外抢修电力的人设下了又一层磨难。
闲着无聊又不能睡觉就只有刷手机。
时暮安才发现吴安镇停电的消息上了新闻——受到停电影响的不仅是吴安镇，还有吴安镇所属的县城，牵扯到八十余万人的正常生活。
而现在距离他们进入任务世界仅过去六天，未来的艰难想而知。
时暮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同等级的团队任务比个人任务难度大了不止一倍，难怪一次C级团队任务能抵四次C级单人任务。
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
又不知过去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客厅里已经响起轻微的鼾睡声。
抵不住困意的加持，裹着两床被子的张佳佳终是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唰！
客厅里的灯突然亮了，将昏暗得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于隽巧打了个哈欠，心里松了口气，她轻轻推醒张佳佳道：“走，我们去卧室里睡。”
张佳佳迷迷糊糊地跟着于隽巧回房补觉。
林木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小声喃喃：“老大，我也去睡了。”他神游似地起身，走路摇摇晃晃，又好几次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
时暮安揉了揉乱跳额头，低头看向屏幕，4:28，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他用炭老板免费送的细灰将烧红的木炭掩盖，整个人麻溜地回到房间脱衣睡觉。
“呼---”“呼---”
不同的房间里同时响起陷入梦乡的声音。
有人终于能在天光大亮之前睡个好觉，也有人终于能回到温暖的卧室，脱下厚重僵硬的工作服。
……
再睁眼已是早上九点，四人不得不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后马不停蹄地赶到集合点。
或许是昨晚停电造成的影响，大部分人都在刚赶到，四人在其中并不突兀。
寒风吹得厉害，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放眼望去，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
只有超市、服装店、木炭店等还在坚持营业。
不出所料，炭又涨价了。
不是一家，是所有卖炭的店都涨了60块。
看样子是几家老板连夜建群商讨出的结果，只为在寒冷的冬季大赚一笔。
任是顾客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出钱。
说起这些时，干活的志愿者们都颇为不爽，也有人在气愤之余带上几分羡慕。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照这样的架势下去，一个冬天过去，少不得赚出几套房来。
早知道他们就该转行去做炭火生意。
当然，这句话只是玩笑话，毕竟志愿者队伍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公职人员。
众人边闲聊打气便用工具快速清除道路上的积雪。
刨开雪层的地面凝着一层冰霜，寒风呼啸吹过，冷白色的风在地面横冲直撞，好似一条滔滔不绝地奔腾河流。
林木缩着脖子搓了搓手：“怎么感觉比昨天更冷了。”
这种天气下在户外呆久了堪比刑罚折磨，又干又冷，若是没做好保暖保湿工作，铁定玩玩。
好在四人穿得厚实，又是年轻人，身体素质强，还算能撑住。
然而队伍里的中年人却是遭了殃。
他们的年纪本就偏大，身体机能赶不上年轻人，又常年坐办公室不运动，导致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
如今站在冰天雪地里，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饶是穿着厚厚的棉衣羽绒服也无济于事。
偏偏昨夜又是停电又是大雪又是冰雹，肉眼可见得麻烦事不会少。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在自助餐小店里饱餐一顿后，正准备继续工作的志愿者小队收到通知，去盘山公路上除雪。
这条公路是连接几个大小村庄和县城，可供车辆行驶的唯一道路，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奈何最近不止是吴安镇突然降温，周边的几个乡镇、县城都在突然降温的范围里。
加之往日寒冬温度，最低不低于-10℃，且经常在-5℃~-6℃间徘徊，几乎用不上道路清雪机，所以县里少有库存。
如今全面受灾，互相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靠人力。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条连通几地的独苗苗公路被堵住。
由志愿者、武警官兵、公职人员等组成的除雪大队均匀地分布在这条长长的公路上。
每个人都在努力。
鼻腔里呼出的气体被保暖的布口罩挡住，水意很快就凝结成冰霜，牢牢地贴附着口罩。
没过多久，柔软的口罩就被冻得邦邦硬，凝固成圆弧形。
“当当当。”
大雪覆盖下无言的山间突然传来阵阵清脆的声响。
张佳佳举着敲击公路护栏的僵硬口罩，沉默片刻后道：“我以为南方冬天的湿冷攻击已经够折磨人了，没想到……”
她“沉痛”地摇摇头。
太难了！
难怪那些做过天灾团队任务的人出来后，甚至看不得论坛里谈论天灾任务。
林木隔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护栏：“老大，你们那边冬天是不是有很多人舔栏杆啊？”
听见他的问题，时暮安的表情略有些古怪，仿佛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回忆。
“咳咳”
少年以手抵住唇瓣，眉眼弯弯：“每年冬天确实有不少外地人特意来舔栏杆。”
下场大同小异，全靠旁人热水救助，但依然抵挡不住外地人的热情。
准确来说是南方人的热情。
张佳佳怀疑地看向林木：“你不会想作死舔栏杆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
林木义正言辞，只是听着有些底气不足。
于隽巧忍着笑：“真的没有想过吗？”
“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