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姜冕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只白皙的腕骨已经没了红痕,上过药红痕消得干干净净，半点疤都没有留下。
他连手腕都是消瘦的,他曾经用手圈住过，皮肤温热，却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曾经在羽秤星，姜冕总想带他锻炼身体。
如今看来是锻炼不起来了。
想到要说的话，姜冕心中半是紧张，半是轻松，面上却半分不显,他逐字逐句认真道：“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
“这么重要？”枕澄狐疑,左右看了两眼,拽着他的胳膊走,“那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这里人多。”
他们找了一圈才找到没人的位置。
枕澄松了口气,“你突然过来的事校方知道吗？”
“我并没有跟他们说，但毋庸置疑，他们是知道的。”
也是,姜元帅的行踪多少人盯着，恐怕从他返回列哲伦星开始,这消息就已经传到这边来了。
“好了，那你说吧,是什么事？”
问之前,枕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例如纪迁半路跑了,或者和系统有关的事。
因为他觉得只有这种事才值得姜冕忽然打乱行程来一趟。
枕澄微微掀起浅蓝色的眼睛，望着姜冕,等待接下来的话。。
姜冕却忽的错开视线，开口，声音竟轻得有些听不清，“你想谈恋爱吗？”
嗯。
嗯？
什么？
枕澄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看着姜冕很认真很严肃的表情，一时便有些迷茫，“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对我很重要。”姜冕说。
枕澄张了张口，迟疑道：“这能有什么重要的，你们军队还搞调研？实话实说，我不想。”
“是现在不想，还是以后都不想？”
“以后的事我没想过，现在没兴趣。”枕澄实话实说，“你看伊萨星现在这样，我哪有空。”
“管理伊萨星和你谈恋爱不冲突。”姜冕竟说了句和枕蓉知一模一样的话。
枕澄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眸，确定姜冕是认真的后，“……你怎么跟我那……妈一样？你不会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是有点想。”姜冕点头。
“……”
枕澄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思考，是自己没睡醒还是姜冕得了失心疯。
姜冕他自己都没谈过恋爱，竟然来给他介绍对象了？
这什么意思啊？这合情合理吗？？
理智告诉枕澄，姜冕应该不止想说这些，他于是抿唇，勉强问：“你是看到谁了？觉得很适合我？我认识吗？”
看枕澄缓过劲来，姜冕这才沉稳地接着往下说：“没看到谁，适不适合你说了算，你认识的。”
他有问必答，说完似乎不想再进行无意义的你问我答模式，于是姜冕干脆又直白道：“我，适不适合你说了算。”
枕澄：“……”
枕澄：“？”
枕澄以为是自己理解有误，或者是把风声听成了姜冕的那句“我”。
他是真不觉得以战神著名的姜冕会说这些话，大脑有些宕机，好半响才开口：“什么？”
姜冕更直白：“我喜欢你。”
“返程之前我就想跟你说，准确来说来你们这军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跟你说出这几个字。”
“但直到离开我都没敢说出口。”
“过段时间我要出任务，不知道下回再见面是什么时候，所以我过来了，我总不能一直拖着。”
姜冕前面说得有些快，后面则是慢了下来，“你看看我，合不合适你说了算。”
枕澄这回听清楚了，也听懂了。
他看着姜冕，发现他神色极其认真，半分开玩笑的迹象都没有，于是原本那句你是跟部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枕澄应对这种情况当然相当熟练。
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平时对他表白的人也很多，不论是在伊萨星，抑或是在这里。
他拒绝这些人向来熟练。
因为都是些陌生人，所谓喜欢不过是对脸见色起意，拒绝起来也不用有什么负担。
但是姜冕不一样，他跟姜冕太熟了。
熟到他完全不知道姜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份心思，听他的意思，是在来军训前就有了？
可中途他们那么久没见，怎么可能呢？
枕澄倒是也想直接拒绝姜冕。
但太熟的人拒绝起来，总得想好措辞，一句你是个好人并不能打发人。
于是他只能先静默，而姜冕也安静着，等待他反应的时间。
“在羽秤星的时候？”过了会儿，枕澄开了口。
姜冕身子微微松懈，起码枕澄还愿意平和和自己交谈，“是。”
“因为什么？”枕澄又问。
“因为……”姜冕停了下，似乎想到那时候发生的事，不禁轻轻笑了一笑，“觉得你装成熟的样子很可爱，因为你对植物极强的专业素养能力，也因为你平时为了逃脱机甲训练各种装病，还有……”
谈起这个他似乎滔滔不绝，枕澄很快就喊停，看着他咕哝道：“什么叫我装病？你讲的这些能算做喜欢的原因吗？”
“当然算，这些组成了你。”
姜冕很认真。
那时候枕澄年纪小，可是却远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他说他装成熟，并非是指他不成熟。
而是说他太过成熟，在那个年纪，他应该开心快乐，而不是每天想那么多东西，连觉都睡不好。
可是姜冕却也知道枕澄身处环境特殊，他只有这样才能博个更好的未来。
枕澄这下十分确定姜冕是认真的了。
可越是如此，越是要慎重对待。
枕澄想了许久，姜冕便看着他，仿佛看一眼少一眼，专注得不能再专注。
最终，枕澄伸手挡住他的目光，认真道：“我们并不合适。”
姜冕一动不动，继续听着。
“你是元帅，平时南征北战，而我是伊萨星星主，阿迈德刚死没多久，过段时间我会非常忙，乃至于几年后，我可能都在引领伊萨星融入主流星球的工作中，我们见面时间或许会非常少，就如同那年我们离开羽秤星后就再也没见过一样。”
“这是生活层面的不合适。”
枕澄继续道：“伊萨星星主和联邦战神元帅，这是社会乃至政治方面的不合适，我不可能会带着伊萨星并入联邦，而你的立场是联邦。”
“你性格强硬，我同样也是，吵架的时候谁也不让谁，可能会打起来。”枕澄开了个玩笑，“我打不过你，这是性格方面的不合适。”
他列举了一大堆，接下来轮到姜冕一一回应反驳了。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给联邦做事。”姜冕客观讲述事实，一句话回答了上面列举的两个不合适。
他回答第三个不合适：“在一起的话总得有人服软，我不会跟你吵架打架，就算真起了争端，我肯定是服软的那个。”
姜冕十分坦诚，“说了这么多，可最重要的一条你没有回应。”
“你对我有一点感觉吗？”
话音落下，周围便只留下晨风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闹，如同置于这座城市最后方，并不清晰。
枕澄看了姜冕一会儿，姜冕也静静看着他，等待着回答。
最终，枕澄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姜冕沉默几秒，“看得出来。”
他面对枕澄时心中总是想法繁杂，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
而反之，枕澄则率性坦然许多。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对待心上人总是会小心翼翼的，枕澄平时对他的反应已经能说明很多。
枕澄跟着静了几秒，倏然笑了笑：“我明白你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件事，肯定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的，我之前确实没发现你有这些心思，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
他道：“现在把话说开，你是个果断理智的性子，我相信你可以调节好。”
姜冕想说，你是不是对我太有信心了？
但他没说。
枕澄已经拒绝他了，他这时候再说这些也只是给他徒添烦恼。
况且，这并不代表姜冕就要就此放弃。
现在不喜欢，他可以追。
姜冕于是微微垂目，半响也轻轻笑了一笑，“我心中有数。”
枕澄见他笑，顿时以为他想通了，心中松了口气，对待陌生人的表白他可以断然拒绝不留余地，但是对于熟人，他还真怕自己没发挥好熟人变仇人。
“我快上课了，你也快回去吧。”枕澄轻松道，“有事终端聊，再见。”
“再见。”姜冕看着他的背影。
*
回到课室，枕澄坐到了座位上。
他还没吃早饭，现在有几分打不起精神来，枕澄叹了口气，伸手就要往桌上靠，准备应付过这节课。
然而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很香的气息，他下意识抬眼，对上一个装着早餐盒的塑料袋。
谢时野微微移开塑料袋，在枕澄怔住的目光下递过去，“给你的。”
说着，将手里的早餐往他桌上一放。
枕澄彻底回过神，不由得坐直身子，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早餐？”
他把袋子拎过来，顺便道：“谢谢。”
“早上你离开得急，又是卡着上课时间回来的，所以我猜你应该被事情绊住了。”谢时野说着，平静的嗓音忽然顿了一顿。
他看着枕澄，状似无意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枕澄打开餐盒，“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对了早餐钱多少？我转给你。”
“……”谢时野见状没有再多问，明白枕澄的性子，他微微垂下眼，回座位前只留下一句，“我借了学校的厨房，我自己做的不要钱。”
枕澄有些愕然。
他没想到谢时野在Hy星说的话那是半点不掺客气，他是真的给他做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