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荆雾崖潇洒退场后，导演和袁彬浩被啪啪打脸的画面，便成了工作人员们酒足饭饱后的谈资笑料。
即便导演三令五申不准他们将视频和音频外泄出去，那也没事儿，他们可以在私底下反复观看。
没有哪个打工人不喜欢看脑残上司被叼！就着这个视频下饭，他们可以多吃两大碗！就算是将来入土了，这个视频也要陪他们一起下葬！
无论是喜欢、无感还是讨厌荆雾崖的人，此刻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牛逼”！
工作人员们为了避免被上司叼，在第一时间狗狗祟祟地溜走，私底下互相传视频。
哎，你的视频更高清一点！
我的角度清楚地拍到了导演卑微的嘴脸，特写！
他那儿开了全景模式，看着更爽！
好好好，大家互换一波资源，做点儿后期，加上字幕……
完美版不就出来了么？
导演谄媚地点头哈腰：“小荆啊，这一切都是误会，这桌是工作人员吃的，你作为贵宾，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起呢？我们待会儿去另一桌。”
荆雾崖似笑非笑：“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刚才在霸凌你们所有人？我真吊啊！”
导演慌忙摆手，直冒冷汗：“不，不……呵呵，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荆雾崖一挑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导演声音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虚：“是我们节目组安排有问题……”
荆雾崖嗤笑一声，厉声呵斥：“别跟我扯那些屁话！邹荣导演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死到临头还想拉下属背黑锅？你当哄大傻子呢！我就问你，刚刚有没有跟袁彬浩一起羞辱我？你有没有拜高踩低、捧袁彬浩臭脚的想法？”
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导演吓得两腿直抽抽，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有、有，对不住，我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是袁彬浩他威胁我，我才不得不干的，他金主是投资商我们也没辙啊。”
荆雾崖幽幽道：“行吧，待会儿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你别滚进来碍我的眼。”
其实导演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原本不该这么没用，但是荆雾崖的气势极具压迫感，跟袁彬浩这种靠着金主拜高踩低的菟丝花不同，硬要形容的话，像是一个常年杀猪的屠夫，身上带着凶戾血气，让人感受到了生命威胁。
应付完荆雾崖的导演近乎虚脱，看了一圈，发现周围没人了，便将一肚子气撒到了满身狼藉的袁彬浩身上，指着他的鼻子狂喷口水。
“都他妈怪你！晦气玩意儿！”
他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啊！得罪了柳爷，自己明天八成就要被换掉，万一荆雾崖背后的靠山再朝他施压，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在业内都不好混……
袁彬浩愣愣地看着他，脑袋里的神经都快拧成一团毛线球了，也没纠结个所以然来。
原本袁彬浩是个非常有偶像包袱的人，但此时导演的口水夹着饭粒都喷到他脸上了，他都愣是没有一点反应。
导演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往地上吐了口痰，走之前落下了一句狠话。
“得罪了柳爷，你这几年别想出来了，你死定了！”
一个身上没什么作品的爱豆，一旦被行业内避雷找不到好资源，过个几年黄花菜都凉了。
在导演走后，袁彬浩的古井般枯朽的眼里才多了一丝情绪。
类似的话，他在荆雾崖拒绝柳爷包养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过。
很多次。
“小荆还是太年轻了，老天爷把饭碗端到他面前，他竟然还能给砸咯？”
“嗤~进了娱乐圈还清高个屁，陪柳爷睡总好过陪别的人。”
“荆雾崖这几年都别想冒头了，哎，要是我能被柳爷看上多好啊，直接被捧上一线。”
“柳爷喜欢得不到就毁掉的那一套，从他指头缝里漏出点钱来，假料也能成真，早晚有荆雾崖哭着求他的那天。”
袁彬浩的思绪跳到了第一次见到荆雾崖的那天。
那是《星空有你》录制前两天，练习生们进宿舍的时候。
春城的气候四季如春，那天阳光明媚，荆雾崖穿着时尚白衬衫和垂感黑长裤出现，九头身的身材比例和不带妆的无瑕外貌，让他跟旁人像是不同图层走出来的女娲毕设。
即便是同性，袁彬浩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眼万年的感觉。他想，就算荆雾崖是个唱跳废柴也一定能火，娱乐圈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真可恶。
果然，荆雾崖颜值出圈，一路大红，哪怕被节目组吸血也没受到丝毫影响。
荆雾崖唱跳实力平平，但已经比不少人出色、认真，节目组为了热度，硬是让导师把他划分到E班，给了他一个养成剧本。
袁彬浩是在奶茶店打工时被经纪人挖掘的素人，唱跳一窍不通，所以也是E班。
两人就这么产生了交集。
这年头，穷苦孩子逐梦演艺圈为爸妈还债的剧本已经落伍了，对着选秀节目里的练习生随手扔块石头，都能炸出一个有权有势的，没有点背景的人无异于过场NPC，淘汰是早晚的事。袁彬浩穷苦人家出生，原以为荆雾崖也是个光风霁月的富二代，没成想在偷看爆料的时候得知荆雾崖是个孤儿，人生经历比在场所有人都来得励志。
他有些得意，原来荆雾崖过得比还惨很多。
这个节目里竟然有比他身世更低、背景更差的练习生！
真好！
在这种诡异心理的影响下，袁彬浩生出了想要和荆雾崖当朋友的心思。
他忍不住想，荆雾崖一定会拿孤儿人设大肆卖惨，拉踩吸粉虐粉固粉的流程一套走完，社会老油子就是这样的。
结果，荆雾崖和经纪公司愣是没有一丁点动作，是狗仔发了个练习生背景表格，他的身世才被迫爆出来的。
袁彬浩又忍不住想，没准荆雾崖是故意的呢？亲自卖惨做起来容易落人口舌，所以需要假借他人之手。
直到某次，荆雾崖主动找他搭话，说：“你身上那种社畜的气息让我很安心，但你太安静了，光有颜值不去表现是会被淘汰的，我们可以营销一下友情cp。”
如果说最开始，袁彬浩还恶意地猜测荆雾崖想要找个绿叶当陪衬，可听到对方这么直白的一番话时，他又不确定了。
他纳闷地照着镜子，不禁反问社畜气息有什么好的？这是夸奖还是贬低啊？
荆雾崖的回答是：“打工人和资本家有着天然的阶级矛盾，打工人才是一家！”
此前，他一直以为荆雾崖的性格接近完美男神，勤奋、理智、稳定、冷静……没想到还有那么幽默热血的一面。
他忍不住笑了。
其实，不光资本家吃人，打工人也吃人啊。
跟荆雾崖熟悉起来后，袁彬浩愈发觉得，有些人就该是天边高悬的明月，在暗夜中，群星的光芒都将被他掩盖，即便他毫无自觉。
而他不是星星。
他只是一道蛰伏的阴影，自卑且怯懦，在黑暗的环境下并不显眼，可来到明亮的地方便无所遁形。
他发自内心地崇拜、欣赏、喜爱、仰望那轮明月的朗照，又嫉恨、愠怒、贪婪、自私地想要将明月打落凡尘。
然后，取而代之。
——这就是袁彬浩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在荆雾崖的帮助下，他在舞台上的唱跳愈发娴熟自信，两人的cp粉也越来越多。
他签约了一间大公司，理所当然地平步青云，在成团夜进入了前3，即便那份合约对他而言并不公平。
而荆雾崖拒绝了所有剥削的合同，坚定地呆在了燃梦娱乐——一个手底下艺人都护不住的小公司。
在其他人都不解这份选择时，荆雾崖说：“我没想当顶流，那个位置太高了，我担不起。我打算趁年轻有点流量的时候多赚点钱，等年纪大了就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对得起粉丝的爱，也对得起自己。”
青年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带着澄净的笑，弯弯的眼睛里眸光明媚，一如当日初见。
袁彬浩知道荆雾崖是真心的，在其他人都野心勃勃地追逐高位时，对方却清高地偏居一方，坚定不移地实现理想。
他羡慕这份从容，又想掐着对方的脖子质问：“你凭什么干干净净，凭什么不染尘埃！你要火！你要脏！不然你对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幸好在那不久后，荆雾崖真的脏了。
他和其他人一样，默默地发着荆难财，将cp粉都吸到自己身上，让公司出面拿下本属于对方的资源……
他们的联系方式其实还没删，但再也没有互发过一条信息。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终于，袁彬浩浑浑噩噩的大脑才渐渐回转过来。
荆雾崖找了比柳爷还强大的靠山吗？
呵呵……荆雾崖也终于变脏了吗？
袁彬浩脸上绽开一抹扭曲的笑容。
“总算揭开你的假面了！你也不过如此，我们谁都不比谁高贵，我们都差不多！”
他想要听荆雾崖亲口承认这件事，亲眼看到荆雾崖发疯破防的丑陋姿态！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全网黑的时候真身上阵怼几千个黑子。
荆雾崖已经不正常了！
等他被打后，他要报警，他要去医院验伤，他要惨兮兮地开直播发声明表示并不责怪荆雾崖这个加害者！
大众一定会同情他！他的事业会更上一层楼！
至于他先前下的黑手……呵呵，他有做什么吗？都是无良公司做的！无良公司不做人，他一个小爱豆有什么能力反抗？
为艺人背黑锅，不就是公司的作用吗？
呵呵~
他依旧是白到发光的明月。
……
酒店菜肴的分量不少，荆雾崖秉持坑死节目组的心思，要了只帝王蟹，再点了份炸酥肉和清炒菜心，践行光盘行动吃到肚子撑。
“不需要跟乱七八糟的人社交，真爽啊！”
“老陈，待会儿我们去外面遛遛，给你买点香烛吃，这里的香烛风味应该跟我们家那边不同。”
荆雾崖准备起身走人，忽然陈烽火提示他门口有人守着。
“谁？”
陈烽火：“袁彬浩。”
“哈啊？”荆雾崖眉头一皱，嫌恶地说，“他想拿刀刺我啊？”
陈烽火：“没有刀子。”
荆雾崖阴谋论道：“那他一定是叫了狗仔，想要拍卖惨视频了？”
陈烽火：“周围应当也没有其他相关者。”
这下轮到荆雾崖想不通了：“那他找我干嘛？难道他还想被我骂被我踹？”
陈烽火沉默了。
厉鬼作为魂体，对于人类的情绪感知是相当敏锐的，袁彬浩身上那股爱恨贪嗔痴恶欲的情绪，隔着一道门都要化作浪潮般轰击而来，着实有些震撼的效果。
这人对他未婚夫的执念怎会如此之深？
眼见老陈不说话，荆雾崖惊恐了：“他真的想被我粗口被我虐啊？”
惊呆了老铁，这是什么表演？袁彬浩竟是个诡计多端的m，他以前还真不知道对方的xp。
“不过他的xp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以前把他当兄弟处着，他背刺我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我当成满足他xp的工具人，简直是逼我爬上崆峒山。”
都不需要用中药调理了，直接上路！
荆雾崖气势汹汹地开了门。
袁彬浩目光灼灼，刚要开口，荆雾崖一个手势截断话头。
“我不会再骂你，也不会再打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爽。”
袁彬浩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一句话堵住。
——这人究竟在说什么？还有他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荆雾崖双手环抱，颔首道：“我跟你之间，早就没有任何情谊可言，我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靠着黑我收获了不少流量，现在也该还给我了。”
说罢，他当着袁彬浩的面，将编辑好的围脖发送出去。
“你、你发了什么？”袁彬浩惊恐地瞪大了眼，下意识想要抢夺荆雾崖的手机。
荆雾崖迅速地后退一步，“轰”的一下关上了包间门，险些撞得袁彬浩刚微调的鼻假体炸裂。
隔着门，荆雾崖笑道：“当然是刚刚的录音，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被我不痛不痒地踹了一下，身上泼了点菜汤，欠我的债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别说，袁彬浩真就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屈够可怜了。
荆雾崖既然已经全须全尾地回归娱乐圈了，从这份结果来看，怎么着都是承受了他的恩。
这份恩情，难道不重吗？
可现在，荆雾崖竟然想要毁了自己！
贱人！贱人！贱人！！！
袁彬浩两手扒着门，指甲在门上留下道道深刻的爪痕，他的眼睛里溢满血丝，声嘶力竭地控诉：“荆雾崖你他妈是个白眼狼，认不清我的恩！我对你那么好，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只是个在团队内吸我血的糊逼！你现在能攀上比柳爷还好的金主，还是多亏了我！本来我们可以继续互炒营销，你他妈都做了什么！”
荆雾崖和陈烽火面面相觑，有点人默鬼泪了。
“这逻辑，真牛逼啊，山路都没他的‘恩情’来得九曲十八弯，亏他还能圆上，瑞思拜。”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己给自己洗脑洗成这副德行！
“我感觉我看人眼光也还行啊！最开始袁彬浩那表现完全是个不争不抢、不适应节目的小可怜，我就想带带他。”荆雾崖懊恼扶额，恨不得穿越回去自戳双目，“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陈烽火嘴角不禁弯起，伸手摸了摸荆雾崖的头顶。
“乖，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草。”荆雾崖意识到后不由“哈”的一下笑出声，“给爷气傻了都。”
他这声酣畅的大笑，在门外的袁彬浩听起来，无异于平地一声雷，炸得他理智尽失。
“荆雾崖你这个（哔——），你（哔——），去死（哔哔哔）……”
荆雾崖好整以暇地刷了会儿手机，等对方骂得嗓子嘶哑喉咙冒火时，才幽幽地飘出一句：“我录音咯？”
门外霎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