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失望吗？”姜沉星问。
时予摇摇头：“本来也没想是谁。”
姜沉星顿了一下,又笑。
“看你昨天的反应，还以为你有想约会的人。”
时予不说话了。
“接下来去哪？”姜沉星问。
“看你。”时予说，“想吃东西还是想去玩？”
“你饿吗？”姜沉星问。
“不饿。”时予说，“出门前吃了早餐。”
“那就去玩吧。”姜沉星说。
“行。”时予说。
清晨的街道很冷清,虽然这里平时也没几个人,但此时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街边门店紧闭,落魄的破败无声诉说此处曾经的繁华。
姜沉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眉头微皱。
“我们要去哪？”
“去我之前住的那片区域。”时予说。
跟着他们录制的摄影师是最初接时予去心动小屋那批人其中之一，知道时予住处。
但那时他们是开车走大路，没经过这条破败的街道。
望着这条街残破的模样,他心里不太舒服。
“这是小路吗？”摄影师忍不住问道。
“是的。”时予说,“穿过这条街往右拐,就到我家附近了。我想带你们去我平时活动的地方逛逛。”
摄影师噢了一声，没再搭话。
姜沉星在学校也经常走小路。
学校里绿化多、植物多、教学楼也多，先不论那一栋栋挡路的教学楼,光绿化占的地都能走上一个小时。
因此他也时常抄近道走小路。
但他活了二十多年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这里好些屋子已经毁坏，称之为废墟都不为过。
若是平时，即便这条路离得近他也不会走。
原以为只是这条街破败,没想到时予带他到达的目的地竟然没比那条街道好多少。
灰黄且陈旧的建筑物，杂乱无章的招牌,一眼看去就感觉不太卫生的饮食店。
要说这条街比那条街好在哪，只能说这条街的房子没破，路边还有些人。
姜沉星实在不知时予带他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几人这拐那拐来到一个隐秘的楼梯间门口。
时予指着楼梯问道：“打游戏吗？”
“游戏？”姜沉星盯着楼梯间看了半晌,没看出里头玩的是什么游戏。
时予见他一脸迷惑的看着空而窄小楼梯间,忽的想起来这人是个公子哥。
笑着指向屋子二楼的招牌道：“这里是网吧。”
姜沉星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一楼与二楼相接处有个极其不显眼的招牌,上面写着飞鸟网吧。
他顿时哭笑不得，摆手道：“去吧去吧。”
见姜沉星肯去，时予很是惊讶。
原以为姜沉星家境优渥没见过这种世面会抗拒才是，谁想到姜沉星除了惊讶竟然没有别的表示。
两人一同进网吧，店主一看到时予便招呼道。
“嚯！来了。”
时予微笑回应：“是啊，比预期来的早。”
“让我瞅瞅你带来的是哪位？”店长伸长脖子往姜沉星身上看，“哟，这不是最帅的那位吗。”
说完，又小声对时予道：“赚到咯。”
时予给了个无奈的眼神，没接这个话题。
“我们应该玩不久，开两个小时就够了。”
“行嘞，身份证。”店长说。
“好。”时予掏出身份证。
然而时予的机子都已经开好了，姜沉星还没拿出身份证，时予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提醒他带身份证了。
场面一度尴尬。
好在时予和店长熟，店长借给姜沉星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机子，不然他们白跑一趟。
“你和店长很熟？”姜沉星问。
“嗯。”时予点头，“以前常来。”
两人坐的位置是有五台机子的包间，看着比外面的机子干净整洁。
但他们坐下时，还是闻到一股子臭烟味，以及椅子上劣质的皮料味。
姜沉星微微皱眉。
时予坐下后便偷偷摸摸观察姜沉星的神色。
他知道姜沉星肯定不习惯这种环境。
姜家家教严，又是典型的除了学习以外其他行为都是不学无术的死板家庭。
所以姜沉星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他理解姜沉星，最初他也不习惯，可生活所迫，没有钱的时候哪有选择呢。
“如果觉得不舒服要跟我说。”时予淡淡道，“不要勉强。”
姜沉星脸上没多大起伏。
“最后一次约会这么安排肯定有你的原因，没有勉强一说。”
时予没再说什么，开机登录游戏，又教姜沉星登录注册。
两人相处看似普通平和，天知道时予刚刚有多紧张。
最后一次约会的地点选在这确实有他自己的心机。
他想让他们明白自己目前的生活，明白自己并没有他们眼中那么好，明白他们之间有多大的区别。
即便已经不是封建时代，人与人之间还是有阶级分明。
而他和这几个前任之间的差距更是大如鸿沟。
时予一心想着带姜沉星体验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带一个从不玩游戏的人来网吧是多么不明智的事。
他早知道姜沉星不会打游戏，却没想到姜沉星连基本操作都不会。
这人只会打字！
还是因为以前做作业和现在工作要用到才学的打字！
时予崩溃捂脸。
他实在找不到适合姜沉星玩的游戏。
最后实在没办法，时予把自己椅子拖到姜沉星旁边，两人点开网页玩起黄金矿工。
还别说，只要有伴，黄金矿工也挺有意思。
两人一连玩了好几把，时予都有些累了，姜沉星还一脸意犹未尽。
“不来了么？”姜沉星问。
“歇会。”时予点开自己电脑桌面的点餐页面，“要喝什么？”
“都行，你给我点吧。”姜沉星说。
时予就自己看了起来。
看没一会儿，忽然听姜沉星道。
“你还和谁来过网吧？”
时予满脑子想着要喝什么，听到问题下意识就答了。
“陆尚行。”
“嗯——”姜沉星尾音上挑，“还有呢？”
“没了。”时予说，“我身边人只有小鹿肯来网吧。”
姜沉星马上啧了一声。
时予忽然想起自己是在跟谁聊天，猛地转头看向姜沉星，姜沉星毫不掩饰脸上的不爽。
时予：“……”
大意了。
他假装无事继续把头扭回去看菜单，但心思已经不在菜单上，鼠标滚轮在食指下胡乱的滚。
“陆尚行玩游戏厉害吗？”姜沉星又问。
“不算厉害。”时予说，“小鹿的脾气只适合横冲直撞的游戏，玩别的有技术也输。”
“他倒是始终如一。”姜沉星道，“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受气吗？”
时予食指顿住，上下翻动的菜单也因此止住。
此刻的心情如同这些让人眼花的菜单一般，让人无所适从。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
“跟我约会问别人的事合适吗？”
姜沉星默了一会儿，“是不太合适。”
此话一落，时予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但下一秒姜沉星又道：“但我想知道，可以吗？”
时予默了又默，不可以三个字都到喉间了就是说不出口。
他叹气一声：“不受气，只是那时候小鹿就是个小屁孩，幼稚要强，所以矛盾多。”
姜沉星笑了声：“你都知道他是小屁孩还跟他谈，怎么想的。”
陈年往事的黑历史被人这么一翻，时予燥的不行。
“别说了，说就是后悔。”
姜沉星笑的更欢：“没人说你老牛吃嫩草？”
这话时予就不服了。
“我哪里老了，那时候我才22！”
“22怎么了，22你也大他三岁。”姜沉星说，“那会儿他才19呢，你也好意思。”
时予被说的哑口无言，虽然大三岁差距不算大，但对十几岁的青少年下手确实是……
他捂住脸，闷闷道：“别说了。”
姜沉星凑了过来，小心试探道。
“真后悔了？”
时予点头：“真后悔了。”
闻言，姜沉星莞尔而笑。
时予见他笑得灿烂，一时摸不准姜沉星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你笑什么？”
姜沉星说：“你后悔跟他谈，我当然高兴。”
时予微微一滞，心跳猛跳了一下，收回视线。
“哦。”
两人点了杯喝的，姜沉星又拉着他玩了几把黄金矿工。
一向玩惯了FPS游戏的时予实在受不了了，太无聊了，主动提起往事想转移姜沉星注意力。
“你知道么，网吧晚上通宵套餐只要十几块钱，我最落魄的时候就是躲到这来过一晚上。夏天的时候还好，只是被蚊子咬，冬天的时候脚都冻出冻疮，特别痒。”
姜沉星皱眉：“你父母不是给你们留了点钱么，怎么会沦落到在这过夜。”
时予苦笑：“那会儿我一心想着送时定坐牢，把剩下的钱全扔进去了，身上只剩几百块钱。”
姜沉星越听越心疼：“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时予嗤笑，“找你干什么，我刚信誓旦旦的要在国外定居，跟你吵架跟你分手，回头又找你借钱？我没这个脸。”
姜沉星沉默了会儿。
“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你是不在意。”时予说，“我在意。”
“我家没破产前就跟你家有差距，更何况破产后。你父母对你期望那么大，你又是独生子，我要用什么身份面对你父母，你想过吗？”
姜沉星噎住了。
时予又道：“一开始不找你是没脸，后面是想通了。有些错过并不一定是错过，而是本来就不合适。”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
姜沉星道：“我没想过这些，这些年我为了麻痹自己一直在工作，一分一秒都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我就忍不住想起你，想起你的事，想找你。”
“可你做的这么绝，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我担心你是因为恨我不体谅你，不想再见我，所以不敢再找你。”
时予笑了笑：“恨你不至于，但确实不想见你。”
姜沉星抿了抿唇，垂眸不语。
良久后他才抬起头，看向时予。
“现在呢？”
时予愣住，这个问题问的他猝不及防，随后轻笑。
“见都见了还问这个？”
姜沉星知道他在装傻，但还是想要个回答。
“你就说想不想。”
闻言，时予默了一会儿，缓声道。
“老实说，不想。”
这是铁了心不肯给他机会，姜沉星心中一阵苦涩。
早前刚来恋综时，他自认为和时予分手这事，时予占下风他占上风。
所以他理所当然质问时予，逼问时予，想时予给他想要的回答。
可时间越久，和那群嘉宾相处越久，他越是明白一件事。
爱情这玩意，根本不讲道理。
什么先来后到，什么上风下风，都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在时予心里，他已经不排第一位。
不，应该说，他能不能排前几位都尚未可知。
这样的事实另他难受，更另他恐惧。
昔日恋人做不回朋友，如果他们就此分离，以后他们再难有联系。
可怕，太可怕。
他不想这样。
姜沉星捏紧拳头，一脸凝重道。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见姜沉星这幅脸色，时予约莫猜到他想说什么。
“你说。”
姜沉星看向时予，认真而忐忑的星眸生生添出几分紧张感。
“你说我们两家有差距，我明白，你说你自尊心强，我也明白。但我家怎样有我撑着，天塌了我都撑着，这些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是知道的。”
“再说你的事，在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不甘，不然你不会放弃你爸的公司跑去留学。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那时候我支持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心里有我才会跑到国外去。”
“而事实上我们两就算分隔两地也没有问题，我们分手的理由是我不能接受半年才能见你一次，哪怕只有三年。”
“时予，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要我肯退让，你不看轻自己，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我们变成这样了？”
说到后面，姜沉星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连带时予也涌上泪意。
是啊，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呢？
可即便再不情愿，事情变了就是变了，不是几句哭诉就能改变的。
时予看着姜沉星泛红的眼眶，倔强又不甘的神情把他想表达的情绪都堵在心里。
他叹气，“很多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
“我就问一句。”姜沉星红着眼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然而就这一句，时予沉默了。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又重新谈了这么多回。
那些感情和回忆淡的淡，忘的忘，他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可是第一天来心动小屋时见到姜沉星的震撼和慌张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姜沉星帮了他这么多，如果不是他跑到国外替小柔找心脏，或许小柔现在已经不在人世。
他想好好对待姜沉星的感情。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不想敷衍逃避。
“我……”
时予刚开口，后边的摄影师就打断道。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刚刚的问题不能回答。”
两人看向后边的摄影师。
摄影师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类似你喜不喜欢我，心里有没有我这种问题都跟告白没区别了，所以只能在告白之夜说。不好意思，体谅一下。”
姜沉星沉默了。
时予顿了好一会儿，忽的想起来恋综就是这么个节目。
谁喜欢谁、谁选择谁可是这个节目最重要且最后的看头，怎么能提前知道答案。
虽说刚刚他想说自己也没分清，但既然节目组的规则就是这样，他不如顺势而为。
“那就好好完成今天的任务吧。”时予在电脑椅坐好重新面对电脑，问道，“还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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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网吧里出来，时予又带姜沉星去KTV。
这一带都属贫民区，物价和娱乐场所价格都不高。
但相对的，质量和服务都不大好。
以前他和姜沉星不是没去过KTV，但那时他家境不错姜沉星又是公子哥，去哪地方都差。
是以时予看到姜沉星全程皱眉亦觉得理所应当。
不过姜沉星兴致不高不仅因为这些环境，还因刚刚在网吧时没得到的回答。
时予再次叹气，继续进行自己的安排。
“我在这工作过。”时予说，“不过是临时工，一天只需要上四个小时。”
姜沉星马上被挑起兴趣，歌也不唱了，问道。
“什么时候？”
“小柔病了之后。”时予说，“小柔手术后需要人照顾，我不能离开太久。但我手头没有钱，连几百块的房租都交不起，硬着头皮把这条街所有的店都问遍了才找到这份时间短工资还行的工作。”
姜沉星张了张唇，随后又闭上，紧抿着唇。
见他一副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模样，时予笑了笑，继续道。
“这份工作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但很快我又发现也只是解决当前的困难。小柔每个月的药费的药费就要好几千，这点打工费连零头都不够。”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要开始搞起做视频。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折腾了半年一分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越说姜沉星脸上的愁容就越深，见此时予连忙道。
“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以前我经历了什么，如果你听了不舒服我就不说了。”
姜沉星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又气又急。
“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时予就笑：“谁让你苦着张脸。”
姜沉星盯着他既生气又无可奈何道。
“我难受还不能苦着张脸了？”
“能能能。”时予笑着说。
之后姜沉星再没苦着脸，时予坐在有些旧的沙发上，静静听姜沉星唱歌。
以前姜沉星总是一副高冷男神范，跟朋友去KTV时不是一个人默默的喝，就是坐在角落看手机。
不管他们怎么起哄叫姜沉星唱歌姜沉星都不肯动动那张金贵的嘴。
要不然他也不会后来才知道姜沉星唱歌这么好听。
紧绷了这么多天，此刻的简单安逸竟显得尤为舒适。
时予渐渐开始享受起来。
在KTV唱了两小时，两人出来时已经下午一点。
因着他们一早上去的地方环境都不好，所以要去吃午饭时姜沉星和摄影师都一脸担忧，看的时予好一顿笑。
午饭时予带他们去的一处繁华的商业街。
市中心的那种繁华。
姜沉星和摄影师顿时松了一口气，看的时予又一顿乐。
繁华也有繁华的不好。
两人相貌出众，身后还跟着台摄像机，光是站在那就引人注目。
更不用说恋综被孟导整的这么火，他们没多久就被认出来。
三人被人群堵得没办法，还是姜沉星找人帮忙去了熟人店里才能安心吃一顿饭。
“让我们自己安排约会也不好。”时予说，“不是谁都能行这种方便。”
摄影师也感觉孟导这次安排不周全，但他只是个打工的，孟导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吃完饭也才两点，时予见时间还早，就带姜沉星去逛超市。
摄影师看傻眼了。
见过约会随意的，没见过约会这么随意的。
哪有人在超市约会？
回头想想，时予今天一天的安排都很随意。
网吧、KTV、超市，也没什么特殊的安排，两人就像周末休息的上班族放松休息。
逛了半个钟，两人都提了一袋子零食出来。
时予瞄一眼时间，才正好三点，盯着对面的酒吧街叹气。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晚上？”
姜沉星就道：“你想去酒吧？”
“是啊。”时予说。
没头没脑的被带着玩了一早上，姜沉星已经大概猜出时予的用意，问道。
“你在酒吧工作过吗？”
时予马上笑道：“是啊。”
这个回答证实了姜沉星的猜测，一时间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时予想让他了解他的过去，时予在主动向他袒露内心。
这个事实让他高兴，但也让他难受。
因为越是了解时予曾经的生活，就越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犹豫和自以为是导致时予遭遇多少了苦难。
姜沉星心中沉了又沉，最后攥紧拳头，鼓起勇气问道。
“时予，今天剩下的时间能由我安排吗？”
时予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