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盲眼
十五六岁，身段姣好，年轻貌美。
美貌，便是她们的共通之处。
村长：“如今村里符合条件的女孩子都被村民保护起来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这个当村长的，委实过意不去。”
村长说着，眼中便闪动起热泪：“如果三位道长能够解了张家村的危难，老朽定当尽力报答，就是豁出老朽这条命，老朽也没有半句怨言！”
林见微道：“村长不必如此，我们一定会除掉妖祟的。”
他一笑如沐春风：“况且我们又不是妖物，要你的命又有何用处呢？”
“爹。”
一旁的厢房中传出道弱弱的女声，村长和蔼地招招手：“小蕙，过来见过几位道长。”
女孩子红着眼圈，一脸瑟缩相，显然是因为惊恐刚刚哭过。
“别怕，有几位道长在，他们会好好保护你的。”
原来她是村长的亲生女儿，难怪村长会这么着急。
小蕙上前施了一礼，闻弦几人侧身受了，老村长便让女儿下去准备膳食，给他们接风洗尘。
老村长满怀期待：“敢问道长，可曾找到破解的办法？我这女儿才十五岁，还没找到一个好人家，我还等着她给我养老送终呢。”
洛淮洲道：“还是等妖物现身再做打算吧。”
村长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失望之色，不过他很快收敛好表情，起身：“我去看看吃食准备好没有。”
等村长一走，林见微幽幽叹道：“这个地方，古怪得很。”
闻弦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儿。
女孩白衫碧裙，姿容清丽，眼角生着粒小小的泪痣，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玉兰花，正含苞待放。
这样好的容貌若是被妖魔毁去，实在可惜。
他不由得叹了声，引得洛淮洲侧目。
林见微半是揶揄半是讥讽：“方才那女子眉目秀丽，怕不是勾了师侄的魂儿去吧？”
“他敢？”
洛淮洲应和般吐出两个字，玩笑的语气，话腔中却是冰冷的底色。
闻弦一言不发。
这两人果然天生一对。
脑子都有病。
此时恰好吹过一阵阴风，堂前的白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洛淮洲再度揭起盖尸的白布，刺鼻的气味登时扑面而来。
闻弦被熏得直翻白眼。
他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洛淮洲检验尸首。
洛淮洲技术娴熟，要是放现代，准能当个法医。
他正走神，洛淮洲重新盖上白布。林见微立即问道：“可发现了异常之处？”
“这些女尸除了被毁容之外，身上再无外伤，死因皆是被吸食了精魂所致。”
“看来是只急于增长修为的妖物，而且极有可能受了重伤，不然，它不会只挑孱弱女子下手。”
“不对。”
闻弦问出心中疑虑：“既然是妖物，为什么要毁去她们的容貌呢？”
洛淮洲：“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了眼闻弦：“没想到师弟也有如此警觉的一日。”
闻弦：“哪里哪里。”
等等，他忽然回转过来。
他是不是在骂他傻？
见闻弦颊上爬上一丝愠怒，洛淮洲勾起唇角，方才的不快一扫而光。
乍然的轻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洛淮洲警觉地看向屋外，有东西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接近。
他拔出长剑，林见微也唤出随身灵武。
闻弦两条腿打战，洛淮洲随手塞给他一件器灵，又丢给他十几张符咒。
“拿好了，千万不能松手。”
闻弦抱着符咒和器灵，颤巍巍点头。
月影婆娑，刮面的寒风陡然带来几分凉意。院落里的东西被吹得随意滚动，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
一股无形的青烟钻入窗棂，偷偷溜了进来，洛淮洲立即跃到窗边，贴上一张符咒。
青烟消弭得无影无踪。但是很快，又有大量的青烟卷涌重来。
洛淮洲眼疾手快，急忙用符咒抵抗，符咒只发挥了一阵效力就飘到了地上，连墙面都开始渗透青烟。
瘴气缭绕中，隐约有女子媚笑声传来。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一，二，三，三个人，足够我享用一回了。”
洛淮洲咬牙，闻弦窥他表情，明白这回的对手不好对付。
洛淮洲提剑捏诀，发出一道迅猛的剑光，打散了那团蒸腾的瘴气，瘴气散而复拢，又将里面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女子似乎有些不悦，娇嗔道：“哎呀，好无礼的仙君，第一个吃你好了。”
闻弦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淮洲右腕一震，剑尖迸出银星，随着一声“去！”地面和天空同时运转起一轮法印，霎时间将瘴气牢牢捆缚。
瘴气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洛淮洲趁此机会一把捞起闻弦，朝林见微大吼一声：“师叔快跟上！”
三人几步逃出院落，健步如飞，跑着跑着，闻弦眼前越来越暗，视野开始变得朦胧。
脚边碰到个硬物，闻弦低头一瞧，差点被吓个半死。
一条巨蟒缠绕上他的脚踝，一对竖瞳闪烁着金色的寒光。
闻弦想也没想，提剑狠狠刺下去！
巨蟒化为一股黑烟，顷刻间消失不见。
这时，洛淮洲的呼声破空而来。
“闻弦小心！”
闻弦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一片薄薄的金光顺着他的肩膀擦过，直直飞向林见微。
林见微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迟迟动弹不得。
紧要关头，洛淮洲的大脑先身体一步做出反应。
他一把扑倒林见微，将他牢牢护在身下，冲着林见微攻去的金光扑了个空，又转向闻弦。
正中目标。
闻弦只觉全身犹如被蛛丝缠缚，血肉被烧灼得滋啦作响。
剧痛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洛淮洲给他的兵器轰然坠地。
湿热的液体打湿双眸，闻弦渐生绝望。
他该不会要交待在这里了吧。
“闻弦——”
洛淮洲顾不得周围瘴气弥漫，挥起长剑将金光斩断，其中有一片碎光，神不知鬼不觉滑进闻弦的衣袖。
金光抽离，闻弦软软倒地，洛淮洲接住他。
闻弦浑身都是鲜血，人已经失去意识。
洛淮洲心头大恸，一把将他抱起，不顾林见微的叫喊，冲向厢房。
解开闻弦的衣服，只见无数条深红的血痕横纵在他的后背与腹部，黑气在其上环绕。
洛淮洲给他下了好几个法咒，驱逐了黑气。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
林见微紧随其后，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罕见地表现出惊慌无措，却是为了闻弦。
林见微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寒。
“闻弦性命可无虞？”
“……我不知道。”
闻弦喘息微弱，虽然驱除了恶煞，但受伤太重，洛淮洲一时也找不到解救之法。
除了斩杀巨蟒，取出他的精元替闻弦疗伤。
洛淮洲咬紧牙关，深邃的眉眼满是杀气。
“师叔，你在这里照顾闻弦，我去斩杀那条巨蟒。”
“淮洲！”
林见微拦下他：“你疯了吗？那头巨蟒岂是你一人可以阻拦的？况且，还有一只形迹不定的女鬼，你贸然前往，是想去送命吗？！”
“……”
洛淮洲双目倒映出赤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闻弦死。”
他握着剑柄，指尖流下一行鲜血，清冷镇定的模样已全然消失，就连林见微亦觉心惊。
洛淮洲闭了闭眼眸，咽下上涌的血气。
“实在无路可走，只能给师尊递信，请他派人支援。”
林见微一惊：“万万不可！”
洛淮洲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怔愣。
“为何不可？”
林见微的语句断断续续：“这……倘若让碧清仙尊知晓，他定然会担心的，再说了，碧清仙尊已有传位于你的心思，如果这件事传扬到其他弟子耳朵里，对你的威严会造成……”
“如果闻弦有什么不测，师尊会更加伤心的。”
“至于我的声誉，不值一提。”
林见微无可奈何：“一切都听你的。”
眼睁睁看着洛淮洲发出讯号，林见微暗暗咬了下贝齿。
“这样吧，我随你一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闻弦他怎么办？”
“依我之见，不如将他交给村里人照顾，等青玉峰来人，再将他接回去修养。”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临走前，洛淮洲紧握住闻弦的手腕，给他的枕头下面塞了一把匕首，又在他的四周布满结界。
“等我回来，闻弦。”
出门时，林见微深深看了老村长一眼。
闻弦再次醒来，不知今夕何夕。
“师兄？”
他半支起身子，围绕的黑暗让他无端端感到恐慌：“师兄，你在吗？”
“小道长，你可醒了！”
“屋里没有点灯么？”
闻弦试探着问道。
“这……”老村长似有些为难，闻弦渐渐生出一个不确定的念头。
他攥紧身下的被单。
“我的眼睛……”
“小道长的双目被瘴气所伤，恐怕是失明了。”
“失明？”闻弦低低重复着，惊问道：“那我师兄他们去哪里了？”
“洛道长走前嘱托我好好照顾小道长，他们就不等你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师兄他们……走了？”
闻弦不可置信，微微睁大失去焦距的双眸。
老村长安慰道：“小道长别放在心上，你就安心住在村里，我们一定会全心全意为你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