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创世庆典,对于神界来说是一大盛事，就连原先已经彻底沦落为平凡的亚当和夏娃，都因为是作为神所创造出来的最初的两个人类,转世后的他们也被邀请到了神界,只是他们没有以前的记忆,也没有其他天使敢于告诉他们那些过去。
作为神座下的大天使长，米迦勒位于上帝左下方的位置，右下方的位置空缺着，却也并没有拆除的意思。
之前,就这个多出来的位置的事情，米迦勒曾经和加百列讨论过要不要拆了，在他看来除了占位置,还有暗示以前发生过的不好的事情以外,并没有任何令人开心的存在。
那个位置有多么扎眼，加百列还有大天使何尝不知道？只是那是本应就留有的位置,一时间没有人坐在上面,并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神要求他们不做改动，都被这么叮嘱了,谁又敢擅做主张？
米迦勒不知道假神和加百列他们打过招呼,以为只是这些大天使还在怀念过去,以他的立场来说他并没有指责和阻止他们的理由，况且留下那个座位尴尬的也不是他,他也就没有再去干涉这件事了。
【陛下,地狱那边来消息了,他们说已经到第一层了。】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米迦勒到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听着沙利叶的报告。
放下茶杯，金发青年微微垂下了头。
【雷米尔拦住了他们？】
【不，在有您的吩咐下，雷米尔大天使不敢拦人，只是路西法他们自己并没有上来的打算。】
原本的话，雷米尔并不会为米迦勒所用，只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做了什么样的梦，在庆典前几天找到了他并且说会忠于他，这样的消息实在是过于突然，很难让人相信是真的。
可是通过雷米尔那熟悉的目光，米迦勒知道对方说得是真的。
自从成为光明神以来，他越来越可以分辨出一个人话语中的真假，一个人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从来没有错过。也许，靠着这样不合理的判断却冒险很危险，可是米迦勒相信他自己还有他自身的力量，就算是被当做自负也无所谓。
原先，米迦勒是打算直接打开通道，让地狱的大恶魔他们进入神界，可是雷米尔觉得这样不够有冲击性。
“既然神已经知晓了您可以打开通道，也拥有着这方面的力量，那么庆典开始后他真的想做什么的话，首先要克制的就是您的这个力量。”
雷米尔这个说法，倒也在米迦勒的预料中，只是他现如今除了使用通道的力量以外，他还可以直接使用神器上面储存的力量，以及——其自身拥有的属性，而使用这部分力量，并不会受到假神这边的任何限制。
神器是属于光明神的，而力量也并非来源于假神，那么就算是这位神有着通天本领，他也不可能阻止米迦勒使用神器。
就连修谱诺斯都不曾知晓，光明神留下的这些神器，不管米迦勒是什么身份，就算是人类的他也是可以轻易使用这些神器的。
可见光明神在创造出这些神器的时候，到底是留了多少心眼，连像是失忆变成凡人这样最糟糕的情况都预见了。
所以，就算是雷米尔真的后悔了，米迦勒也有其他手段打开通道，这就是他同意这位大天使协助的原因。
无论真假，他都有第二个选择，那么其中一个只是预备的能不能正常使用，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庆典前一晚，路西法和米迦勒确认了每一项安排，从人员布置到每个登场的时间，他们两个都细心检查了一遍。
完成了这些，路西法才揉了揉眉心，这些天他因为要对地狱这些大恶魔进行总动员，花费了很多的精力来完成发言稿，又是查资料又是反复斟酌用词的，精神消耗很厉害。
米迦勒因为这事吐槽过他：“这种事情稍微差不多一点就行了吧？反正你和其他大恶魔如今已经没有差别，作为曾经的大天使现在地狱的一员，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要和地狱的部下说一句‘我们攻打神界’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你何必弄那么麻烦？”
经过这位大天使长这么一提醒，路西法才恍然发觉——他已经不再是神界的大天使长，根本不需要为了谁而特意准备这种程度的东西。
想了想，他只是苦笑一声：“米迦勒，你不明白。”
米迦勒：“？”
路西法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是通过面前之人望向了无尽的远方，看着那曾经放在眼中的东西。
“有些事情，一旦习惯了就很难去改变了。”
这些习惯，路西法一开始并没有自觉，因为他来到地狱称王魔王那刻起，他就没有再自己费心去做过什么，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他一开口就会有其他人帮他处理，遇到实在棘手的事情，他最多就是在一边找到突破口，依旧不是他自己来完成一整套。
因而，当他完成了面对地狱大恶魔的发言稿，又被米迦勒那么一提点，才明白了这种习惯是真的改不掉了，这是已经深埋于灵魂之中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想要改掉就可以改了的。
米迦勒听了路西法的话，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他一直觉得他和神界的每个天使都不同，他就是神界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他始终无法理解那些赞美神没有神就活不下去的天使，也不能理解为了得到神的恩宠而自相残杀的天使。后面他发现，正因为和这些天使截然不同，所以他没有什么属于神界养成的习惯，也就不存在改不改的掉的说法。
“路西法，我本以为你会和他们不同，结果你终究是和他们一样的。”
也难怪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并不是露出怀念的神情走上前打招呼，而是选择离开。
眼界不同，想法不同，自然是不可能并肩而战。
之后，米迦勒和路西法敲定了一些细节，在被对方再一次的询问“不担心我会将你给卖了”的时候，这位大天使长只是冷冷一笑，转身就进入了通道。
他对于反复问同一个问题，除了厌烦就是懒得搭理。
在米迦勒胡思乱想期间，庆典周围的布置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和往日可以说是清心寡欲的随便喝几口圣池的水，今天每个参加庆典的天使们，桌子上都摆放着满满当当的水果和清爽不粘腻的糕点。
米迦勒望着给他送上水果的那个天使，从对方身上隐隐查出来了一点怪异的气息，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伸手拿了一颗对方送上来的水果，吃进了肚子里。
边上一直有盯着他的视线，他之前一直当做没有察觉到，这会儿在吃了一颗水果森*晚*整*理后，那个视线就悄然移开。
米迦勒低头看着水果，他是看不出个所以然，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水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既然有人盯着他，又看到他吃下了水果，就说明这个水果有问题，还是一些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
高处隐藏起身形的哈尼雅，视线在触及到那个贪嘴的大天使长后，露出了不带感情的表情：“明明都试探到那种程度了，还觉得庆典上不会发生什么，只能说不愧是最初的神的创造物，基本上的警惕性都没。”
影子从地上钻出来，化为了一个少年的模样，和哈尼雅的嘲讽不同，他只是望着那个大天使长，隐约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
哈尼雅见他难得没有抱怨，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不管怎么看，米迦勒的反应都太过反常了。一般来说被造谣和地狱的魔王是一对，就算是不会搭理，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也不应该这般平静才对。”
少年不担心别的天使有逆反的心态，他就怕有些人隐藏得太深，让他反而不知道哪里才是对方的弱点，这是最为麻烦的。
哈尼雅轻哼一声：“他从出现在我面前那刻起，就一直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要不是只有他可以使用光的力量，我都想要成全他让他就这么悠闲下去了。”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权势，哈尼雅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知晓路西菲尔有叛变的打算，他才会毫不留情面的让神界所有天使与之一战。而米迦勒的话，真的是什么都不想要，除了研究就是出去溜达吃东西喝茶，日子过得比他这个神还要惬意。
少年瞥了眼他：“若是他一直安定也就罢了，可是就冲他给神器的命名，你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哈尼雅很天真：“也许只是巧合？”
少年低笑一声：“知道世界会毁灭，不代表他知道轮回的概念。”
轮回这个概念，并不是如今的天使们应当知晓的，米迦勒会轻易给一件神器命名为轮回，本身就已经代表着他可能还知道一些什么，不过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对于这种没谱的事情，少年和哈尼雅都没有再去多加思考，是或者不是，今天就可以见分晓。
注视着那些满脸笑容，一脸期待着神出现的天使们，哈尼雅冷漠道：“他们大概不会知道，到今天就是第一个轮回这件事。”
“在喜悦中死去，无知无觉，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玩着自己的金发，哈尼雅忽然问道：“法则，你觉得米迦勒知道今天就是他的最后这件事吗？”
名为法则的少年只是摇头道：“就算是他再有强大的力量，只要我出手收回，那么他就什么都不是。”
哈尼雅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就和当初对我那样对他，你有自我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法则歪着头，不明白哈尼雅这番话的意思。
哈尼雅心中了然，就算法则拥有了自我的意识，可是很多事情他还是不懂的，除了会强迫他自己做一些事情，大部分时候法则化为的这个少年，都是藏在他的影子里沉睡。
而每一次世界即将毁灭前，法则才会从沉睡中醒过来，唤醒神那封印的记忆。
所以，米迦勒一开始并没有分辨出哈尼雅和阿托恩的区别，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因为没有苏醒的哈尼雅，是以“神”这个模版作为标准，来进行每一次的行为的，并非是思考过后得出的答案。
机械般的行使着作为神这一存在的使命，无论其中拥有着怎样的灵魂，都不会让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由于庆典还没正式开始，米迦勒并没有在意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视线，作为神界的焦点被人关注，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懒得去做某些事，是他个人的行为，和其他人无关，所以他也不会在意其他人怎么想他。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到底是不会影响到他所在的世界，那么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找一些线索，有几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找到，剩下的——只要解决了扭曲了这个世界的那个因素就好了。
为此，他可以利用手上一切可以利用的，大天使和魔王都可以，他不挑。
于是，靠近米迦勒那边的天使们，看着这位大天使长吃完了一串绿色水果，又喝掉了好几杯茶，这才舔了舔嘴唇一副满足的模样。
“……要不是知道这是庆典，看着米迦勒大人吃这么开心，我都要以为这是我们平常出去玩时候的私人场合了。”
“别说你这么觉得了，我看几位大天使的表情，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加百列觉得，放任米迦勒提前入座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位现在的行为不能说丢脸，可是实在是不符合这个庆典应有的行为。
吃东西，当然是可以的，可是那是庆典开始以后，在有了神下了神谕之后，而不是在庆典还没开始，就将桌子上的东西吃了一大半。
加百列对着安排吃食的天使使了个眼色，对方又拿过来一些水果，放置于米迦勒手边。
就在米迦勒诧异怎么突然间就给他加了吃的，脑中传来了略带不悦的声音。
【加百列：注意一点影响，你毕竟是大天使长，米迦勒。】
米迦勒看了眼桌子上的食物，陷入了沉思。
原来吃东西也不符合大天使长的身份吗？他当年在自己世界的庆典有做过这种事情被制止吗？啊……果然还是太过遥远了，真的是完全不记得了。
作为大天使长，米迦勒原本可以不在乎加百列这话的，可是他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才吃东西的，而并不是真的想要吃这些“加料”的食物，被人制止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吃下这么多。
【沙利叶，将刚刚我放进传送阵中的水果检查一遍，看看里面到底都掺了一些什么。】
他表面上是在吃东西，实际上在飞快的将水果给传送到另外一边。既然是试探，那么明知道里面有东西却不去调查，也就枉费他演了一出吃货的戏码。
沙利叶精通灵魂和用毒，这种事情交给他米迦勒很放心。
虽然在所有人眼中，米迦勒“吃”了很多水果，可是这样还不够，米迦勒还必须做出符合加料的水果导致的症状，这样才能让对方露出破绽。
面对着一个自己随时可以掌控的大天使长，大部分敌人都会选择慢慢地说出自己的目的，而后彻底说完整件事。
米迦勒所做的，只是十分寻常的给敌人下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很快地，他就得到了沙利叶那边的答复。
【陛下，这种一种可以用来操控灵魂的法则。】
米迦勒：……
虽然知道自己被算计，不过对方下手也真的太狠了，这是打算让他无知无觉中输得一败涂地啊。
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剩下的问题是——他要怎么演。
【那你知道对方要如何控制吗？或者控制的时候，他会有怎样的信号？】
由于是灵魂力量的天使，沙利叶将那些水果给剥开，挑出了里面化为果肉的法则部分，循着上面附加的力量观察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信号，但是对方若是动手的时候我会知道，至于控制后的表现是怎样的……应该会让你乖乖的听他的话。】
想要知道的两个细节都知道了，米迦勒自然就不担心后面了。
【沙利叶，你记得在对方发动的时候和我说。】
沙利叶那边应下，眼神一直停留在被法则渗透的果肉上面，若非米迦勒确信这个被动了手脚，他还真的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想起自己被神给杀死的瞬间，沙利叶微微颤抖。
他很清楚，若没有米迦勒他就无法活下来，虽说不知道这位大天使长如何得罪神的，可是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位，以报答对方的再造之恩。
米迦勒这刚刚和沙利叶沟通完，就听到一个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只是——
比起以往的那般冷淡，这次似乎多了一种共鸣。
沙利叶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陛下，他动了。】
米迦勒站起身，在其他天使们不理解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了高处。
加百列打翻了眼前的茶水，震惊于米迦勒这作死的表现。
“米迦勒大人？”
“这是疯了吗？”
……
好似着魔了一样，金发青年朝着高处的座位一步步地往上，对于周围人的声音无动于衷。
哈尼雅看着那无神的双眸，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少年：“你现在就动手？”
法则微微一笑：“不行？”
“庆典呢？”
少年只是冷冷开口道：“那种东西无关紧要，怎么……你还想要真的再来一次庆典？我以为你已经厌恶了作为神的存在。”
“哈尼雅，你难道不想要解脱吗？”
将上面的对话全部听进去，米迦勒发现法则和假神的关系果然不是很好，不过他并不奇怪。一个拥有着自我意识却并没有人类情感的规则，想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控制其他人，这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可是对方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哈尼雅低下头，没有开口。
法则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到了嘴边的话发生了改变。
“也不是不行。反正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作为这个世界最后的神，就由你来负责加冕仪式好了。”
世界要毁灭？这个点好像不太对啊。
回应了法则的话一样，原先覆盖于身前的烟雾退去，下面的天使们才看见，原来米迦勒朝着神走去，而并不是想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走到了上面，哈尼雅看着跪在面前的米迦勒，轻叹一声。
“今日，为了新的神而欢呼吧。”
他的话激起了千层浪般，下面天使们的声音开始嘈杂了起来。
“什么新的神？”
“吾神到底想做什么？”
哈尼雅脱掉了外面的长袍，摘下了头上的冠冕，还有各种华美精致的饰品，全部被他给一一从身上取下。
加百列他们怔然，看了眼那个一直跪着的身影，有一种很可怕的猜测。
不会……吧？
金发神明扶起那跪在地上的身影，将他给挪至王座上。
属于神的一切，都被一点点的放置于这个大天使长的身上。
“从此刻开始，米迦勒就是你们新的神。”
饶是拉结尔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除了觉得神疯了没有其他想法，大天使长就算是再强如何能够成为神？
法则在边上语气凉薄：“所以世界必须毁灭，不然他们不会信服于新的神。”
这个时候，天空中一阵雷声响起，巨大的传送阵中，身披黑色长袍的恶魔们，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神界。
为首的路西法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朝着庆典中的天使们笑了笑：“很有趣的庆典，加上我们这些地狱使者如何？”
拉斐尔厉声道：“路西法，你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出现？”
路西法不冷不热道：“我要是再不出现，我的双生天使可是要被吞噬了啊，拉斐尔大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