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米迦勒无法回答卡俄斯的话,他或许是光明神转世，可是并不是完整的，一个灵魂有所欠缺的神转世后的他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神吗？单就性格而言,他就不觉得他和对方是同一类人,还有其他地方类似于价值观和责任感,他们在这上面的认知也是天差地别，所以他从来不认为他自己就是修谱诺斯希望复活的那个神。
因而，他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身份，又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回答卡俄斯这番质问。诚然，他确实是受到了卡俄斯还有修谱诺斯恩惠得以继续存活，可是他只是米迦勒,而不是其他什么人或者神,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如此，和是不是被人复活毫无关系,他无法用“被复活者”这一身份来回应卡俄斯的期望。
“我——”
脚步声由身后响起来,黑发青年的短发在风中轻轻被吹拂起来，那双没有太多感情、色彩的眼眸中清冷如一汪清泉。
修谱诺斯抿唇：“吾神。”
是了，和面前这个用着人类身体,却并不是完全融洽的神相比,这个有着黑发黑眸各方面显示都和人类没有区别的……才是真正的光明神。
在那漫长定的光阴中等待,修谱诺斯或许会忘记很多事情，却也没有健忘到无法分辨出他所效忠的神是哪个。
米迦勒侧过身,看着穿着很厚外套,朝着他这里走过来的男人,眉梢微挑：“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待在宫殿里？”
“我想了想，这件事不应该让你来做。”
黑发青年的目光直视眼前两个,对于他来说还没有收下的未来的部下，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作为光明神来说，在你和我同时存在的时候，我更有优先权。”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疑惑地开口道，“当然了，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改变顺位。”
米迦勒两手一摊，往后退一步：“不，这个方面我不会否认。再说了，我想要成为神的理由，可不是为了你说的这个理由。”
黑发青年诧异道：“那是什么？”
米迦勒移开了视线，声音冷淡：“和你没有关系。”
就好比是一面镜子，光明神是镜子中的神，而米迦勒则是镜子外的现任神，他们或许了解彼此，可是并不是那么希望看到对方，就好比现在这样。
光明神收回视线，看向了卡俄斯：“就结论而言，你的话确实是有利于我转世的，只不过——事实到底如何，就只有你才知道了。”
“你利用修谱诺斯的执念，告诉他这么做可以实现他的愿望，并且暗示他如何利用法则的漏洞，来达到转世后的光明神也就是米迦勒的存在可以被承认。”
倘若说一开始米迦勒只是知道光明神很擅长谋划的话，真的和这人相处起来才会发现他聪明到可怕的程度，他很清楚的记得他从未和这人说过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说了一部分有关于修谱诺斯所犯下的错误，他怎么都没想到——只是通过他的只言片语，还有卡俄斯和他的谈话内容，这位神就可以分析得这么透彻，从过程到结果都判断得毫无错误。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好，你明知道复活‘光明神’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却没有和修谱诺斯提及这点。你真的如他你所说的那样，是米迦勒得利的话，那么为什么你不选择自己来进行这些计划。你是害怕，你害怕做到了这一切以后那些因果会反馈到你身上，所以你不敢。”
“可是你又想要获得永恒的生命，那么要怎么办？那只要以‘我即将死亡’为由，将一切事情都交给修谱诺斯去办就好。”
卡俄斯不以为然：“我只是一个人类，快死了是事实。”
光明神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这是事实没错，可是若是计划成功，那么这个计划就会发生改变。你不会害怕被修谱诺斯质问，因为你到时候只要和他说你也没有想到会连带着连你也复活就行了。”
“你一定会想说；修谱诺斯为什么不会怀疑我？说起来也是很可笑，他原来和你一样是人类，所以就算他并不是那么喜欢人类，却也不会去怀疑一个永远都陪伴在光明神身边的人类的话，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神有判断谎言与真话的本事，既然留你在身边就代表你可信。”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在你留在光明神身边时候是这样，但是在对方死后你开始了恐惧，你害怕无法和其他神一样长久的活下去，而那份不安正是造就了如今的你的全部。”
光明神不懂人类，也不懂其他生物，他现在的记忆保持在创造了世界上面，所以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去捡人类放到身边，因为他没有孤独感，也不存在寂寞到需要有人陪伴这种荒谬的事情。
可是，不懂人类的感情，不代表他不懂人类的想法，所以只需要给他一些线索，他就可以通过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类的种种来得到想要的答案。
说完了全部的真相，光明神叹息道：“可惜这到底只是某人的记忆世界，就算他如今得知了真相，也无法去改变挽回什么。”
谎言被人戳穿，卡俄斯脸上的笑容退去：“不错的想法，可惜你的推测并不是完全正确，光明神。”
“如你所说的话，那么我完全可以在事成之后杀了修谱诺斯，这样就没有知晓真相的人，这样对我来说才是最合理的。”
黑发青年神情不变：“你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做过，只是你做不到。”
卡俄斯沉默了下来。
米迦勒扭头看向光明神：“他杀不了虚弱状态的修谱诺斯？”
“不管修谱诺斯怎么做出了错误的事情，他到底是利用了某一侧世界的法则漏洞，和其达成了一定程度的约定，那也就意味着只要法则不出手他就不会被任何人杀死。而这一点，是卡俄斯唯一没有想到的。”
“……不，应该是想到了没有告诉你而已。”
米迦勒：“啊？”
光明神看着卡俄斯：“你就没有想过吗，为什么只有你可以完成这件事？为什么明明那个人可以直接找修谱诺斯，却并没有这么做？”
卡俄斯神情阴鸷，眼中满是杀意。
“卡俄斯，只是属于人类的你的一个代号，却是另外一个神的真名。因为你和他的契合度最高，所以他选择了你作为让他复生的祭品。”
有关于神话故事的部分，米迦勒知道得并不少，所以一开始他得知自己是光明神，那个神是卡俄斯，才会猜测是不是希腊十二主神，后面发现只是一个错误的猜测，只是现在看起来……他的猜测也不能说是全错。
“混沌神利用真名，将方法告诉了人类的卡俄斯，而在后者完成计划得到了永生以后，就将他的身体给夺走——所以修谱诺斯不可能再一次见到卡俄斯这个人类，所以永远不知道这个人类曾经撒的谎。”
光明神轻轻颔首：“是的。我早就知道混沌神很狡猾，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连环算计人类和神。”
米迦勒诽谤：不，你应该是想过的，只是没想到有些神明明有战斗的实力，却会选择这样避而不战的手段吧？
他转而一想，觉得不对啊。
“这里是记忆中的世界，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影响到外面，照你这么说的话卡俄斯这个人类岂不是已经——”
是的，记忆中的世界也许会因为有外来者的插足发生微妙改变，但是却并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所以修谱诺斯无法再次见到卡俄斯，而已经获得永生的人类也已经被人占用了身体，从此魂飞魄散。
“你看。”
就像是虚假的世界被人给摧毁，眼前的一切都呈现出了死寂般的寂静，就连原先还在说话的修谱诺斯还有卡俄斯，也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
“喂，米迦勒，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生命反应了？”
拉结尔从一侧的角落飞出来，望着一路上都被定住的人群，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米迦勒看着面前的光明神：“知晓了这个未来的结局，您还是会按照原先那般去做吗？”
光明神问他：“为什么不呢？”
“知道了可能发生的结局，怎么想都是应该避免这些发生才对，而不是任由其和原先一样发展下去。”
黑发青年少有的露出了一点笑意，对着未来的自己他似乎真的格外话多，神情也会多那么一点。
只是，也就是那么一点点的程度。
不多不少，刚好有像是一个有感情的神明。
“倘若未来只剩下悲剧，我或许会如他你所说的那样去做。只是，就我现在来看，修谱诺斯被你给抓到了，你也好好的活了下来，就我来说这个结局很好。”
米迦勒抽了抽唇角，眼皮疯狂的跳动：“光明神陛下，您真的觉得这种被毁灭了很多世界的未来是可取的吗？”
“米迦勒，是你的话会选择一个未知的未来，还是选择一个看起来千疮百孔实际上还有很大余地的未来？”
“我的话我会选择第一个，不给你的话应该会选择第二个。”
米迦勒瞳孔收缩，说不出一句话。
黑发青年的身影开始透明化，阳光可以直接穿透他，他却并不以为然，只是伸出手点了点面前之人的额头：“这是你的时代，你选择你所希望的那条路就好。至于我，我什么都不会去改变，我依然会按照原先的路去走。”
“对了，我会给你留一点礼物，等你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就可以找到这样礼物。”
“未来的世界，就托付给你了。”
米迦勒感觉到了灵魂在被拉扯，急忙道：“那个让你陨落的敌人是不是混沌神？”
光明神笑而不语，在原地化为了透明的光芒，眨眼间散去。
无论如何改变，修谱诺斯记忆中的光明神转世，便是这样逝去的。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