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在他还没有被米迦勒赋予名字以前,在他还只是这个神界唯一的神的时候，他也曾给予无数的天使和人类祝福和宠爱，以前从未觉得治疗一个天使的伤口居然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而这次却切实的体会到了。
阿托恩很难说清楚,他到底耗费了多少神力在给拉结尔治愈伤口上面,因为他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只知道当他收起力量的时候，浑身发软还有一点站不稳。
慢慢的调整着身体中暴动的神力，阿托恩身上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他才从原地站起身。在他的身侧，拉结尔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是还有一点无力,双眸没有光彩,身体软倒在一边的柱子边。
对于拉结尔，阿托恩其实也是很陌生的,或者说眼前的这个天使让他没有丝毫的熟悉感。
“我从来都不知道神界有第八层,更加不知道有两个拉结尔这件事，你到底是为了隐藏什么真相而将自己封印起来？”
可能，现在趁着对方虚弱问这个问题不是很好,不过阿托恩向来都是这么不讲情面的,真的这么做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拉结尔感受着身上的疼痛逐渐消退,手搭在自己的心口上，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缓缓转过头望着那个站在一侧俯视着他的神。
动了下身体,直接牵动了全身,触碰到了还没完全治愈的伤口，疼得这位结界天使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样的痛楚,拉结尔不是第一次忍受了，只是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这么难堪。
从诞生以来就被告知应当保守一个秘密，为了兑现对于某个神的承诺，拉结尔从未离开过第八层，哪怕他知道下面几层有着其他生命，他也没有对任何人透露出自己的存在，就连阿托恩制造出所谓的“拉结尔”这个天使的时候，他也只是扔了一些意识下去，算是创造了新的天使。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可以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然的话世界就会濒临毁灭，掌管结界的天使拉结尔。】
其实拉结尔得知了真相，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被人知晓了世界的本质，这个世界就会被摧毁，在他看来那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这一次，他被名为修谱诺斯的神明给算计，落入了拥有自己意识的法则手上，他才知道——有些人，为了所谓的信仰，可以不惜将所有人给卷入，就为了实现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和执念。
所以他也明白，有些事情瞒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迟早会有被人知晓的一天。
但是，那不是现在应该被揭露的。
被血色染红的白色手套，被拉结尔随意的扯下扔到一边，从诞生以来基本上一直都在沉睡的大天使，面无表情地对这个世界的神说：“就算你是此间的神，我我也不可能将这真相告诉你。我答应了他的，绝对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
阿托恩并不傻，他很快就抓住了关键词。
主动不行，那么被动就可以……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想起来一件事。在我和米迦勒被坠入混沌深渊的时候，我并未见到他有戴耳钉，或者说他本身也没有这样的习惯，他的那个耳钉是你给的吧？”
拉结尔并未否认，点了点头：“是的，我发现他会进入混沌深渊，在他落到那个世界以前给他的。”
阿托恩轻笑一声，脸上并没有笑意，让人分不清他此刻的喜怒。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修谱诺斯他们的存在？”
“是。”
“你也知道米迦勒来自于异界，是其他世界的光明神……这件事？”
拉结尔知道，在他主动给予米迦勒神器那刻起，有些事情就注定瞒不住眼前这位。
“不错。”
视线扫过拉结尔，阿托恩过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我明白了。”
米迦勒估摸着时间应该够了，就打开了结界，却看到了两个面面相觑的人，这让他大感意外。
“你们这是……？”
拉结尔扶着柱子想要站起身，没想到阿托恩扶了他一把。
“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没有一部分生命的那些感情，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你的伤我已经尽可能治疗了，但是那么重的伤不可能是轻易就可以愈合的，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正常。”
说完，他问米迦勒：“我刚刚察觉到外面有力量的波动，是法则找过来了？”
米迦勒靠在门上：“是啊，他来过了。”
阿托恩惊讶：“那他人呢？”
对于这位神称呼那样的东西为“人”，米迦勒其实不怎么赞同，所谓的人首先需要有生命，可是那个不是。
“来了又走了，这还用说？”
阿托恩目瞪口呆，喃喃道：“那他过来做什么的？”
说到这个，米迦勒就不困了。
他摸了摸鼻子，走到了宫殿里。
“对着我一顿输出，见我无视了就离开了。”
拉结尔：“……你确定你说的是法则，而不是其他什么天使？”
米迦勒也很无辜：“我是认真的。不过他虽然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不过倒是给了我们新的线索。”
“什么？”
犹豫了一下，米迦勒问阿托恩：“我如果要去一次地狱的话，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当初的米迦勒作为大天使长，也作为路西法的死对头，他逮着机会就对着对方一顿狂轰滥炸式殴打，也不会有人去计较他的行为。
可是现在不行了，他不仅已经不再是大天使，而且还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体，怎么想都应该要走一个流程。
阿托恩没有问米迦勒想做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了什么，只是问他：“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地狱第一层，地狱入口。
“有人来砸场子了，玛门大人！”
玛门本来在午休，被属下咋咋呼呼的声音给惊醒，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揉着双眼爬起来，声音咕哝不清的：“一大早的，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砸场子？又不是和神界为敌期间，怎么会有人这么闲？
提到这个，玛门就好气，为什么他们每次攻打神界总是无功而返不说，还总是失去了很多大恶魔？要知道，这些恶魔虽然不说什么好东西，但是要培养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找神界一次茬就损失好几百的恶魔军团，玛门觉得这个买卖太亏了。比起地狱的巨大损失，神界只是坍塌了几栋建筑物，连一个天使都没死，这种对比下来差距太大，太让作为恶魔的他们想要痛哭流涕了。
好在之前一次损失不小，但是他们顺利将大天使长和神都给坠入了混沌深渊，虽然连带着他们那位陛下也跟着去了，不过三人回来以后遇到了一样的麻烦，暂时就签订了休战协议。就是玛门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米迦勒会成为神，为什么那个用着米迦勒身体的家伙可以被神界容忍。
不管怎么说，现在除了偶尔需要应付一下那些大恶魔们的骚扰，剩下的问题也就是地狱这边时不时的地面震动和崩塌，大部分时候玛门他们都很清闲。
现在得知有人砸场子，玛门撩起袖子直接冲了出去：“什么，谁要砸场子，先过老子这关！”
米迦勒打量着地狱入口的这位，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要借一下通道去一个地方，并没有想要毁了你们地狱的意思，大可不必——这么误会我。”
玛门：“……”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位他就觉得翅膀好痛，痛彻心扉的那种。
搓了搓手，玛门赔笑道：“米迦勒大人啊，您是来找陛下的吗？等我通报一下——”
他的话被米迦勒给打断了：“不用，我只是去地狱一个地方。”
见周围的恶魔都盯着他看，米迦勒笑着询问玛门：“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跟在我的身边。”
玛门自然是没有异议，不过他跟在米迦勒身边期间，还不忘记将这件事汇报给路西法。
【陛下，米迦勒要去地狱深处，我拦不了他，你要不来管管？】
路西法这个时候正在给乌列尔科普如今的现状，他看着面前不苟言笑的审判天使，表情一点一点丰富起来，也是觉得有趣。
“所以米迦勒现在是光明神，而不是大天使了。”
乌列尔感觉他在听天书：“你说你们坠落到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主人是真正米迦勒的灵魂？”
“不，应该是混入了米迦勒人类记忆的那部分融合体更为恰当。本来的话，其实也就是一个在混沌深渊为王，一个在神界做大天使长，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那种，没想到被修谱诺斯给改写了记忆，直接变成了对于大天使的憎恨。”
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乌列尔觉得他需要静一静，这样的夸张现实，比他现在要安抚人类世界安危还要让他感到疲累。
“而那个要毁灭世界的疯子，也是米迦勒……光明神手下的人？”
路西法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一个人效忠的是你的前世，这个人否认你这一世，那么你觉得他是你的部下吗？”
答案很明显，是不会这么觉得。
作为审判天使，乌列尔一直觉得，他会有的结局也就两个，一个被人类的恨意给杀死，一个就是被神界彻底抛弃堕落到地狱，而这两个结局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就在他已经坦然接受残酷的现实的时候，你和他说：“世界要毁灭了哦~”
简直是可笑！这第三种结局他压根没有想过。
路西法悠闲的喝着茶，一边悄悄和莉莉丝联系。
【陛下，你说的那些神有好几个已经和修谱诺斯打起来了。】
对于十二神会联手对付修谱诺斯，算是路西法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些神连拥有米迦勒人类记忆的那个亡灵都没有承认，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否认如今的光明神？就算是作为曾经的同伴，他们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莉莉丝，米迦勒不在？】
【陛下，陛下，米迦勒来地狱了！】
路西法：“噗——”
乌列尔扫视着面前的恶魔：“我和你说啊，这个茶叶很贵的，最后一批了啊。”
路西法：“……”
来了人界这才多久啊，好好的审判天使怎么变成了这样？
没好气的扔给了乌列尔一堆宝石，路西法转身就走。
不久后走进来一个祭司，见乌列尔拿着一个袋子，而且盯着看了很久，对方就问他：“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祭司接过，差点没晕过去。
“这这这——”
将宝石丢给祭司，乌列尔想了想，特意交待了一句：“记得这次多买一点品质好的茶叶备着。”
祭司：“神殿一般不会有客人。”
乌列尔拍着他的肩膀：“以前没有，以后就会有了。”
祭司：“？？？”
地狱中，玛门一边流着冷汗一边跟着米迦勒不断往地狱越来越深处而走，要不是他确认这位没有来过这里，就看他一层又一层的入口找得这么熟练的架势来看，绝对会怀疑他是不是在地狱安插了什么眼线。
正常情况下，谁第一次来地狱可以走这么顺，完全不迷路的那种啊！
“不用担心，我并没有要对地狱做什么的打算，我只是循着力量的波动而前进着。”
玛门一愣：“什么力量波动？”
米迦勒摊开手，一点小小的金色光芒在期间飞舞。
“你们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地狱有着光明的力量。”
玛门……已经傻眼了，地狱有光明的力量？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位的真实身份，他绝对会把对方一脚踹出去那种。
如果这个地狱有光明力量的话，为什么他们这么多恶魔察觉不到？
路西法追上两人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部分的对话，他也不担心吓到两人，直接问道：“你是说真的？”
玛门：谢谢，有被魔王突然到来给吓到。
米迦勒并不意外路西法的出现，他从来不觉得地狱的恶魔会让他一个非地狱的外来者随意的留下来而不做任何安排。
他瞄了眼路西法，依旧循着力量的气息而前进。
“我是光明神，我可以感觉到……在地狱的底层有光明的力量。你们没有察觉到，可能是因为那个力量并不属于这侧世界的关系。”
路西法很快就反应过来，他露出了无法直视的神情：“我不明白，为什么光明神的力量会出现在地狱，而且还是最深处？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关押远古恶魔的地方。”
米迦勒眨了眨眼：“什么？地狱还有其他势力？”
玛门不乐意了，当场抗议：“不然呢？你以为你上次来帮我们，是我们一时好玩内斗的结果？”
“哦，这样啊。”
听到这人不冷不热的语气，玛门很气但是打不过只能咬牙。
之后的一路，玛门和路西法都没有说话，像是怕干扰了米迦勒追寻力量来源，只是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往越来越冰冷的地狱深处而去。
玛门觉得，这个地狱的深处也太寒冷了一些，就连他这个高阶恶魔都无法承受的那种刺骨的冷啊。
路西法也觉察到了，只是他并不想在忍耐这件事上输给米迦勒，就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地狱的底层，零下一百度。
米迦勒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指尖轻抚那些被冰冻的恶魔，吓得玛门好几次想要喊出声，又担心吵醒了这些大恶魔，只能不停呼吸和搓手。
该死的，这里已经不是冷的程度了，他都快冻成冰块了。
似是察觉到什么，米迦勒手一挥，一个结界将三人裹在了里面，另外两个恶魔终于感觉不到寒冷了。
“帮我找一样东西。”
路西法问他：“光明神的力量？”
米迦勒：“……”
他怀疑路西法是不是冻得傻了，问出的话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
“魔王陛下，你觉得你常年居住在地狱，都无法察觉到这里有光明力量残存的情况下……你真的觉得你可以找到光明力量？”
路西法：“……”
好吧，他不能。
但是——这种一嘲讽就喊魔王的习惯可不好啊！
“你们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镜子或者水晶球之类的东西。”
玛门不是人，所以他没有人权，在米迦勒说完后他就开始在这一层小心翼翼的寻找着，可能符合条件的他都尽可能找齐。
路西法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觉得是镜子之类的东西？”
“只能说是一种感觉。修谱诺斯拥有的力量是幻觉，而他要让幻觉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必然需要一件外面的东西。”
“而藏这件东西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是神界。”
路西法：“为什么？”
“阿托恩对光明的气息特别敏锐，所以混沌深渊的时候他才会察觉到不对劲。”
回想起最初米迦勒给予神名字时候发生的事情，路西法发现确实是这样。
“那么人类世界不行？”
米迦勒冷哼一声，问他：“你觉得如今的人类世界，有什么特别安稳的地方吗？乌列尔所在的神殿或许是安全的，但是他的身份不能暴露，自然不可能去神殿。”
路西法喟叹：“难怪只剩下地狱了。”
若非米迦勒告知，他至今都没有察觉，他想要的真相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不过他也明白作为魔王想要感知光明力量本身就不可能，但是还是忍不住感慨一下。
很快地，玛门和路西法就找到了那个不可能放置于这一层的镜子。
这是一面很普通的镜子。
基本的玻璃镜面有几道裂缝，周围的金属包裹物更是生锈了不少，从两个恶魔的视角来看，怎么都不觉得这个镜子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你不好奇吗，这个世界的本质为什么修谱诺斯没有告诉你？】
丢下这么一句和挑拨离间……哦，他和修谱诺斯本来现在就是敌对关系，也算不上是法则在搞事。但是他的话，确实是很让米迦勒在意。
已经达到了目的，这个世界也即将毁灭，可是修谱诺斯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停留在这个世界。
是暂时回不去，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手指滑过玻璃镜面那裂开的口子，米迦勒看着自己的血融进了里面，那道裂缝随之就消失了踪影，镜面的这个位置恢复了光滑的触感。
玛门“咦”了一声，抬头看向米迦勒。
低头望着手中的镜面，米迦勒想起来了之前一个类似于过去的记忆片段。
在那片海边，地面上有着染血的、碎掉的宝石。
他刚刚所做的，和记忆中的画面不是完全一样了？
脸上有着错愕和震惊，米迦勒觉得他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与此同时，神界的坍塌忽然间停下了。
不，不只是神界。
还有隔一段时间就会崩坏的人界也是，之前至少一个小时一个地方发生灾难，而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都没有任何动静的样子。
乌列尔走出神殿，望着天空。
原先天空的位置上有一森*晚*整*理道很深的裂缝，而现在这道缝隙突然间不见了，人界也并没有再出现任何崩坏的位置。
修谱诺斯原先还在和十二神缠斗，若是按照他的实力的话他连阿波罗都打不过，别说几个神联起手来对付他了，他之所以可以和这几个神纠缠这么久，是因为他的力量很特殊，很容易产生有真实感的幻觉。
他有耐心，只要再过一会儿，他的幻觉就可以彻底吞噬这几个神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点，他发现了不对劲。
人界的毁灭，仿佛被按下了休止符。
退出混乱的战局，修谱诺斯神色骤变，反手一掌将死神击飞，慌忙的从衣袖里拿出来了一面镜子。
原先很快就会碎成粉末的镜子，上面已经变得几乎不剩下几条裂缝了。
“没想到啊，他居然找到了地方！”
法则化身的少年，忽然出现在现场，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修谱诺斯瞪着他：“你没有阻止？”
少年：“你觉得我能阻止得了？”
阿尔忒弥斯看向修谱诺斯：“你又做了什么？”
修谱诺斯一脸愤恨的捏碎了手上的镜子，对少年说：“先撤退，之后的事情从长计议。”
他们离开后，十二神也收到了来自于他们神明的联络。
“崩坏，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