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今天轮到谢尔菲提在博览会门口值班。
距离博览会开展,已经过去了四天，除了地精族和矮人族在陆陆续续来人以外，倒再也没见过其它的种族。
谢尔菲提以为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试图捏一个分身在这里守着,自己去其它地方玩耍。
然而上天似乎在和他作对，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头顶压下一片阴影。
谢尔菲提抬眼看去，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下一秒，谢尔菲提警戒起来。
他居然没有发现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
“我想拜访现在这里的主人,请问可以为我指路吗？”女人特意在‘现在’二字加了重音。
傻乎乎的精灵没有听出什么暗示，但他见听到还挺有礼貌的询问时，神情略微放松了些,“回乡者需要先登记。”
“可以。”
“姓名？”
“白羽。”
白羽？
谢尔菲提记下这个名字，又看了看女人的面纱,试探性地询问：“可以把面纱摘下来看看吗？”
白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欣然答应：“当然。”
水晶般的紫色长卷发散落在脸颊两侧,一双碧绿色的瞳仁如同一汪春水,姣好的绝美容颜无一不是神明的精心雕琢。
但谢尔菲提却是抚住额头，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加掩饰兴奋：“太感谢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使族。”
谢尔菲提的声音不自觉地高扬起来，随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再次确认，“应该是天使族吧,容貌自带【精神震慑】能力。”
“啊,很聪明的小精灵呢。”白羽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被夸赞的精灵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谢尔菲提可是立志要成为最伟大的吟游诗人,只可惜大多数种族的繁荣时代都存在于神明纪元，大多数不是被放逐到异次元了,就是故意将自己隐藏起来，至于天使……更是少见。
只有各大神殿里面还存在着少许的影子。
“天使”顾名思义是神明的使者，当神明陨落之后，天使失去了力量来源，也逐渐陷入沉眠，当神明留在他们身上的信仰之力完全消失之时，就是他们彻底消亡的时候。
圣主已死，使者怎可独活？
因此，神明陨落之后，未同去的天使们化作了雕像，镇守在各自神明的神殿里。没有人知道重新唤醒它们的条件，但也不会有人傻到去叨扰它们。
因为精灵族所侍奉的生命女神与丰收女神是至交的缘故，精灵在丰收神殿受到了贵宾级待遇，谢尔菲提曾经有幸见到过伫立在丰收女神神像身侧的天使石像。
那时候的谢尔菲提还是个小精灵，只是直视了石像一小会儿，就感觉到了头晕作呕的感觉。
神官亲切地提醒他低下头，不要直视天使的容颜：“魔鬼诱惑世人，为了吓退魔鬼，因此天使们都有着一项特殊能力【精神震慑】。”
而今天，是谢尔菲提第一次直面天使的这项能力。
已经是史诗魔法师的自己在面对天使的容貌暴击时依旧有微微的不适，但可以忽略。
谢尔菲提提笔继续，“可以冒昧问一下种族属性吗？”
“这个问题……”白羽的眉间似乎带上了些许困扰，似乎在认真回忆后代会如何将她们命名。
谢尔菲提则是托着腮帮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地盯着白羽看。
看，天使，活着的耶！
许久，白羽才得到了一个结论，“或许在人类的记录中，有‘战争天使’这一个分支？”
“好，战争天使……”不对，谢尔菲提马上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战争天使这个分支，“或许您是战争女神麾下的眷属，战争神殿为它们取名为‘斗天使’，来源于战斗。”
“可是我觉得战争比较符合我的属性，”白羽的身体朝前倾去，声音带着诱惑，“我觉得可以开创一个新的种类分支，如何？”
谢尔菲提被白羽凑近放大的容貌直击面门，属于高位魔法师的气息从那张面纱中透露出来，在谢尔菲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纱居然是一件高阶炼金道具的时候，身体比头脑更快一步，下意识地后倾拉开到安全距离，强行压下了臣服的冲动。
他磕磕巴巴，“我、我觉得可以。”
作为一个识相的精灵，谢尔菲提一口答应。
就在两人对于种族归属讨价还价的时候，爱科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到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爱科向白羽行了一礼：“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容许我为您带路。”
“是大贤者的英灵啊，我见过你。”对于爱科，白羽早就在黑鹰边境线传回来的录像中见过，但录像可不会告诉她——爱科居然是从英雄墓地里受召唤回来的英灵。
显而易见的是，爱科是召唤者居然就是面前的这个小精灵。
白羽没有接受爱科的提议，而是又重复了第一次见到谢尔菲提的问题：“这里是主人到底是弥勒诺斯，或者说你们如今称呼他为亚斯兰特，还是……黑泽呢？”
谢尔菲提的瞳孔骤缩，忽然意识到了白羽的言外之意，能如此轻飘飘地呼唤出黑泽的名字，只有一个可能。
——那是与黑泽存活于同一时代的故人。
“白羽冕下，黑之法师塔任然矗立。”爱科回到。
白羽笑了笑，“我知道了。就不劳你带路了，这里我可比你熟悉得多。”
爱科：“请容许我询问，您和黑泽阁下，是什么关系。”
“这个啊，”白羽扬起眼尾，似乎在谋划什么坏事，“是霸凌者和被霸凌者的关系。”
话音刚落，白羽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爱科松还没从那句‘霸凌者与被霸凌者’中反应过来，再想问个明白的时候白羽已经离开了。
她只能叹了一口气，希望不会出什么事吧，黑泽应该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才会特意让自己前来领路。
她转而问谢尔菲提：“你都登记了什么？”
谢尔菲提大方地把纸张递过去，“就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姓名种族之类的。”
爱科的注意力先是在‘白羽’二字上停留了半晌，似乎有了什么猜测。紧接着便看见‘战争天使’几字，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最坏的那个猜想成真了。
“对了，”谢尔菲提化身好奇宝宝问道，“你身为光明神殿的圣职人员，听说过战争天使这个种族吗？不一般用自然属性或是侍奉神明来命名吗？什么暗天使血天使光天使之类的？”
爱科抖了抖谢尔菲提的记录，将它还了回去，“战争天使啊……与其说是战争天使，不如说是战争兵器。”
只有在神战盛行的神明纪元，所有的天使才会统称为战争天使。
它们，因神明的征战而生。
*
黑泽将柏恩带到了法师塔里面。
第一次，亚斯兰特见黑泽没有忙活任何事，只是指尖扣在毛塔娜的笔记本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像在出神，也像在沉思。
黑泽不说话的时候是吓人的，完全符合世人对亡灵法师的一切想像——俊美的面容都像抽走了灵魂与活力的精致而阴郁诅咒人偶。
对危险的敏锐程度让柏恩没有再大呼小叫，而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人摆布。
黑泽忽然开口提醒：“亚斯兰特，备上吃食吧，有客人要来了。”
亚斯兰特欲言又止，还是把那个疑问压在了心里。
——先生为什么会认识白羽呢？
亚斯兰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白羽的场景。
那时，他的手脚都戴着镣铐，脖子处也带着电击项圈，一旦他有攻击或者逃跑的意图，项圈发射出的电流就会让他瞬间毙命。
囚车上的囚犯并不止他一个，甚至还有80岁以上的老人和三岁幼儿。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惊天大案，需要被这样对待。
只是在平凡的某一天，刚刚得到第一个月实习工资的他在出租屋里，正准备给自己的小窝增添些新家具的时候，被一群警察敲开了房门，让他去协助调查一起恶性杀人案。
再然后，他就出现在了囚车里。
囚车在黑夜中穿梭，盘山处的高速公路飞驰，唯一一扇通风的窗开在了最高处，比手腕还粗的钢筋用来做成了窗户的防盗网。
“妈妈，好大的风，头疼。”其中一个小孩不舒服地转了个身子，显然她想要离开那个位置。
可那位母亲的脸上充满的惊恐——真是奇怪啊，过了那么久，自己还能记得这些细节。亚斯兰特自嘲，他甚至还记得那位母亲是怎么把女儿抱在怀里，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宝宝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
骗人的。
谁也不知道这辆车的终点到底是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即将等待他们的命运。
亚斯兰特明白，这位母亲是怕私自调换位置会惹恼监视的那群人，从而启动电击项圈将他们杀死。
亚斯兰特抬头，看了看监控所在的位置，开口问道：“能把窗户关上吗？”
“该死的！”驾驶座忽然传来司机怒吼，紧接着巨大的冲撞力让后车的囚犯们都失去了平衡滚做一团。
“是谁？”司机又吼了一句，下一秒，巨大的冷风灌了进来。
亚斯兰特震惊地看向被掀开的车顶，车辆骤停的巨大惯性将后车上的所有囚犯都甩了出去，同时耳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刺眼的火光让他不受控制地闭上双眼。
身侧是悬崖，身前是爆炸，亚斯兰特脑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要死了。
但没有。
他坐在金色的泡泡中，如梦似幻的气泡托着他缓缓降落在了冰冷粗粝的柏油路上。
其它囚犯也被安全救下，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跪地臣服，仿佛黑夜的深处栖息着一只怪物。
怪物在朝他们缓缓走来。
亚斯兰特被莫名的力量压制，强迫他低垂着头，余光看见了一双闯入自己视线的水晶鞋，头顶传来轻盈空灵的女声。
“你就是被【祂】选中的人吗？弥勒诺斯？”
而时隔三百年，亚斯兰特又重新听见了“白羽”这个名字。
这是第一位没有通过黑泽的允许，而是自己推开法师塔大门的来客。
白羽一身白裙颀长的身姿逆着光出现在了黑色的法师塔，如同一束闯入黑暗中的光。
她笑着打招呼：“许久不见了，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