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明,你不能答应他！”
伊特毫不犹豫大喊，旋即眼神中流露出更多厌恶：
“阿什努茨，你真有够不要脸……你怎么敢去见夫人？你怎么敢！？”说着就要冲上前一把揪起阿什努茨的衣襟挥拳。
好在科罗也及时拦住了。
“伊特,冷静一点。”
涉及到养母的事情，伊特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了,他想推开科罗也继续冲上前，视线却透过科罗也肩膀看见，阿什努茨苦涩地笑了。
此时此刻，阿什努茨脸上身上的腐蚀性液体已经被小鱼清理完毕,站在那里,眼帘半阖，目光死一般的平静：
“放心吧。这一次，我没有目的,不是作为一个卑鄙的爱慕者,只是作为一个圣约尔国的子民。”
随即他苍白的手抚上腰间，解下那只银铃，握入手心，再坦然摊开在了在场所有鱼面前：
“让我有机会把这个还给她。”
伊特咬紧下牙关,眼神落在他手心中那只银白苍冷的铃铛上,幽暗不明。
“你既然能够凭它认出我,就应该还记得这是芙西斯曾经感激我而送给我的随身物品。”阿什努茨仿佛半点不在意伊特的怒火，淡淡地说,“可是归根到底，它不属于我——”
“我需要有个机会物归原主。”他用眼角瞥了一眼陆明。
陆明当然知道他这是在暗示自己，沉吟一阵道：“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的母亲。”
伊特猛转头：“陆明……”
“但你也得向我保证。”陆明说,“不触碰我母亲的石碑，不出现在我父亲的石碑面前,放归银铃后，不多做片刻停留，离开墓园。”
“这样你能保证吗？”
阿什努茨久久地盯了他一阵：“……你好像忘了，药丸的位置，说与不说，在我？”
陆明：“我只知道，带不带你进去，在我。”
“……噗，哈哈哈哈……”阿什努茨笑出声，“好吧，好吧，可真是伶牙俐齿。”
“我答应你。”他说，“可你又怎么向我保证，我把药丸的位置告诉你后，你不会突然后悔，拒绝带我进墓园呢？”
听到这，陆明想了想：“确实没法保证……那就靠鱼与鱼之间的信任？”
阿什努茨：“……”
世上真是没有比鱼与鱼之间的信任更加脆弱的东西了。
“这样。”他一拍掌，让小鱼将一瓶漆黑的药水拿了过来，“你把这瓶药水喝了，就当做保证了。”
陆明道：“这是什么药？”
阿什努茨道：“这叫不信守承诺就会死药。”
“……”
“噢，因为第二个作用，它还有个别称，叫真言药。”
阿什努茨道，“服下后，说出‘我保证’这样的句式，药效就会立刻生效，直到你履行承诺为止，药效自动解除。而一旦你违背了诺言——立刻毒发身亡。”
陆明缓慢挑起了一边眉毛。
居然还有这种药？
如果准备结婚的小新人们都要在婚礼当天服下这种药，多少人会直接掉省略誓言的环节？
不过想想也是好事，多少没有良心以哄骗他人为理所应当的骗婚者也再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在你履行承诺的这个过程中，第二个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只能说真话，否则变哑巴。”
阿什努茨补充说完，表情多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那么问题来了，莱恩之子，你敢喝下去吗？”
伊特立刻道：“别听他胡说八道，陆明，我们找别的法子。”
科罗也也担忧极了：“陆明，这东西听上去危险，你不要……”
陆明自己本就警惕，还头一次听有鱼叫自己“莱恩之子”，不像带着什么好意，更像是在讽刺原主的虫父莱恩，便道：
“这么说来，这药水也很适合你喝，阿什努茨。”
阿什努茨笑容一僵。
“保证你不会在墓园久待，保证你不会撒谎药丸的位置——这些，恐怕也不能只是口头的……”
陆明噎声了。
因为他还没把话说完，阿什努茨就抓起那瓶黑色液体放在嘴边，仰头喝了一半。
然后他把剩下一半递给陆明：
“好了，莱恩之子，现在呢？你敢喝吗？”
陆明看着他那开始略微发红的眼睛没说话，下一秒便手握住了瓶身，打算一饮而尽。
“你有解药，你当然敢！”
科罗也朝阿什努茨喊完，第一次贸然抓住了陆明的手，摇头道：“陆明，别喝……”
陆明深吸了口气，这时却听那只小鱼弱弱发声了。
“陆明公子，这个药没有解药。”他像是被这些大鱼物动不动就以死相逼的作风惊呆了，越说越小声，“您是我父亲的恩鱼，我不会骗您……”
陆明闻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便在科罗也如鲠在喉的注视下一口喝了下去。
咕咚。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阿什努茨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很好。我保证会将药丸正确的位置告诉你，也会遵循你的意思去墓园见芙西斯，陆明。”
陆明领会，也道：“我保证会带你去墓园见我的母亲。”
阿什努茨欣然一笑：“嗯，那么现在我就来告诉你。”
“你心心念念想要，就在你的祖母——人鱼族族长的手里。”
“我可真好奇，你该怎么才能拿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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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不要答应他。”伊特少见烦闷地蹙着眉头，“这家伙浑身上下看上去哪儿都老了，十几年前那股狡猾奸诈的感觉却一点儿没少。”
“哈哈……”陆明倒是很乐观，一路抚平伊特的炸毛，“没关系，至少现在知道那药丸在哪儿了嘛。”
伊特道：“既然在老族长那里，说明就算我们不来找他，多问问，问问族长先生什么的，也许都能知道，你干嘛和他那种讨厌的家伙互下承诺，还答应他去见夫人……还以你的性命为保证筹码！？”
“哎……好啦好啦。”
陆明知道伊特还是因为最担心自己，所以现在才会出现这些情绪。
于自己一生有恩的养母离世，他只能将未表达的感激与爱放在养母的后代身上，替养母照顾好她的孩子，几乎成了他日思夜想的使命。
陆明非但没有被管教的不适感，心底还泛起一阵暖流，露出标准星星眼：
“我就是太着急了……再说这种事情，祖母既然都把全圣约尔海的鱼都瞒了，不一定会给我走漏半点风声呢？别气啦别气啦……晚上我们去吃泡泡烧烤？”
没有鱼能扛得住一条美男鱼的卖萌术。
伊特也不例外。
他最终只能摆了摆手，微加叹息道：“如果不是这件事，我真是没想到你会为了七殿下这么拼……”
一旁科罗也闻言手指一颤。
“啊？”陆明收敛了几分放肆的笑意，解释道，“哪有哪有，我也不是全为了殿下啊……”
伊特“噢”了一声：“是吗？”
陆明“咳咳”两声，严肃扶起下巴：
“是呀，我还打算拿到药丸后当样品给丹约利德研究，方便以后都能复刻给所有来圣约尔海旅游的虫众……是吧小科同学，这事我早就和你哥哥说过了！”
科罗也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
此时此刻，三鱼已经到了老族长住处外。
“科罗也。”伊特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明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科罗也，这才想起了刚才他想对自己说什么事情，道：
“小科同学，你刚才是找我说什么？从阿什努茨店里出来我们就都忘了……”
科罗也却摇了摇头道：“没事。”
陆明更疑惑：“没事？”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
科罗也乌紫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陆明，浮动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倦意：
“你们不是要进去找老族长谈事情吗？快进去吧，老族长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我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出来。”
他作为章鱼族的一员，加上此事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一旦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必然会显得多余。更何况……老族长本来就不希望这件事让外鱼知道。
门口鱼侍已然上前：
“陆公子，伊特公子，族长吩咐由我来带你们进去。”
话语十分客气，却是暗示里屋的老族长已经开始催促的意思。
催促紧急，科罗也自己也没说什么，伊特便全当他是真的没事了，拍拍肩道：“那我们先进去，科罗也。你在外面别乱走。”
“对，别乱走。”陆明咧嘴一笑，也拍拍他的肩，“晚上一起去吃泡泡烧烤。”
“……好。”
科罗也佯装无事地答应了。
鱼侍带他们离开的一瞬间，他终于垂下头，顾自喃喃了句“是吗”。
大费周章、不惜以性命为保证，获取有关那药丸的只言片语，和虫族那位同样深受瞩目、名为费森的七殿下没有关系。
是吗？
如果他不曾见过谈及殿下时陆明兴致勃勃的笑，不曾见过那些被旁鱼探问时连陆明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神色，如果他的异能不是这该死的读心术……他原本什么也不会知道，他真的会信的。
可事实是这异能不仅剥夺了他生来健全的权利，让他自卑，让他成为现在这副得不到喜欢的模样，现在还要剥夺掉他的掩耳盗铃，看清晰自己不愿面对的一切。
……你们不是相互退婚吗？
为什么还会这样？
望着陆明的背影，科罗也静静地想。
然后他握紧了手里的、陆明的蓝眼泪，丢进了口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