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觉醒
“巴尔斯,你甘心就这么死去么？”
苍老的信徒于弥留之际竭力伸手抓握着。
终于，他抓握住了神明投撒的信念，为此而竭尽全力。
“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段虚拟的数据罢了,只有摆脱了□□的桎梏,才不会受到寿命规则的桎梏，届时，获得了长生，想要如何行事，都是你说了算,不是么？”
六翼魔族沉默不语，主动步入寒冰，陷入长眠。
“如果就此长眠于严冬，你或许再也见不到那让你梦寐以求的存在了。”
垂垂老矣的狼王,不甘攥握着战旗。
他听信了对方的话语。
剖出了心脏,交到了允诺者手中。
每一角落都伴随着一道虚影闪过。
最终,他来到殿堂之下,仰首眺望,任由昔日种下因果的存在,摄取他的灵魂。
在合二为一的同时,记起了一切过往。
而整个过程,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为什么？
当然只是为了平息路德脑内的数据风暴，避免对方因极度的混乱而迎来脑死亡。
黑暗虚无的空间中照进了一束光。
它重又照耀指引出前路。
站在路德不远处的米尔斯重又拥有了五官,找回了自我。
散落在白兰迪身体中的半个灵魂数据重又归返。
他来到路德身边，朝着斯利安示意。
聪明人从不需要解释。
而拥有着读心能力的斯利安登时明白了一切。
虽然略有诧异，行动毫无迟疑,主动后退半步，将主导权交回给米尔斯。
“路德,醒醒，还记得我吗？”
茫然地抬起头，凝视着面前的人。
“米尔斯……”
“还记得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揉搓着额际，混乱不已，“我已经快搞不清楚哪个才是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苦笑，嘴角无规律抽搐着，“我没什么感觉，我只觉得好累。”
长舒气，眼见着挚友呈现出这么一副痛苦的面貌，于心不忍。
他以为这是对路德而言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
越是自由，反而滋长了他这位挚友内心中的欲。
无边界的自由反而会自我局限。
他是聪明的。
可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
环视周遭，一直以来都陪伴着对方进行过每一个模拟实验。
他当然知道路德已经将断链的数据重又串联上了。
跟斯利安对上视线，米尔斯很快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说第二次模拟实验斯利安差一点就从虚拟走到现实了。
而现在，对方已经彻底完成了这个步骤，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从虚拟走入现实。
随之带来的负面效应便是现实跟虚拟交织冲撞而产生的的数据乱流。
斯利安是虚拟的数据当然承受得住。
但路德不同，他是活生生的人。
人脑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
“听我说，路德，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冷静下来，想想你究竟是谁。”
“我……”
痛苦地捂住头。
路德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被塞入了过载的信息，刹那间便集合到一处，令他接受不能。
彼此交错的先后记忆互相攻讦。
自我的意识与虚拟实验中的意识重叠拉扯，纷纷各占主位，各执一词。
就连更新的记忆也在将一切都予以否定。
他已经不知道该信任哪一方……
甚至他连已有的记忆与自我都无法信任了。
旁观挚友陷入到这么一错乱的现状。
双拳紧握，米尔斯猛地朝着自己的面颊大力且快速地连续抽打了几巴掌。
“该死，我就不该听你的。”
临近手术前的八小时。
路德就深陷入数据乱流。
彼时米尔斯说服了医生前往理疗空间。
“米尔斯，我有一个计划。”
彼时路德呈现出的状态跟当下的模样别无二致。
冷汗浸湿了对方的额发，面色苍白，对方说话时仍旧有着清晰的逻辑条理。
“我让你带的东西拿来了吗？”
从怀中取出芯片盒交到对方手中。
路德颤抖着手接过那一小块芯片。
痴迷地注视着，最后，将芯片贴靠上额际，与之融为一体。
“对，就是这个……”
获得一切监测数据以及源代码的路德呈现出病态的执着。
这让在一旁陪伴的米尔斯相当不好受。
但如果这是路德的选择，他只得支持不是么？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
现在，看到这么一副痛苦神色，几乎快连自我都将被数据乱流所侵蚀。
米尔斯走上前。
将人搂入怀中，轻抚着对方的背脊。
“你是路德，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合拍的同事，是《斯兰特尔》的主创，是带领人们迈入第二世界的先驱，你是AI之父，是……”
更多的身份描述都不能帮助当下自我认知混乱的挚友找回自我。
此时此刻，路德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言语，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任何刺激了。
*
王宫中，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瞧着面色茫然的老熟人，凭空出现的阿斯特有意惊呼一声。
“嚯，我来得不是时候？不过这没办法，既然来了，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了。”
形容略显狼狈的阿斯特将架在肩上的凌行朝着哈雷克躺倒的方位推了过来。
那头发癫发狂的狼犬可让他吃了一顿苦头。
不过……
抬头望天，联想着记忆中多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阿斯特倒是接受良好。
趁着蹲守他的大家伙愣神的片刻，迅速溜之大吉。
跑路过程中，阿斯特理清了这一切过往。
趁着世界动荡，想要去什么地方都变得很是便捷。
通往异度空间更是。
抵达一片冰雪皑皑的世界后，阿斯特目标明确。
走到那座大冰雕前。
抚颌沉思片刻，不太擅长抒情走心的阿斯特只得有话说话。
“你再不清醒过来的话，你最爱的老师可就投向别人的怀抱了。”
冰雕毫无反应。
“行，那你就继续在这里装死好了，我这就去找你的老师甜甜蜜蜜……”
这话说到一半，冰雕便出现了一些裂缝。
阿斯特知道找对了方法，“就在刚才，我脑子里多出了不少东西，都是些有意思的记忆啊，应该是你的老师赐予我的福音吧？”
啧声感慨，“哎呀，你说，为什么他单独给我福音，却留你在这么个鬼地方让你自身自灭？”
猖狂且邪性笑出声来，“不会，你的老师早就折服在我的魅力之下，对我爱到不行了吧？”
“你胡说！！！”
伴随着冰块开裂，一记重拳狠狠地击打在阿斯特的脸侧。
当下，略微张嘴，揉搓着被打掉了两颗大牙的右脸。
留有余痛的阿斯特翻了个白眼。
“人我送到了，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
他也不清楚那些突然跑到他脑子里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
更搞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就变得支离破碎的。
不过大多数的情况能跟他所经历的事情对号入座。
其实不论是真是假。
他也懒得去计较了。
就这样吧。
这个世界彻底乱套了也不关他的事情。
他仍旧手握庞大的情报组织，依旧拥有着丰硕的财富。
天塌下来有大英雄们顶着，关他屁事。
阿斯特头也不回转身离开这乱作一锅粥的现场。
路过哈雷克身侧时，特意夸张地倒退几步，来到对方身边。
刚刚复苏的哈雷克还没有分清现实与梦境。
他只觉得自己做了好漫长的一个梦。
那里边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跟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眼前出现一双鳞甲靴。
哈雷克茫然抬头看去。
“好久不见。”
这句话，以最平淡的语调说出。
阿斯特朝昔日的挚友伸出了手。
有什么难以释怀的？
那些记忆如此庞杂，庞杂到让阿斯特误以为自己就这么快速地走过了一生。
而倒过去重看之前那执迷不悟的往事，阿斯特忽然觉得很没必要。
就像是原本还在剧中挣扎，突然有人从台下冲上来给了他一耳光，顺带将他所扮演的角色的终局告知了他。
实在是可笑啊。
那他之前的挣扎与纠结又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往前走，往后走。
不论怎么选，都显得他曾经的付出像极了白费心思。
至于他的那些仇恨也完全是庸人自扰。
当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小丑的时候。
阿斯特笑意不止。
这吓得蹲守的狼犬都对他这种状态有些发憷。
笑够了，阿斯特重又面对当下这个毫不真实的世界。
他认清了自己只是一段虚拟的数据。
只是他人戏剧中的着色剂。
名为《斯兰特尔》的剧目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即便日后篆刻英雄丰碑，那上边也不会有他的名字。
相反，他会作为反面教材出现在父母吓唬小孩子的恶语当中。
“如果你不听话，坏家伙阿斯特·路德维希就会出现在你床边将你抓走的。”
多可笑啊。
所以他努力至今都是为了什么呢？
“你的老师似乎陷入了一个大麻烦里边，他需要你的帮助。”
阿斯特平和地说出这话。
他需要一些时间去慢慢消化这一切。
在此之前，他并不想跟任何人有过多接触。
予以提醒后，阿斯特便大步离开，撤离了混乱不堪的王宫。
如法炮制，趁着规则尚未重置的空挡，撕扯开空间，回归故乡。
此时，脑内的回音被另一道声音所取代。
“很难想象，你能突然看开。”
“不然呢？继续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浪费生命吗？狼王。”
“这可不像你小子能说出来的话。”
“以后多说说就像了。倒是你，真不打算跟你老师再见一面？”
“不了，死去的存在，不需要再赖着不走。”
“这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听多了就习惯了。”
浑厚的笑声在阿斯特的脑中炸响。
目送阿斯特远去的背影，仍处在混乱中的哈雷克想要出言挽留。
却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
耳畔传来了少女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我去……”
莉莉凝视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探看。
而后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自己。
“卧槽！”
口吐不符合少女一贯形象的粗口。
当下的几人都被对方吸引过去目光。
迎着好几道视线。
挠了挠头，眨了眨眼。
勉强将那些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记忆通通整合。
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
“啊……那个……”
她不确定究竟是她一个人获得了那些记忆，还是所有人都是。
一时间，面面相觑场面相当之诡异。
最后，少女指向那一团混沌的无形物。
“先别管了，还是路德……赫尔菲先生的情况比较重要的！”
少女说得不错，几人迅疾放下了当下的各自困惑，齐刷刷看向将路德吞噬的硕大混沌球体。
可面对这种东西，他们也无能为力。
“你们还真是够麻烦的。”
白兰迪越过众人，直接冲入到了混沌球体中。
片刻后，他便毫发无损地将路德打横抱了出来，跟随在其身侧的，是米尔斯。
落后好几步，斯利安才打着呵欠走出来，顺便收起了展开的异度空间，球形魔方重又回归掌中。
众人赶忙一拥而上，但见到的却是深陷昏迷的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