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程辞猛得捏紧了顾希琛的手臂。
意料之中的枪响没有来临，方堇身体一顿，像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栗，最后握着枪的手掌瘫软，身形一歪倒了下去。
霍年握着他的肩膀将人接住了。
苏君禹立刻走了上来从惨白着脸的霍年手中接过了方堇。
程辞喉间提的那口气缓慢的放松了。
倒是身边顾希琛冷笑了一声，不满地歪过了头，像是想骂人了，忍了几秒从程辞兜里摸出一颗果糖含进了嘴里。
纪零上前捏着方堇的手查看伤势，眉头蹙成了一团。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霍年刚才是对方堇使用了精神类异能。
熊州拍了拍小心脏，“霍司令，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
霍年抹了抹额间的冷汗，冷漠地开口：“我无法在身体透支的情况下对一个心智陷入疯狂的人使用异能。”
简而言之，必须的让方堇松懈下来，他才有可乘之机吗？
程辞扫了霍年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微微有点不爽。
他以为霍年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愧疚，可是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方堇所揭露的这一切真相都太让人膈应了，靠吸食人精神力从而获得的能力提升，这种异能真的存在吗？
霍年真的害死过这么多人吗？
程辞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佣兵团的众人表情也有些微妙。
苏君禹伸手扶住霍年，欲言又止，“霍司令，方堇说的……”
霍年踉跄了下，惨白着脸道：“想要守住一些东西，就总得失去一些东西。”
程辞不知道霍年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他所谓失去和得到的是什么，但如果这种方法是踩着最亲近的人的尸体上去的，他无法苟同。
苏君禹沉默几秒，看向方堇，“霍司令，那他……”
霍年看着地上晕倒的方堇，还没说话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过度使用异能和大量失血终于让他晕厥了过去。
熊州惊慌的扛着人，“纪医生，你快过来看看霍司令啊，你管那个家伙做什么？”
纪零顿了顿，收回手看着昏迷中的方堇动了动手指头，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抱歉啊，我看他的情况比较严重。”纪零耸了耸肩，虽然这么说但表情里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裴勋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纪零扳开霍年的眼睛看了看，手掌在他的他的胸口处游离。
霍年猛咳了几声，嘴里吐出大滩的血迹，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状态。
苏君禹看着奄奄一息的霍年眉头紧蹙:“霍司令还有救吗？”
毕竟刚刚通过光脑和上层谈成了合约，这才免去了他们这次任务失败的惩罚，要是霍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可就麻烦了。
可是……就算是再强大的异能者，被一刀穿进心脏，怕是也……
纪零没说话，抬头穿过程辞和顾希琛对视了一眼，伸手握住了霍年胸前的那把匕首。
正当他想要往外拔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一阵蛮力捏的死紧。
裴勋盯着他，眸子里释放出冷意：“霍年必须得活着回到A区。”
纪零愣了愣。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裴勋这是在赤裸裸的暗示他，绝对不能对霍年动手，还必须得把人救下来，裴勋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纪零不敢冒险，眉头缓慢的舒展开，握住刀把的手微微紧了紧，冷哼了一声，心道：算他命大。
“没事。”
纪零说完，猛的把刀从霍年胸口拔了出来。
喷出来的血溅了纪零一脸，纪零脸色都没变，立刻用另外一只拿着纱布的手堵住了不停流血的伤口。
霍年抽搐了下，眼睛在瞬间睁大，喉结上下滚动，身体没在空中支撑多久又再次倒了下去。
异能像一道温和的水流从伤口缓缓的流入，霍年动了动眼珠，却没能醒过来。
众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良久，纪零才收回手站了起来，只是他的额头冒出了些冷汗，身形在原地摇晃了两下被裴勋伸出一只胳膊接住了。
姜冉紧张的不行，“纪医生，你真的确定霍司令没事吗？”
纪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起身摆了摆手：“算他命大，他的心脏和普通人不一样，位置在右胸，否则甭管我是不是Ⅱ型的治愈系异能者，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
苏君禹：“那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不算。”纪零扫了一眼，“虽然匕首不至于穿透心脏，但受的伤也不算轻，再加上还有爆炸所导致的致命伤，我只能暂时用异能治愈他的部分外伤，后面需要多久的恢复期，是否会损伤元气我就不能保证了。”
苏君禹点了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还有，这边的医疗环境对他不利，等他醒过来，必须尽快送回A区去。”
……
程辞站在院子里，一边摆弄着从花盆里钻出来的食烛，一边撑着手盯着屋子里直叹气。
明明半个小时还是竖着出去的，可如今却用担架横着抬了两个回来。
直到现在他都仍旧有些消化不了霍年这件事。
虽然说他跟霍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在他心里，霍年一直都是那个被所有幸存者称赞的保护伞，他创建的B区军营保护了多少人的安危，程辞一直都觉得霍年应该就是那种小说世界里的英雄，将军。
可惜现实又给了他惨痛的一刀。
这件事情放在整个Z国都足以震撼人心，他现在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对谁错了。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方堇想要找霍司令报仇也没错，只是程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搭上那么多条性命呢？
或许方堇并不是主谋，实际上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在想什么？”
顾希琛从背后掐了下他的脸蛋，轻轻挑眉。
程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将脑袋整个埋进了顾希琛的怀里，然后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顾希琛半阖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程辞的脑袋，想在撸猫一般享受地歪过头，同时拉长了语调：“主谋啊……”
程辞点了点头，“主人，你觉得呢？”
顾希琛笑：“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程辞：“那主人觉得主谋会是谁呢？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如果说这批人只是单纯的为了B区的武器库，那么最后他们为什么会炸掉呢？留下来存在的价值可比炸毁大多了。”
顾希琛：“唔，有道理。”
程辞抓着面前的藤条，发着呆拔了片叶子叼在嘴里，迎来了食烛的极度不满。
“我觉得，炸毁武器库的这批人要不就是起了争执，要么就是个疯子。”
程辞忽然站了起来，“疯子？！”
顾希琛看着他。
程辞抿了抿唇，恍然大悟：“是邢野，因为他在武器库里放置了炸弹，所以提前带着延延逃离了B区。”
顾希琛眸中微光闪烁。
程辞想了许久，会做出这么反常举动的疯子，在他这里只认识一个，那就是邢野。
如果是邢野的话，那么他做出些什么事情来程辞都不会感觉到奇怪，毕竟就像纪零说的那样，这家伙本来就是个疯子。
顾希琛看着程辞笑了笑，“嗯，分析在理。”
程辞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纪零从方堇的房间内走了出来。
“纪医生，方堇他怎么样了？”
纪零松了口气，视线不自觉和顾希琛交汇了下，“他的身体本来就弱，这次因为爆炸所遭受的撞击可让他损耗不小，我已经帮他治疗过了，只是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一直吵着要见霍年。”
程辞敛眸沉思，“这个时候要是让他见了霍司令，不得搞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更何况方堇的内心中还有特殊的执念，程辞毫不怀疑他会拼着最后一口气起来把人杀掉。
纪零耸了耸肩，“该躲的躲不掉，霍年自己做的孽总得自己偿还。”
“你说的没错。”苏君禹走了出来，“霍司令醒了，他去见方堇了。”
程辞惊讶的扭过头：“现在让他们两见面，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毕竟对于一个想杀掉自己的人来看，霍年应当是不会留着方堇过年的。
苏君禹摇了摇头：“让霍司令他们自己解决吧。”
屋内。
方堇穿着刚刚换下来的的白衬衣，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盯着霍年。
“别这么看着我。”霍年被下属搀扶着坐在了床前，原本英气的脸上也比方堇好不了多少，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想问的，我给你最后的机会，问吧。”
方堇哑着嗓子，捏着被单的手在微微发抖：“霍年，你这辈子活的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畅快了，权利、欲望，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枕边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在你面前，你后悔过吗？哪怕有那么一瞬间，你后悔过没有？！”
“后悔啊……”霍年垂下眼眸，伸手接过下属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这才重新说：“堇堇啊，你要知道人活这一世不是事事都能如意的，我告诉过你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霍年！我只要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方堇的面部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杜夫人，我姐姐，这些女人，你的妻子……你这些年你当真就过得这么安稳吗！”
“安稳？呵呵，倒是不算。杜芹死的那个时候，我曾经告诉过自己，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守住B区，尽我所能的守住那个女人一直到死都想要护住的家园。”
霍年说着低下头笑了笑，“这条路已经走下来了，我回不了头了，方堇。我的身后有多少家园和人民，如果我放弃，那么死的人只会更多，每一条生命都在催促我不停的往前走，我没有后退的余地。”
方堇猛的喘着粗气，“所以我姐姐他们就活该成为你守护B区的牺牲品吗？我姐姐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霍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方堇，“方堇，你告诉我，用几个人的命换几千人的命难道不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是人命，它不是一件可以交换的物品！”
霍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的做法，我也知道我是愧对你们的，所以我给了你们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宠爱，你们的家人、朋友，都会享受到最高的福利待遇，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了。”
“你觉得真的有人稀罕这些东西吗！”
方堇瞪着霍年，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盯穿。
“堇堇，别闹了，像从前一样，我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霍年笑了笑，手掌伸过去同以前一样抚摸着方堇的脑袋，可下一秒却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你可以，我不行！我做不到！”
霍年抽回手，像是在为方堇的固执叹息。
方堇咬着下唇，眼中缠绕着明显的红血丝，他扭曲着脸怒吼：“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我接近你的目的，为什么还留我在身边，霍年，你是真的觉得我不敢杀了你吗？”
霍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方堇顿了顿。
不知道？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
霍年勾着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凄凉的笑意：“或许我是想着，会有一个人来阻止我吧，阻止我继续这样疯狂的走下去，但是很可惜，堇堇你失败了。”
其实在刚才那么一瞬间，霍年是希望抵住自己脑门儿的那颗子弹能放出来的，可是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终于还是退缩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死亡面前他也是个懦夫。
方堇握着的那颗子弹没能射穿他的脑门儿。
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方堇冷笑了声，“如果我在B区动手的话，你绝对活不到现在。”
霍年也笑：“可是你太自信了，你总想着要亲自在你姐姐的面前杀了我报仇雪恨，可导致如今这样的结果就是你确实失败了。”
霍年顿了顿，“我原本以为你想杀的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我预料到你会闯出这么大的祸，或许我不会把你带回来吧。”
“失败？”方堇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他的肩膀不停的发颤，让这个笑意看上去有些渗人。
“我不要失败，我要你和我一起下地狱！霍年，你该死！”
霍年回过头，只见方堇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忽然横空一跃，掌心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竟然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短刀。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吓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飞扑上去就要抢武器。
霍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甚至对那飞扑而来的利刃没有半点畏惧。
直到一声枪响从门口的位置响起。
方堇的刀尖停在霍年右胸口的地方，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多出来的一个血洞。
而站在门口，笔直的举着手枪的正是面无表情的裴勋。
那黑漆漆的枪口还散发着明显的硝烟味儿，方堇终于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
“我说过了，堇堇，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霍年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触碰了下方堇握枪的手。
身体宛如被撕裂一般，方堇盯着霍年，手中的刀落下，整个人倒进了霍年的怀里。
他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喉间血液翻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霍年抱着他，亲昵的像对待自己的恋人一般，手指摸着他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压低声音道:“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小堇。”
方堇瘫软在了霍年怀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霍年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声枪响把大家都引来了，程辞站在门口盯着霍年的背影看了许久，然后垂下眸拉着顾希琛走了。
方堇还是死了。
纪零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救活他，更没想到裴勋会一直守在门外。
“纪零，你跟我过来。”
裴勋收枪，强硬的拽过纪零的胳膊，把人拖到了房间内。
纪零揉着被捏红的胳膊，忍不住笑道：“裴警官，这么粗暴做什么？”
裴勋冷冷地盯着他。
纪零被那视线盯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也不敢嬉皮笑脸了，耸着肩问道：“怎么，裴警官刚刚杀了人，现在戾气太重需要找我消化一下？”
裴勋拽着纪零的手猛的把人砸到了墙壁上，“我问你，是谁给了方堇那把刀的？又是谁告诉他霍司令的心脏是在右边的？”
纪零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一边摇着头一边无辜的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应该问他去啊。”
“别跟我装傻。”裴勋嗤笑一声，“方堇是你们的人吧？”
纪零眨了眨眼睛：“裴警官，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诶。”
“纪零！”
裴勋眸中逐渐被怒火替代，“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对霍年下手？”
纪零收起笑意，“裴警官？你怕是搞错了吧。方堇刺杀霍年，那都是霍年自己咎由自取的，你是军方的人，你站在他那头无可厚非，但是也不能这么随便的冤枉人啊。”
裴勋那双翠绿的眸子里燃着火焰一般，但纪零不承认他还真拿他没办法。
半晌，他冷笑着把人甩开，“最好是这样，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对Z国不利的举动，我会亲手杀了你。”
纪零垂下眼帘笑了笑，心道那你要是知道了大概得将我五马分尸削成人彘吧。
方堇死后，霍年待在房间里看着他的尸体安静了许久，直到小结巴进去打扫房间的时候扫了满地的烟头出来。
纪零对此表示嗤之以鼻，明晃晃的拔高音量嘲讽道：“人死了才在那装什么呢装？”
裴勋扫了他一眼，“即便是养过的花草动物也该有感情。”
纪零点了点头：“方堇对于霍年来说不就是养过的一只有利用价值的小狗吗？狗死了，主人是得掉点眼泪的。”
察觉到纪零话里话外明显的嘲讽，裴勋皱眉不说话了。
很快，他们就再次坐上了飞行器。
霍年将方堇的尸体带了回去。
被擦干了血迹和污渍的苍白少年躺在那里的时候，看上去是前所未有的纯净。
程辞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方堇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乖顺气息，洋溢着淡淡的微笑，简直像个青春洋溢的高中生。
那个时候程辞还从没想过，这个少年的死会带给他这么大的触动。
顾希琛发现回到纸人铺之后，程辞的表现就有些不对劲。
也不是说太过沮丧，而是太过粘人。
虽然曾经的程辞也总爱粘着他，但还没到时时刻刻都必须搂着他胳膊的地步。
顾希琛低头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哭笑不得：“松手。”
“不松。”
程辞嘴一瘪，歪过了头去，两只手像螃蟹钳子一样把顾希琛的胳膊夹得紧紧的。
顾希琛站在卫生间里，眉梢轻扬，“上厕所也要粘着？那你帮我扶着？”
顾希琛的手指引导着程辞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裤裆前。
紧绷的布料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形状。
扶什么地方自然不言而喻。
“我出去了！”程辞耳根一烫，果断抽回了手，一脸尴尬的往门外走。
出门的时候还因为同手同脚撞到了门框上，捂着额头在屋内“哎哟”了一声。
顾希琛哭笑不得。
从卫生间出来，顾希琛就看到了趴在床上，盯着窗外撑着手发呆的程辞。
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由于太过专注了都没发现顾希琛。
顾希琛走上前，习惯性地搂住了那弧度很好的细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方堇的事情吓到了？”
程辞转过身面对着顾希琛，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脑袋耷拉着，“也不只是因为他们的事情。”
顾希琛知道程辞还有下文，捧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枕着，低头耐心的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