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真的不是Z
甚至或许在他死后，这些人就能将他这十几年来的存在一分不剩的全部抹除干净。
这便是现实，这便是残忍的AH研究所。在这个空洞的，毫无人性的地方待久了，早晚有一天会贩卖出自己的灵魂。
齐润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滚落下，他的眼前一片发白，模糊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曾经最敬重的老师。
那也是研究所里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他大概是理解到老师曾经在他耳边说过的那些话了。
“小润，研究所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如果长大了想离开的话，我不会拦你，就潇洒一点走出去吧。”
那已经模糊了的面容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即使那张脸上总是写满了刻板和无趣，但确实是曾经那唯一一个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
“喂……”
模糊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清晰。
“主人，你轻一点？我感觉这个小鬼已经要翘辫子了。”
程辞弯着腰，凑近拍了拍齐润的脸蛋。
齐润猛咳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辞，眼圈发红，从喉咙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滚……”
程辞挑眉，心道这小子还挺不识好歹。
顾希琛冷冰冰地盯着，虽然没有附和程辞的建议，但齐润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很多，最少给了他很多喘气的机会。
不过他是怎么了，他刚才居然在这个丑八怪的身上看到了老师的影子，一定是意识太朦胧了。
“我只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019，你还要再逃吗？”
齐院长收起笑意，幽暗的眼神偷偷瞥了一旁僵硬的程辞一眼。
程辞不解地回视她。
盯着他做什么？能有肉吃吗？
顾希琛看了眼手里的齐润，冷笑了一声，随手将人抛了出去，“想要我的晶石，那就自己来凭本事拿吧。”
“院长。”
覃枞皱眉看向齐院长。
齐院长笑了笑，毛毯上那略显苍老的手在空中挥了挥，“动手吧。”
“是。”
覃枞抬起头的瞬间，周围的异能者变了气场，拔腿冲过来一拥而上。
程辞后退数步，握着手里的藤鞭虎虎生风，一抽一个准。
顾希琛则是徒手掐着两个虎型变异人，跟扔垃圾似的丢进了身后悬崖的蓝海中。
那惊人的力道和快的几乎只能看到虚影的身手，着实让众人大吃了一惊。
对付这种异能者对于顾希琛而言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就连程辞一个人作战都完全游刃有余，但最吃力的是……
齐院长坐在轮椅上，右手拿着茶杯，一边观看眼前的战斗，一边抿着茶笑。
她完全不着急的模样让人看了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顾希琛知道她如此淡定的样子是为什么。
尽管他们已经打完了一波，并且两人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体力无限，可以一直战斗下去。
尤其是那身后围堵的异能者们越来越多，几乎是包围了整个山头，一旦有人倒下，就立刻会有新的人员上来补上这个漏洞。
齐院长明显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用人海术打消耗战。
毕竟对于她来说，会牺牲掉多少人她并不在意，她从来只看结果。
程辞累得大喘着粗气，偷偷瞥了顾希琛，“主人，我们得……呼……快点……想办法突围，否则我快要……没力气了。”
顾希琛垂了垂眼眸，“覃枞交给我对付，等一下跟在我身后，趁机往山下跑。”
程辞点了点头，捏紧了手里的藤蔓，他一把卷过一个士兵手里的机械收入了囊中。
而那边的顾希琛和覃枞已经开始打起来了，两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几乎每次交锋都是拳拳到肉，让人胆战心惊。
覃枞的肩膀和脸上都负了伤，全是被顾希琛手指里的刺刀划伤的。
而顾希琛就没有覃枞这么狼狈了，如果不是他额间出的冷汗，还有因为体力过度而稍显急促的呼吸，还真没人能看出来他现在已经达到了精疲力竭的阶段。
程辞担忧地望着两人的方向，一边竖起来的花墙将密不可分的两人围了个透彻，以防止有人偷袭。
顾希琛的手臂压在覃枞的脖子上，而覃枞那双明显因为进化过度的爪子也压在了顾希琛的脖子上。
但凡有一个人先出手，另外一个也会随时拼命。
两双森冷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对视。
顾希琛眯起眼睛，忽然松开了手，抬起膝盖朝覃枞的腹部踢过去。
“你踏马——”
覃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腹部也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被迫躬下身。
而顾希琛就抓住这一瞬间，一脚将覃枞踢出了五米开外。
“小辞，过来。”
顾希琛头也不回，抓住程辞就想跑。
从刚才突破口这里出去，他们可以直接下山抢一辆研究所的大车，在城市里一路飙升。
“走？”
齐院长一直注视着这边情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单手掩嘴。
“走得掉吗？”
顾希琛皱起眉头，猛然有了一种十分特殊且不详的感觉。
“我说，动手。”
齐院长似笑非笑的目光飘过顾希琛的身侧，他的手指在轮椅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顾希琛捕捉到了齐院长那一瞬间的眼神中闪烁着微微的光芒。
“……”
顾希琛拉着程辞的手握的更紧，他强压下内心中的那股不安，拉着人就想走。
可下一秒，他却看到覃枞淡定地爬起身来，不再对他发动攻击，反而站在了齐院长的身后。
而只是那一瞬间的疏忽，顾希琛就感觉到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下头，盯着那没入了血肉，白刀进红刀出的景象，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不解和茫然。
齐院长嘴角上扬，用一副早已预料的眼神来回大量，“我早就说过了，你走不了。”
顾希琛张嘴，在一阵猛咳声中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僵硬地扭过头，盯着程辞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时，那被他紧握住的右手的人依旧站在他的身侧，只是眼神空洞，他左手握着的匕首已经刺入了他心脏的位置。
血液顺着刀尖一路下滑，直到“嘀嗒”掉在了程辞的手背上。
程辞仿佛身处一阵梦魇当中，但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浸润了他的掌心，他猛地回过神来，盯着自己手上拔出来的匕首，以及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的顾希琛，满脸震愕。
“琛、琛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程辞脑子里有一根线彻底断掉了。
他的呼吸都几乎停止在了那里，手指也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是惊悚地丢掉了手里的东西，扑上去抓住了顾希琛的手臂。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刚刚明明……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眼泪几乎无意识地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顾希琛脸色苍白，单手搂着程辞的脑袋，猛地把人按进了怀里。
程辞:“……”
迟缓了几秒，顾希琛咬着下唇，眼神森冷地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已然起了杀意，“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齐润也被眼前这一幕吓懵了，捂着脖子上明显的一圈红痕，退到了齐院长的身后。
“我可什么都没做。”
齐院长笑着摊开手，“因为小程，本来就是我们研究所的人啊。”
顾希琛呼吸一滞，低头看向怀里的程辞。
齐院长继续说，“怎么，这么久了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吗？”
顾希琛捏紧了拳头，脸上青筋鼓起。
程辞身体也瞬间僵住了，他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齐院长的眼睛：“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分明……我分明是……”分明是来自几十年前的人。
程辞红着眼圈喃喃自语，可最后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画面。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仿佛昨天才刚刚经历过一般。
他的眼前是一片血污，他看到了自己用盛满鲜血的手臂，生生捅破了一个人类的腹部……
他看到自己擦着泛着冷光的刀片，自然而熟练的贴着一只丧尸的脖子，而后缓慢地切入……
他甚至看到自己站在室内，漠然地盯着眼前被捆绑住摁进溶液里的人类和异能者……
耳边全是如恶魔般的哀嚎和呻吟。
他们在求他放过他们。
他们在诅咒他不得好死。
他快要被吵到窒息了，为什么心脏这么痛，为什么大脑开始天旋地转，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有湮灭在爆炸的余波中……
“啊！”
程辞抱着头蹲下身，开始猛地锤了锤自己的大脑，痛苦的大叫，“我不是……我不是……”
顾希琛垂下眼帘，原本冲程辞伸出去的手缓慢地放了下去。
程辞痛苦地摇着头，泪水糊了满脸，他终于在混乱的大脑里找到了那一丝残存的记忆，并且捕捉到了最致命的一点关键性信息。
“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Z。”程辞嘶吼出声，在场的众人皆是震惊到脸色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