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灵气与走火入魔
塞西尔上将自称阿若拉财团董事文森特,瓦莱特迅速联想到，塞西尔从雄父德克兰亲王后那里，继承了卡特财团的财富与阿若拉星系内的全部天体。
阿若拉财团是和未成年雌虫教育基金都是真的,是以很快令杰拉德教授信服。
但塞西尔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似乎没有。
看到消息的塞西尔不该认不出,或者猜到自己的伪装。
除非,塞西尔没收到他的消息。
塞西尔没认出他，他自曝身份大概还要解释,自己如何看破对方的伪装。
解释起来免不了暴露神识和修为,而他尚不了解异种与灵气之间的关联。
就先……将错就错,继续扮演“雌虫加文”吧。
“文森特”扶了下金丝边眼镜,一缕棕色碎发挂在镜腿上,神态放松,唇角微勾。
深色的发色和眸色让塞西尔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仿佛比浅金色短发、冰蓝色眼瞳的冷厉上将多了几分温度。
不,斯文只是眼镜带来的表象,镜片后,文森特的目光深邃且犀利，十分符合商业精英身份的进取与侵略感。
“文森特”似乎看出“雌虫加文”对问题的逃避，一直保持着慵懒随和的浅笑,等着“雌虫加文”的回复。
瓦莱特根据旅途见闻,为“雌虫加文”编出一个难以查证的身世：
“我原本……住在长蛇座希克森致密星群，因为星系合并预警……辗转来到右执法星……有幸成为教授的助理……”
长蛇座算是已探索宇宙边缘的巨型星座,帝国对“蛇尾”附近的希克森致密星群的统治尤为松散，部分虫族并未记入奥本系统。
瓦莱特说完有些后悔,光顾着欣赏“商业大佬版”的塞西尔,一不留神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还得解释自己如何遇到杰拉德教授、成为助理,而且一个来自偏远星系的未成年雌虫是怎么学会使用高端实验仪器的？
希望等下杰拉德教授能明白他的意思,做好配合，他现在是偏远星系的未成年雌虫加文，不是帝国理工大学机甲系的瓦莱特。
“文森特”并不相信“雌虫加文”的身世，刚听到希克森致密星群，就知道这个名叫加文的雌虫在撒谎。
加文说不定也是个假名字。
杰拉德教授或许是没从首都星招到合适的学生，不得不在长蛇座找了一个临时助理。
教授明知加文有问题，为何仍要袒护加文呢？
在塞西尔看来，杰拉德教授不像会跟异种和内鬼扯上关系的虫。
但虫心难测，任务紧要，不可轻信，不可不疑。
“文森特”不依不饶，盯着加文，等待后两个问题的答案。
瓦莱特有种错觉，“文森特”优雅的西装下藏着一头凶狠的野兽，西装是野兽的伪装，但野兽毫不在乎地撕下自己的伪装。
他不得不把“雌虫加文”的身世继续圆下去，把荒星未成年虫扮演到底：
“按年龄……是该读大学了，不过我成绩一般，大学学费高，毕业后也赚不到多少星币，不如早点打工，还能多赚几年星币……恰好杰拉德教授需要助理，我就想试试……帝国理工大学的机甲研究系？不不，这可不是我这种虫能想的。”
“文森特”听完“加文”的信口胡诌，嘴角弧度不变，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
他不紧不慢在终端上打开一份文件，鼓励道：
“加文，这是阿若拉财团的教育基金申请书。既然杰拉德教授选了你当他的助理，想必你在科研上很有天赋。有天赋的虫不该被埋没。”
杰拉德教授给瓦莱特悄悄使了个眼色，瓦莱特接收到教授的恳求之意，大概是他的经费都拜托自己了，希望他暂时配合“文森特”。
瓦莱特暗中叹气，教授的暗示眼神过于明显，他清楚感受到几个“财团保镖”怀疑的目光。
他边填写申请，边梳理着当前局势。
塞西尔等虫伪装成财团出现在荒星，似乎是要抓一个与异种有交集的虫族内鬼，此举顺便帮到固执的杰拉德教授，提供了一笔丰厚的研究资金。
瓦莱特想，谁给塞西尔起了个“铁亲王”的绰号，一点都名不副实。
哪有铁亲王还业余兼职“散财童子”的？
有个问题，塞西尔是怎么找到自己修炼之处的？
应该是寻找挖掘机械的时候，雄虫的身形假扮成年雌虫太容易被认出，荒星上没多少虫，未成年虫更是屈指可数，是他大意了。
在了解清楚异种和灵气间的关系前，他得继续在塞西尔面前维持“雌虫加文”的身份。
想到这里，瓦莱特故意放慢填写速度拖延时间，不给“文森特董事”问更多问题的机会。
飞行器上，“保镖”雷尔夫给“保镖”特弗雷悄悄发了条消息。
雷鸟：「老大干嘛对一个身分不明的可疑虫这么温柔，酸了」
特弗雷：「觉得这未成年雌虫兴许还有救，试图感化对方改邪归正呗」
特弗雷：「毕竟还是个未成年」
雷鸟：「明白了，改天我也来一回，让老大也来感化我」
特弗雷：「放心，老大对故意走上邪路的军雌从不心慈手软」
雷鸟：「……」
塞西尔当然不是没看出雌虫少年在故意拖延，他神色悠然，一副局势尽在掌控的样子，似乎笃定对方会“弃暗投明”，并不介意“加文”多纠结思索一会儿。
瓦莱特在飞行器降落前填好了申请表。
“财团保镖”们正准备拎着仪器和检修工具一起下去，杰拉德教授出言拦住他们。
教授认真道：“这里是未知物质稠密区，穿戴好全身防护服和防护目镜再出去。”
瓦莱特自动翻译，这里灵气含量高，但得穿防护服，没有机会吸收。
算上备用的，瓦莱特和教授各有两套防护装备。
教授给金主匀出自己的备用装备，瓦莱特的备用装备尺码偏小，匀出来也没虫能穿。
于是，没有防护装备的“保镖”们只得在飞行器上留守，教授、“加文”、“文森特”三虫前往调查探测器数据异常的原因。
飞行器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荒星表面怪石密布，崎岖不平，穿着全套厚重的防护装备，行路艰难。
“文森特”和“加文”身形灵活，负担了全部的装备，杰拉德教授依然是三虫中走得最慢的。
塞西尔觉得，“雌虫加文”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他仔细回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在哪里见过与加文相似的未成年雌虫。
难道过去战争中救下的虫崽？
好像也没有能对上的。
虫族爱护幼崽，被救下的虫崽应该被送往相关机构抚养长大，而不是在偏远的荒星做临时工作，甚至还跟内鬼或者异种扯上关系。
改变信息素的药物是约瑟夫教授的意外发明，并未公开。
塞西尔还未想到，这个未成年雌虫其实是瓦莱特的假身份。
“文森特”思索间，三虫到达数据异常的探测器坐标。
荒星风沙大，教授用防护手套随意抹了把目镜上的沙子，视野依旧模糊不清。
神识不受黄沙阻碍，瓦莱特读出探测器显示的数据。
教授在瓦莱特协助下检查了一番，排除了仪器故障的可能。
数据没有问题的话，便是之前的猜想错了。
这些探测器返回的数据结果，足以推翻所有研究——
ZA-026星上的物质，没有作为机甲新能源的潜力。
杰拉德教授有些恍惚，他怀着孤注一掷的想法从首都星来到长蛇座，得到了许多组良好的数据，刚得到阿若拉财团许诺的资金支持。
他的研究构建起高耸的大厦，大厦的天空上却飘来两朵乌云，两朵足以击垮整座大厦的乌云。
不该如此！
怎么会这样！
杰拉德教授此刻受到的打击，比他摆脱前任雄主前，从消毒水味浓郁的病房中醒来，医生一脸沉重的告诉他，他的左手废了更加沉重。
“文森特董事”感受到杰拉德教授身上的浓郁颓然气息，没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
瓦莱特快速心算了大致数据，得到与杰拉德教授一样的结果。
ZA-026星的未知物质，或者说瓦莱特认知中的“液态灵气”，没有成为新型机甲能源的潜力。
机甲新型能源不是他来荒星的主要目的，有了更好，没有也无妨，但他能理解教授此刻的心情。
等等，不对！
修真界中，灵石驱动的阵法、傀儡、法器、飞舟等物相当常见。
灵石与液态灵气的本质相同，只是形态差异，为什么这两个探测器的结果，会是相反呢？
探测器故障已经排除，也就是说，q1、q2两个异常数据点的液态灵气，与其他数据点的液态灵气存在差异。
一种他的神识无法察觉，但可以被虫族科技探测出的差异！
电光火石间，瓦莱特突然意识到什么。
修真界中，似乎有些门派的修士，更容易走火入魔。
有没有可能，并非功法或修炼方式不当，而是灵气本身的问题呢？
瓦莱特觉得他很接近真相了，继而想到——
自己这些天修炼吸收的灵气、打算挖出带走的巨岩下的液态灵气，是正常灵气，还是会导致走火入魔的灵气呢？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化用下“物理学的大厦已经落成，上面只有两朵乌云”的梗，虽然这个梗本身也不够确切。
开尔文男爵的演讲不是19世纪最后一天，男爵也没说过“物理学的大厦已经落成”这句话。
正确版本是见下——
开尔文男爵1900年4月27日发表了题为《覆盖热量和光线的动力学理论的十九世纪的乌云》的演讲，原话为：“动力学理论断言热和光都是运动的方式，现在这种理论的优美性和清晰性被两朵乌云遮蔽得黯然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