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首曲子一小时
瓦莱特正在弹奏一种塞西尔从没见过的乐器,乐音却极为好听。
这种乐器音色深沉、余音悠远。
时而轻盈活泼、若隐若现，好似天外之音。
时而飘逸幽雅、空灵旷远，仿佛天籁之声。
瓦莱特弹奏的是塞西尔最喜欢的旋律。
偶尔心情低落时,上将会在封闭的飞行器内循环这首歌。
上将觉得他的雄主十分神奇。
就算序列等级与天赋挂钩,瓦莱特的技能也太丰富了些。
他觉得自己懵懂时期说过的话几乎要实现。
小虫崽塞西尔曾萌生过一个极其不切实际的想法。
雌父和舅舅曾毫不避讳地对小虫崽秀恩爱,激起虫崽的竞争心理。
小塞西尔表示：“以后我的雄主，一定是整个宇宙中最厉害的虫。”
戈登亲王忍不住逗自己的虫崽：“跟你自己比呢？”
小塞西尔不假思索：“同我一样厉害。”
戈登亲王笑着跟他解释了半天,小塞西尔不听,非要找到一个跟他一样厉害的雄虫,打压雌父和舅舅的嚣张气焰。
时间改变了很多。
《窗边的风雨兰》旋律中,塞西尔的思绪飘了很远。
上将回忆着秘密会议的内容。
他带回黑匣,证据确凿,接下来该是公开审判。
叛国等数罪并罚,结果大概是废除泰伦天鹰公爵之位,处以绞刑。
其他参与的虫也一并依法惩处。
但舅舅、艾萨克陛下看起来不准备这么做。
天鹰公爵有三宗主要罪行。
第一,第二次牧神星会战中屠杀同族,伪作异种，杀良冒功。
第二，勾结卡斯特异种,背叛阿卡德帝国。
第三,任虫唯亲，贪污军费。
此外,泰伦公爵还占有多位雄虫等污点。
一雌多雄的事不是没虫举报到雄保会，但雄保会经过充分调查,认定那些雄虫都是自愿的。
雄保会负责此事的工作虫试图劝说雄虫们离开公爵府,反被怼：
“离开？公爵愿意每个月给我五百万星币。我要是离开,雄保会也出这么多星币吗？”
工作虫讪笑着解释,最终没有一个雄虫愿意同雄保会的工作虫离开。
说回泰伦公爵的三大罪行。
第一宗杀良冒功极为恶劣，是调查泰伦勾结异种过程中意外发现的。
“第二次牧神星会战期间，泰伦上将麾下的探索军团，还做出过离谱之极的罪行——屠杀边境虫族，伪作异种，杀良冒功！”
提及此事，塞西尔的语气难免有些激动。
军雌的战斗对象是异种，亚夏虫族的敌方，不是同族。
艾萨克陛下对此有些诧异，思考权衡了一会儿，才问：“这件事都有谁知道？有哪些证据？”
“知情者不多，主要是行动成员和当年的幸存者。至于证据，”上将摇了摇头，“这件事泰伦公爵做得很干净，如果不是意外遇到几个沦为星盗的幸存者，连我也只会觉得那些异常的数据是泰伦贪污了军费。”
“沦为星盗的幸存者？”
“没错，那些幸存者虽然侥幸逃脱，却在奥本系统中被标注为黑户。他们为了逃避公爵的追捕搜查，不敢恢复之前的身份，只得做了星盗。”
说完，塞西尔又补充道：“据我调查，这些星盗大概率没有直接伤虫杀虫，只打劫财物。”
艾萨克陛下道：“如果此事为真，是帝国对不住他们。”
塞西尔趁机道：“舅舅，我愿意作为他们的贵族担保虫，提起酌情处理申请。”
陛下听得直皱眉：“没这个必要，塞西尔，你没必要自己来。我可以想办法，给这些星盗寻找一个贵族做担保虫。”
塞西尔还想再说什么，陛下将话题拐回公爵的第二宗罪“勾结异种”上。
“所以，你们带回了三件东西，其中一件是一个会说话的雄性异种？”
上将点头：“嗯，在长蛇座右执法星ZA-026星，‘塔尔根’区域中心，我们撞见了塞缪尔和一雌一雄两个异种一起。虽然异种没有当面表现出沟通交流能力，但这两个异种，和战场上只凭本能战斗的异种是不同的。”
陛下再次确认：“可以沟通、但不是异种之王的异种？”
“没错，”上将遗憾道，“我们抓住了名为‘尤金’的雄性异种，可惜这个异种因精神海受损正在昏迷，无法现场展现他的语言能力。现在军事科学院的专家们正在尝试对他进行记忆提取。”
塞西尔没对这些专家抱太大希望，只是按证据规则，尤金要先进行记忆提取。
约瑟夫教授也许有办法让尤金醒来，但交给约瑟夫教授要在记忆提取后。
陛下同样对尤金的昏迷感到遗憾，他模仿贵族议会中某些讨厌贵族的口吻：“不过是一个昏迷的异种。不听到他醒来讲话，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被打昏的普通异种呢？”
“哦，对了，你还指控天鹰公爵杀良冒功。那我们又怎么排除，这不是一位雄虫阁下呢？”
“这完全是胡搅蛮缠！”
塞西尔眼神冰冷。
叛国是帝国法律中极为严厉的指控。
古亚夏虫族没有个体意识，更没有叛国的概念。
但从亚夏虫族与“杀虫剂”文明战争中幸存的虫族拥有了个虫意识，也面临许多从未有过的难题。
这些虫族接收了“杀虫剂”文明的遗产，学习“杀虫剂”文明的科技和法律，奠定了阿卡德帝国的基础。
在不复存在的“杀虫剂”文明中，叛国罪是最严重的罪名之一。
阿卡德帝国法律继承了这一点，但对大部分虫族而言，他们难以想象叛国罪如何发生。
毕竟帝国千百年来，还是首次有虫触犯这条法律。
“塞西尔，我非常理解你想要将公爵罪名坐实的想法，我与你立场一致。但你带来的这些证据，恐怕很难说服贵族议会里那些蛀虫和蠢虫。”
陛下捧着茶杯，啜了口安神茶。
“与异种尤金的沟通有留下视频证据吗？”
“没有。”
除了瓦莱特，荒星行动中没有别的虫与异种进行过有效沟通。
但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天鹰公爵对帝国的不忠。
带回来当作黑匣上检测出异种之王的特殊频率，参战军雌的终端也都录下了与异种作战甚至塞缪尔的影像。
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美中不足的是，如果把物证用于公开审判，异种之王未死的消息大概要瞒不住了。
陛下以为即将虫婚的塞西尔与自己所想一致。
艾萨克陛下高兴道：“不错，证据先不要交给贵族议会，”陛下带着冰冷的笑意，“以公开提交证据为要挟，让那个贪婪又怕死的老秃鹫也为帝国贡献一回吧。”
虽然贵为帝国亲王，塞西尔上将更接近军雌的思维方式。
但他也很快明白了艾萨克舅舅的意思——
以手中证据要挟泰伦公爵，让塞缪尔“自愿”参与斩首计划。
待斩首计划成功，天鹰公爵失去3S雌虫后，再放出视频，清理泰伦公爵及其附属。
陛下的想法听起来很棒。
不过以塞西尔的眼光，单论深入异种母巢杀死伊利亚的成功率，塞缪尔可能还不如某些S序列以上的军雌。
即使能够沟通的异种意味着伊利亚受创休眠后，异种内部出现了不同派别，天鹰公爵联络的是与异种之王立场不同的取代派异种。
上将不相信与异种勾结的泰伦和塞缪尔会尽心尽力完成艰巨异常的斩首计划。
泰伦公爵的黑历史太多，不知塞缪尔这几年参与了多少。
怎么能把至关重要、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的斩首计划交给塞缪尔去执行？
“那就让你训练的那支小队与塞缪尔一起。”
陛下随口提出了一个在军事专家塞西尔看来可行性相当低的计划。
艾萨克陛下坚持，谁去都行，除了塞西尔。
塞西尔试图与陛下解释这依然不可行。
但纳谏如流的艾萨克陛下在此事上很是执拗：“公爵终究会得到应有的下场，斩首计划也会顺利进行。专心享受虫婚吧，塞西尔。”
塞西尔想，公爵的罪行应当公之于众。
除了上将恰好遇到的牧神星盗团，很可能还有其他牧神星系的幸存者隐姓埋名，艰难活在帝国的角落。
应该尽快修正这些荒诞的错谬。
而不是放任正义继续迟到。
戈登亲王尚在时，艾萨克陛下不是这样的。
虫崽时期，雌父带小塞西尔到皇宫找舅舅玩。
当着虫崽的面，戈登亲王和艾萨克陛下偶然谈论起帝国《雄虫保护法》的偏颇。
塞西尔印象中，舅舅说，如果帝国的法律一味偏袒雄虫，被抛弃的雌虫们终有一天会拿起射击器、伸展出虫翼保护自己。
塞西尔想，把“雄虫”换作“贵族”的话，也是同样的吧。
上将反对陛下的做法，陛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塞西尔的表情，挑眉问：
“这么一个除掉泰伦3S子嗣的大好机会不要，非让你精心训练的秘密小队送死？”
塞西尔觉得陛下的话里有些试探的意思。
贵族议会本该与皇室立场一致。
偌大的帝国，单凭陛下之力，有许多无法顾及之处，贵族是皇室的助手。
不过在戈登亲王的“蛊惑”下，陛下筹划了一系列有损贵族利益的财税改革。
许多贵族心存不满，碍于皇室对军队的掌控，同意让出部分利益。
改革顺利进行，只是突然，戈登亲王战死了。
亲王死后直到星历1813年，28岁的塞西尔获封上将，此间二十多年军中无皇室上将。
而且，目前在世的皇室成员数量太少了。
不止陛下的部分政令被迫停滞倒退，不少原本依附于皇室的力量，态度暗中发生了变化。
艾萨克陛下清晰感受到其中的阻力。
从追求结果的角度看，陛下是正确的。
应然与实然间，隔着已整个探索宇宙那么宽的鸿沟。
上将不想将这些事说与瓦莱特，更不想在雄主面前表现出不好的状态。
他想独自去忘忧宫待一会儿。
想到这里，瓦莱特恰好结束弹奏，问他：“听起来还可以吧？”
“很棒，”塞西尔精通古典音乐鉴赏，此时他却想不出更多夸赞的修辞，便道，“这是什么乐器？看起来相当特别。”
“有七根弦，可以称为七弦琴，”瓦莱特停顿了一下补充，“瑶琴这个名字也不错。我为上将弹了一曲，是不是应该礼相往来？”
说着，瓦莱特的手又摸到了星石塞西尔的虫翼部位。
“当然。”
看着瓦莱特抚摸星石雕刻，塞西尔忍不住别开视线，反复确认自己的虫翼有好好收在体内。
瑶琴，有些熟悉的名字，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除了这个，我还要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可以，不过我这里没有，恐怕你得去朗斯特皇后哪儿。”
希望叔父不要把自己虫崽时的黑历史给瓦莱特看，塞西尔不抱希望地想。
等等，他想起来在哪里听过瑶琴这个名字了。
“好啊，”瓦莱特行动力很强，说着给皇后发了消息，很快得到回复，“皇后让我随时去维纳利亚宫找他，你不介意我去参观你小时候的照片墙吧？”
“……不介意，”塞西尔要处理的“私事”地点也在皇宫内，“我同你一起去维纳利亚宫，可以吗？”
“好。”
道侣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不介意的样子。
“可以请雄主带上瑶琴吗？我想……”
投影中的塞西尔似乎有点紧张。
“有需求直接讲，只要是我会弹的，”瓦莱特公允道，“一首曲子一个小时。”
“嗯，谢谢、雄主。”
投影中的塞西尔面色微红。
“额外加两个小时。”
瓦莱特找到一个箱子将琴装好，他觉得“雄主”这个称呼还是适合留在双修环节。
荒星上塞西尔陪他渡过应激反应的不适期时，他趁机将浅金色的虫翼亲了个够。
那时塞西尔的脸红透了，冰蓝眼眸中的冷意化作一汪清泉，塞西尔后来忍不住喊他雄主，求他不要继续这样。
瓦莱特听了，自然是仗着不适和道侣纵容，变本加厉再接再厉。
瓦莱特不许塞西尔平日里这样喊他，但塞西尔想跟瓦莱特说些在上将看来不合礼仪的话时，还是会忘记。
“好，我很快到宿舍楼下接你。”
塞西尔没再提他不可告虫的私事。
既然塞西尔肯定这是不想他知道的私事，瓦莱特也不再追问。
一会儿到了皇宫便知。
皇宫里，排除帝后和二皇子，塞西尔想让谁听琴？
应该不会是哪个雄虫吧？
雄虫的话，加价也不行。
一首曲子一小时，这条件提得有些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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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伦公爵听到一点塞西尔打算和陛下一起对付他的消息，公爵不以为然。
塞西尔成为上将不足一年，之前的光速晋升在公爵看来，还不知沾了多少戈登亲王的光。
他可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太部分虫，异种之王未死在帝国高层之间不是秘密。
艾萨克陛下拒绝将此事公开，说什么为了避免恐慌，不就是觉得公开真相有损皇室颜面。
不知道背地里艾萨克会不会后悔给戈登身后追加了太多荣耀呢？
还不是艾萨克自己把戈登亲王吹成了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雌。
如今只好自食恶果。
想想艾萨克明知异种之王活着，还要在虫民面前表演祭奠杀死伊利亚的戈登，泰伦公爵的心情就十分美妙。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公爵很有耐心，他很期待有虫在艾萨克面前说，戈登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时，陛下的优雅会不会破功。
还有那个靠雌父升为上将的塞西尔，晋升后又是去学院教书作秀，又是大张旗鼓虫婚，能有多少精力花在军中？
以为有艾萨克撑腰，就对付得了他？
之前塞西尔在军需会议上嘲讽自己的仇他还没忘。
刚当上上将，就想挑衅他这个顶级军团的老牌上将。
出身皇室又如何？
斯图亚特皇室占据了帝国最顶级的资源，这么多年也只有塞西尔一个3S序列。
他的塞缪尔也是3S。
公爵此时并不知，塞缪尔隐瞒了在交易中遇到塞西尔，二虫交手并受伤的事。
泰伦公爵打开终端，不看令虫心烦的热搜，联系了雄保会中一个熟悉的虫，表示自己需要尽快的“雄虫美容”。
通讯另一边的虫得知这回“雄虫美容”的对象，担心不慎失误得罪公爵。
可这也是一个难遇的良机，借机得到公爵的赏识，他的未来一定会一片光明。
霍华德答复道，高序列雄虫美容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请公爵理解。
公爵同意后，霍华德去联系老同学凯文医生，向他咨询一些手术疑难点。
凯文医生与瓦莱特在雄虫定期体检时见过。
医生发现雄虫的精神力天赋后告诉了导师约瑟夫教授。
导师让凯文找到那位雄虫，不善交际的凯文只好去联系老同学霍华德求助。
求助前凯文有些犹豫，他隐约听说，霍华德曾因为某些事情与导师闹得很僵，毕业后再也没有联系。
凯文还是联系了霍华德。
虽然霍华德没能找到凯文医生所说的雄虫，瓦莱特是在机缘巧合下参与了教授的研究。
寻找雄虫不易，霍华德自觉出了不少力，现在该是凯文医生回报的时候。
凯文医生仔细回复了霍华德的问题，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霍华德尽量避免提到某些词汇，但凯文医生有点怀疑，霍华德要进行的是一种严重违反帝国法律的手术。
凯文假装不察，表示有些细节需要再看些文献，才能确定更稳妥的方案，他找到答案就回复。
霍华德不疑有他，说患者情况不太好，凯文表示他找到答案就第一时间回复。
通讯结束，凯文医生立刻联系导师。
约瑟夫教授又一次在实验中被打扰。
凯文快速说出一串专业术语，问道：“老师，除了序列提升手术，还有别的可能吗？”
约瑟夫教授语气不虞：“应该没有，发现违法手术该怎么办不知道吗？不要打扰我工作。”
凯文道：“但手术对象是一个B序列雄虫。”
教授顿了一会儿，只让凯文别管闲事。
凯文还想说什么，教授已经挂断了通讯，留下暗自纠结的凯文。
霍华德说那位患者情况特殊，但教授的判断佐证了他的观点。
老同学大概率在撒谎，他试图对一位B序列雄虫实施序列提升手术。
可霍华德就在雄保会工作。
将此事告诉雄保会还有用吗？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抱歉，作者CPU烧掉了，塞西尔跟艾萨克陛下的部分写了三遍，前两遍都发现有bug只好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