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美杜莎之城（12）
姜戚疑惑了：“你是因为讨厌他，占他便宜，还是因为……”
城主说：“很难形容，他是从我身上分化出去的，是我身上神性的一面，按照说法，跟我生出来的应该没区别吧？”
姜戚欲言又止：“这件事情，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有必要，分化之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我们的理念、身份都不相同。”城主说起这些事，语气很平淡。
姜戚问：“那他从分化出来开始就是神明，还是……”
“是神明，也是人类。”城主说，“不过他从分化出来后，就讨厌我的存在，于是用高墙让我困住，不允许我传播这件事。”
所以以美杜莎之城的故事不仅是污蔑那么简单，而是为了掩盖另一个真相。
其目的不过是一己私欲。
“我有个问题。”游绥出声询问，“若你能分化出神明，那你算是神明吗？”
城主摇摇头：“我不可能是神明，也不能是神明。”
“为什么？”
“世界法则规定了神明不能是蛇人。”
姜戚：“可在村长他们眼中，蛇人等同于女性，而神明就是女性。”
“可以认为是女性，但不能真是女性，更不能是蛇人。”
【简直不可理喻。】
姜戚没想到，比他先吐槽的竟然是自己的系统。
［678怎么了？］
【这段对话的文字逻辑问题太大，系统没办法分析。】
［不可理喻的事情，本身就没有逻辑，这没必要分析。］
不过姜戚却明白了：“你同那位神明一样，与其说是世界法则，不如说是被自以为的法则给束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城主说这句话时，语气森然，带着点怒气。
“世界法则并非不能改变，不是吗？”姜戚看向人群中的百合，“就像你之前说过，被夺去宝珠的蛇人等同于彻底死亡，但如今她又活了过来。”
城主不认同：“那只是个例，或许是被世界法则忽视的人。”
“那就看看是不是个例。”姜戚将口袋中的七八颗珠子拿出来，“正好落日村的女人也跟着过来了，你给我几件黑袍就行。”
城主猜到了姜戚拿黑袍的用途：“没有用的，她们的灵魂已经消亡了。”
姜戚正色：“当初消亡的不是她们的灵魂，现在我要送回的，也不是记忆，是一个新希望。”
城主的脑子里想要反驳他，但话到嘴边，最终变成：“随你。”
“那就多谢城主了。”姜戚从城主的手中又拿了几件黑袍。
也是在前不久，他才知道这些黑袍全部都是由城主褪下的蛇皮制成的。
也就是说城主的确是蛇，花之城的那些人也的确是蛇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戚看到她们的眼睛，没有变成石头。
对此城主的回答是：“因为他们都不算真正的蛇人。”
整个城里只有城主的眼睛是用纱布隔绝的，而且连城中的人都没有见过她的样貌。
甚至连城主自己，都没有看过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子。
只要跟他的眼睛对视，就会变成石头——这也是世界法则。
姜戚搂着黑袍，一边吐槽这个世界的法则太多，一边把黑袍和珠子交给落日村的女人。
期间只有百合过来帮忙，其余人对失去宝珠的人，依旧有着天生的恐惧。
分发完珠子后，百合说：“或许还要等几天，被净化后的宝珠内，消除了蛇人特有的品质，要重新相处培养才行。”
“明白了。”
然而还没等那些握有保住的人恢复，那位所谓的神明，就如村长所说的那样，来找他了。
从关押落日村后的第二天，姜戚照常出去砍树建房，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建在了美杜莎之城的外面。
贴着城墙不到十几米的距离开始，向外拓展，有了越来越多形状各异的木房。
不仅造型奇特，甚至还涂上了不同的颜色。
甚至有的颜色是从玫瑰花瓣中提取而成。
就这样，姜戚向外建房的任务才进行到第三天，花之城门口忽然长出大片玫瑰花，挡住了众人的出路。
风信很烦恼：“现在该怎么出门？”
“神明的化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雪她们并不知道姜戚在外面造房子的事情，她们一直走着固定的路线，恰好绕开了房子区域。
姜戚从背篓里找出一把镰刀：“砍了不就好了？”
夏雪连忙阻止：“不行，会触怒神明的。”
姜戚问：“那之前你们怎么救我的？”
“直接扯出来。”风信说，“只要不在玫瑰花丛待太久就好，只是从这里穿过再穿回来，都会对黑袍有损伤，我们不能每天这么做。”
“我们得想办法绕过去。”
几人开始商量对策，姜戚不以为然：“那触怒神明会怎么样？”
听闻消息的城主赶来，恰巧听到姜戚提问：“会被惩罚，但没有人知道惩罚是什么。”
“会跟你一样？”姜戚看向她。
城主瞬间明白姜城意图：“我劝你不要贸然行动，你已经在法则上吃过亏了。”
“但我还没当着他面吃过亏。”姜戚说着，朝着玫瑰花丛挥舞起镰刀。
还没等镰刀落向花枝，姜戚就感受到周围空气开始震荡，原本在脑海中消失的声音再次出现。
“温柔安静是最美的衣裳。”
“可你却披了件丑衣服。”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姜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玫瑰花海中，他的脚底虚浮于花瓣上方。
然而那些玫瑰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自行向上窜着，开始朝姜戚的地方伸展、蔓延，想要捆住他。
姜戚看着大片花海。在虚浮的上空看到一串数字，上面写着“82％”。
这是他没能从对方手里抢夺过来的权限。
尽管此时姜戚权限没办法跟对方达成平衡，但也足够让他保护自己。
那个原本一遍遍在脑海里默念的声音，不再能得到他的认同。
最终被驱赶出来，化成了半透明的人形。
姜戚看着隐约的轮廓：“你就是那个所谓的神明吧？”
“无礼之徒，我就是神明。”被驱赶出来的声音有了人类的实质，只是音色同城主一样难辨雌雄。
姜戚眼中满是嘲弄：“神明也会被世界法则束缚，神明也会抛弃自己的母亲，你是想这么说吗？”
“住口！她根本不是我的母亲，她只是一条蛇人，是连存在都被诅咒的生物，而我被世界祝福。”透明的人影轮廓荡漾成波纹，可以看出他的气愤。
“你确定自己是被世界祝福，而不是被否认吗？”
人影明白姜戚的意思，没有任何动摇：“那只是世界为我营造的神秘感，我清楚自己是谁，他们崇拜的也是我本身，而非一个性别。”
“看来不仅是城主，连你都深信所谓的法则，甚至开始自己为它开脱。”姜戚终于从他身上，找到了些和城主的共同点。
然而人影却不乐意听到这些：“世界的法则由我制定！”
“但显然这条并不由你制定。”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世界法则！”人影震怒，他周深的轮廓，连带着整片花海都开始震荡。
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迎风而起，带着强烈的香气扑向姜戚。
花瓣遮挡住姜戚视野，让他难以看清原本的透明人影在何处，地面上的尖刺直接脱离枝条，一根根飞向他。
姜戚一边躲闪，一边思考着出去的方法。
因为他获得的少部分权限，神明并不能直接杀掉他，但是姜戚也没办法撕开裂缝离开。
这个副本的权限比上次交流的权限还难以抢夺，至少他尝试过——滴血是没有用的。
事实证明，蜃楼把钥匙放在这个副本，不是没有理由的，在这里，建房子所能抢夺的权限实在有限。
他权限中涨的10%还是落日村的人进城的那晚。
然而他不可能再骗其他村的人进城，就算消灭了一处威胁，也不能让蛇人阵营获得胜利。
就在他思考怎么利用玫瑰花海搭建临时通道时，花海上空浮现的数字忽而降低为“62％”。
这就意味着姜戚夺得的权限增加。
尽管现在还不能与神明制衡，但也足够姜戚撕开裂缝离开这里。
下一秒姜戚回到了城门口，而眼前的玫瑰花丛早已消失。
见到姜戚出来，游绥先众人一步拥抱住了他。
姜戚拍了拍游绥的背，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他注意到城门口的人少了些，于是问一旁的栀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栀子说：“刚刚你同玫瑰花丛一起消失了，没过多久百合过来告诉我们说，不过这村那些人恢复意识了，然后城主就带着一些人过去查看情况了，让我们在这守着。”
看来权限上涨20%跟那群人有关，姜戚闻言拉着游绥一起回城：“我们也去看看吧？”
栀子对于姜戚失踪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很感兴趣，但她对于姐妹恢复意识的事情更好奇，于是她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一起进去了。
等姜戚回到广场，便又看到熟悉的场景，几位没有裹着黑袍的女人，被一群黑袍围着，情绪激动。
而在水池旁，城主手持几件黑袍，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姜戚朝着城主走去：“看吧，我说过她们能回来的。”
城主抬头没有接话，问道：“你刚刚是被他带走了吗？”
“是啊。”
“他说了什么话？”
“没什么，他无非跟你一样，对我唠叨着世界法则，说温柔安静才是最美的衣裳之类乱七八糟的。”
因为城主浑身裹得严实，姜戚并不能从外表判断她的情绪。
二人之间陷入沉默，但姜戚知道对方思考的，恐怕不止跟黑袍有关。
良久，她说：“那些人现在不裹黑袍也没事，但是只要她们重新成为蛇人，遇到危险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穿着黑袍也会遇到危险。”姜戚说，“而且还行动不便，闷死了。”
这几天在城里，哪怕是游绥都被迫裹着绷带，要不是因为对方身高显著，姜戚都没办法认出来。
城主似是不解：“难道黑泡真的不是必需的吗？可它确实保护了我们。”
“或许保护你们的，不是黑袍呢？”
“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姜戚眨眨眼，“你觉得保护她们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是语气平淡的城主，难得出现了茫然，“世界法则告诉我如此保护族人，我便如此。”
姜戚说：“那就去尝试，试着脱掉黑袍，试着不惧怕黑暗，或许就会知道到底是什么保护了她们。”
“可是没有黑袍，她们会遇到危险。”
姜戚见问题绕了回来，无奈叹气：“穿着就没事了吗？”
结果当然是否定，正是因为穿着黑袍，他们才会更加清楚哪些是蛇人，知晓弱点。
“或许你说得是对的。”
城主说这句话时，姜戚看到自己的权限又上涨了5%。
他眉尾上挑：“哪个是对的？”
“关于世界守则的事，至少关于蛇人被挖取宝珠后，就彻底消亡的事，以及黑袍能保护族人这件事。”城主叹气，“黑袍并不能阻挡所有的伤害，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层外在的衣物。”
姜戚笑笑：“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城主摇头：“只是我们能改变的也只有自己，关于世界法则……反正我依旧出不去。”
“等我搞清楚世界法则是什么就好了。”世界法则并非全部由神明制定，因此姜戚并非抢夺了所有权限，取代神明后就可以改变。
“也不能总等着你，”城主起身，“我也应该试试，看能不能通过人力改变她们脑中认定的法则。”
姜戚看着城主，朝着黑袍中走去，与此同时自己的权限开始一点一点上涨。
“原来权限上涨跟我的房子没关系。”姜戚喟叹一声，没想到自己这么迟钝，居然才发现。
游绥听着他的话，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美杜莎之城的核心还是这座城市，根源必定也跟城市相关。”
“的确如此。”姜戚做再多都不如城主的思想改变。
然而脱下黑袍不易，之后的几天，虽然城主有在尝试让她们不要再披黑袍出门，但已经养成习惯后，只要不披着黑袍，哪怕只是出现在城中晒太阳也会恐慌。
习惯是难以改变，姜戚的权限也在艰难攀升，最后停在60%。
然而这个权限不足以让他取代神明，更何况离开副本。
姜戚利用房屋探寻了周遭地界，却还是没有找到关于钥匙的下落。
在城市副本中待的越久，外界的变化就越大，姜戚开始感到焦躁。
游绥安抚：“或许钥匙只是个抽象概念，只要通关副本就可以得到线索。”
姜戚知道游绥说的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却还是说出来安慰他。
姜戚不由失笑：“千万不要让你的后援会知道，你这么分析副本，不然我怕他们粉丝滤镜破碎。”
“固有印象要不得。”游绥轻咳一声，“或许他们了解的我从本质上就错了。”
“是啊，谁能想到高冷的游神本质上……”姜戚顿了顿，忽而变了脸色，“或许我们从本质上就想错了。”
游绥问：“你想到了什么？”
“美杜莎之城，说的并不是这个建筑或者说城里的人，毕竟这些蛇人中，真正可以称之为美杜莎的只有……”
“城主。”
姜戚点头：“没错，只有城主，关于美杜莎的故事是神明为了让众人厌恶她而编造的，而不能看自己眼睛的人，也只有城主。”
“所以副本的关键，或许不是改变所有蛇人的习惯，而是城主自己。”
这几天虽然陆续有人能褪下黑袍，换成正常的衣着，在阳光下行走，但城主自己却依旧会偶尔裹着黑袍。
而且她脸上的白布从未摘下过，也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
姜戚想到这点后，立马起身前去寻找城主。
此时阳光正好，这几日城主都会带着众人脱下黑袍，坐在广场晒太阳。
因此当姜戚跑来时，城主便注意到了他：“怎么了？”
“城主，我们出城吧。”姜戚提议。
城主愣住：“我不能出城。”
“为什么？是因为世界法则吗？”
“是……”城主停顿了一下，似想起什么，随后妥协，“好，我们试试。”
城主跟着姜戚一起来到花之城门口，此时城门大敞，城墙厚度不算长，只要迈出五步就能离开。
姜戚嘱咐：“城主，你要先坚信自己能走出去才可以。”
“好。”城主深吸一口气，朝城墙外迈步，才刚踏出一步，大开的城门间，荡起一阵阵波纹，像是透明屏障被触碰发出的回响。
城主立马收回脚：“不行。”
“可以。”姜戚说，“这道阻拦你的东西分明就看不见，不是吗？”
“但它确实存在。”
“这道城墙是那个人用来囚禁你的，但是他源于你，哪怕他成为了神明，也不可能超过你。”姜戚说，“只要你想，这道城墙就困不住你。”
在他说完这些后，城主没再向前走，也没作出任何得回应。
姜戚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清风拂过，从城门外向他们吹拂而来；城外喧嚣清脆的鸟鸣，也听得真切。
被困住的似乎只有眼前之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城主终于迈出了第二步。
这一次姜戚没有看到荡开的波纹，他知道成功了。
然而奇怪的是，姜戚的权限并没有变高，正当他以为自己想错时，城主已经走出了她的第三步，第四步……
当她迈出第五步，半只脚踏在城门外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姜戚跟着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祝贺，整个城墙开始抖动，原本高耸厚实的城墙开始出现裂缝。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