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主动布局
第二日,天光乍破时，文秋不情不愿地穿上了行装，对鹿舟挥手告别。
“大师兄,你就不能陪我一起去嘛……天机阁好远呀。”少年背着行囊，撒娇般对着鹿舟告别。
天机阁说,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可以移植逍遥峰的地脉。大师兄让他去看看情况，评估一下能不能成为他们的新家。
虽然这是个很光荣的任务啦,可文秋还是不太乐意这么快离开大师兄。
鹿舟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温柔地笑了笑：“你是大孩子了,该知道,逍遥峰不能没人看顾。而且，你之前不是总说我喜欢和小裴出去,把你丢下来看家吗？怎么,现在终于有机会看看，你还不愿意了？”
文秋挠了挠头发，嘟囔道：“大师兄的气色一直不太好，怎么让人放心的下……”
鹿舟微微挑眉：“你倒担心起我来了？是修炼的任务还不够么。倒是你,在外面多注意些，别被人给卖了还帮人数钱……”
“哎呀,我知道啦知道啦！”一提起修炼,文秋的脸就垮了下来,“大师兄你今天好啰嗦！说的话也好伤人！我走就是啦！”
说完,生怕鹿舟临时起意，考校他的功课,少年逃也似地离开了逍遥峰。
在他身后，鹿舟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似是想伸手去抓文秋，最终却颓然放下。
鹿舟缓缓闭上双眼，转过身去，朝着逍遥峰的大殿走去。
这样，逍遥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赶出脑袋，鹿舟从灵气的温养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天机阁刚刚送来的，能让他通晓各门语言的长命锁。
另一样，则是青玄剑尊收集的，晦涩难懂的古籍。
在死劫之中见过的阵法，曾经在这古籍之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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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抚着长命锁，青年歪着头，一页一页翻阅古籍。
有了天机阁的法器，繁琐的语言果然再也不是阻碍鹿舟理解的关卡。
出乎鹿舟的预料，直到看完最后的内容，他的情绪也没有太多变化。
相反，他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或许从他重生后，有个杂役被逼入魔开始，一切就已经显出了端倪。
后来，池归砚被寻道门抓去，被换回时，青玄剑尊的“人情”，鹿舟也从许虚竹他们口中听说，可能与一些不正派的势力有关。
再到年宴上，那来历不明却被剑尊收下的年礼，魔修伪装的杂役……甚至后来，巨魔现身时，消失的宗门高层。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高高在上的青玄剑尊，乘风宗的支柱，私下里收藏了诸多邪异典籍，与魔修私下有所来往，并且不排除将魔修手段投入日常使用的可能性。
只是鹿舟没想到，剑尊会做得那么绝。
他要自己入魔，还要鹿舟的命，去为乘风宗续上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气运。
前世，他一直不知道剑尊师叔取他的血是要做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
阳光撒满了殿宇，鹿舟浑身却爬满了冷意。
这种恐惧，宛如他上一世被剑尊放血时，无法反抗的寒冷。
他蜷缩起身子，下意识想要蹲下身暖一暖。
一阵敲门声忽然从外面传了进来，将鹿舟的思绪唤醒。
是了。
裴景湛和文秋都不在，不会有人帮他应门。
若是往常，鹿舟恐怕懒得搭理外面的人。但今日，他急切地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与前世不一样。
他打开了那扇大门。
陆南意略带警惕的神情，出现在鹿舟面前。
“大、大师兄……”陆南意气喘吁吁，左右看了看，焦急道，“能让我进去谈吗？我有重要的事情，关于你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鹿舟几乎是下意识地猜出了，陆南意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看着少年有些恐慌的神色，他转身进了殿宇，淡淡道：“记得关门。”
陆南意眼中乍然放出光彩，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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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意一股脑地将自己看见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鹿舟。
“所以，你是说，在你师尊的桌子上，看见了写了我名字的纸条，上面用红色染料画了叉，猜测剑尊师叔想对我不利？”鹿舟失笑，“你这也太鲁莽了……”
陆南意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一时乱了分寸……”
他干笑了几声，抬眸望向鹿舟，却发现鹿舟的脸色很是苍白。
两人面面相觑，陆南意有些坐立不安。
“事、事情是不是比我想得要大？我承认，我本来只是想借机见你一面，才故意让自己保持那么狼狈的状态……大师兄，”陆南意有点结结巴巴，声音发虚道，“我师尊不会真的要对你做什么吧？”
鹿舟疲惫地阖上双眼，轻轻笑了一声，默认了陆南意的说法。
陆南意咽了口口水：“大师兄，要不我们……逃跑吧？”
鹿舟略有些惊讶地抬眸，看见陆南意亮晶晶的眸子，不由得失笑：“你不是一直以振兴乘风宗为目标吗？怎么现在想起来逃跑了。”
“我……”陆南意的神色有些黯淡，“我很想振兴宗门。但是池师兄走了，小池师兄变成了巨魔，师姐走了，小师弟也离开……这个宗门靠我一己之力，可能没有办法好起来了吧。”
陆南意苦笑，转而又道：“可是如果是大师兄的话，肯定可以的！就算不是乘风宗，你去了别的地方，也能让他们过得很好……我不是说乘风宗不好，只是、只是……”
他有些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瞥见鹿舟略带鼓励的目光，陆南意才不管不顾地说出了心声：“只是在我们陷入危机的时候，师尊和宗主师伯都去了哪里呢……我知道大人的事情我不该掺和，可是当时如果没有师姐和大师兄你，我可能会死……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大师兄才是真正对我们好的人。可是你不愿意听我说话，我也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可我真的没办法去眼睁睁看着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师尊杀死……我们离开乘风宗好不好，大师兄？”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央求鹿舟相信自己。
鹿舟微闭了闭眼睛，声音一如既往淡漠：“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陆南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失声。
鹿舟轻勾了勾唇，眉宇之间尽是冷漠：“带着一个被青玄剑尊盯上的我，全须全尾逃出乘风宗，你的胜算有几成？”
陆南意眼眶红了红：“我、我没考虑过……”
“这就是我拒绝你的原因。”鹿舟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你还是没有认真听讲。非要我把话讲的那么明白吗？陆南意，你太弱了。要是到时候我和青玄剑尊打起来，不用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出手，只靠威压就能把你碾碎。所以……”
鹿舟站起来，揉了揉陆南意的头发：“小孩，回去吧。”
小孩……
大师兄已经太久没有这么称呼过他了。
陆南意哽住了头，一动也不动。
鹿舟推了他一把，陆南意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自顾自地转头离开。
陆南意想哭，却连泪腺都僵硬，只能干巴巴地眨眨眼睛。不受控制的身体，让他摆出一副负气的模样，任性地气鼓鼓地走出去。
“大师兄会没事的。”鹿舟淡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像是劝慰，轻描淡写得让人怀疑这声音是不是真实存在。
陆南意狠狠闭上眼睛，身躯被无助感淹没。
是他太弱了……他六神无主地想着，却不敢相信，在对上冷酷的师尊时，脆弱美丽的大师兄能有几分生机。
他一定要帮大师兄……对了！晚吟师姐还没走远，他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他可以求助师姐！拜托了，师姐，一定要快点回信啊……
出了逍遥峰，陆南意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想起鹿舟的叮嘱，他强忍着没有转过身去，只在衣袖的遮掩下，握紧了拳头。就像溺水的人握紧了最后一分生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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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逍遥峰就又剩他一个人了。
鹿舟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穿戴整齐，走出了殿门，沿着一条小路下了山。
夕阳撒在道路上，将他的影子拉拽拖长。
那条路的尽头，通向逍遥峰的地脉。
既然与剑尊的一战无法躲避，还是主动布局，对自己才更有利。
山风刮起了鹿舟的衣角，他伸手理了理被吹乱的衣领，一袭盛装一丝不苟，步伐缓慢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