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失序区里的活人
失序区里怎么会有人烟？怎么会有新建的法师塔？
瑞西曼和贝拉趴在车窗上,努力想把法师塔和村落看得更清晰一些。
格里诺更高一点，越过她们，同样看着窗外的景象。
法师塔和村落的距离不近,他们也不可能因此而停车，只能就这么看着，反而没有什么实感。
与法师塔联系最紧密的是恩赐纪元这个名词，那段时期科技尚未发展,大部分人处于蒙昧之中。拿着法杖的法师自然占据高位，他们用法师塔拉开与世俗的距离，彰显自身的地位。
如果把林恩和格里诺放到恩赐纪元，他们大概率也会是住在高塔上的法师，带着几个不成气候的魔法学徒做各种实验,除了领地附近的大贵族外不屑于理会任何人，在平民眼中神秘又可怕。
可林恩和格里诺虽然沉睡了一百多年,出生的时候也已经是光辉纪元的末期。
那时候还有法师,却早已没有法师塔。法师的平均社会地位不低，却也需要和普通人聚集在一起,探讨各种新进的魔法议题。
他们只在参观古建筑时见识过法师塔内部的景象,很多东西被分门别类放进了历史书或科技史里,读完书后,还需要去完成导师布置的作业。
到了回归纪元,很多人甚至连法师都没有见过。超市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玩具法杖，配上魔力储存器，普通人也可以用出里面特定的魔法,像法师一样放出光芒、变出小火花。
即使是像伊文这样有魔力天赋的人,也并不一定会学习施法，而是有更多更宽广的道路可以选择。
“他们怎么会在失序区里盖法师塔呢？”贝拉在车窗上印出带有白色雾气的手印,“这里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不去奥尔什丁？”
瑞西曼也看得失神，贝拉说完后，她才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不知道……也许是这里离奥尔什丁太远了，但一百多年前失序区形成的时候，明明应该派人来疏散过……”
失序区里不适合居住，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连传送阵都不能用、个人终端信号都传不过来的地方，当然是能搬走就搬走。
即使是那些一心想要远离现代社会的隐居客，也鲜少会到失序区深处隐居。他们很多会选择失序区的边缘，这样如果需要的话，还能到偶尔到城市里采购些需要的物品。
“也许从前这里就是失序区的边缘，后来才慢慢扩大的吧。”村落和法师塔很快被他们落在身后，从车窗外消失。外面又换成了单调的平原，贝拉颇为怀念，四处找着，希望能再发现些有人烟的地方。
“傻妹妹，哪有那么好找的。”瑞西曼调笑了一句，却没有管她，也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外面流逝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是一点儿都不喜欢失序区，非常讨厌。”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贝拉听的，格里诺眼神微动：“因为特战队在失序区里受到的限制很大吗？”
“有，也不全是。”瑞西曼摇了摇头，“失序区让我觉得我很弱小，就好像是失去了力量。”
“我明明都是副队长，”她不满地嘟囔着，“但到了失序区后，我总感觉我都不如贝尔特，就因为他会施法。”
“哎呀，副队，”正在驾驶的贝尔特扭过头来，“出了失序区你比我厉害多了好吧？”
他嬉笑着说：“我施法哪有你的爆裂枪快啊！”
“你怎么这都偷听？”瑞西曼半站起来，趴到前排把贝尔特扳回去，做完之后大功告成般坐回来。
接着，她逐渐敛起笑容，马尾在身后摆着：“但失序区这不是会扩张嘛……”
在减小民众对失序区的恐慌方面，几个城市都做得很好，他们尽量把即将到来的危机淡化，如果没有必要绝不会轻易报道，更不会渲染危机。
就比如伊文，他读的书多，比一般人都更了解失序区，但也仅是了解，不会因为害怕城市变成失序区而晚上睡不着觉。
比起失序区，他更害怕导师，担心学业和未来。
但身为特战队的战士，瑞西曼知道的东西比普通市民更多些，也更有理由去担忧。
她看着窗外无边的平原：“我其实还挺希望队长能留在奥尔什丁，而不是去拉维。”
“魔力风暴可能就快来了，听说科技中心那边正在努力，想找到能攻克失序区的办法，也不知道进展怎么样。”
开车的贝尔特又转过头：“特战队留在奥尔什丁也帮不上忙啊，我们只是战士，又不是科学家。”
“专心开你的车！”瑞西曼又起身把他推回去，“能知道进展也好嘛！”
格里诺不留痕迹地扬了扬眉：“你们能知道科技中心研究的进展？”
“不知道，权限太低，”瑞西曼摇了摇头，爽朗地说，“但队长是副团长，和那边沟通多，偶尔能隐晦地给我们透露一点。”
“但知道的少总比不知道好，如果奥尔什丁变成了失序区……”她指了指前面的贝尔特，“除了这几个会法术的人之外，特战队全部都要失业。”
格里诺说：“我还以为阿莫斯会恪守规章，不会做这种事。”
“队长是很看重那些东西，但他也对我们很好。”瑞西曼耸了耸肩，“规章总有几处能钻空子的地方，而且队长也没说得很具体。”
她愁眉苦脸地说：“但就是因为他对我们很好，我才担心他啊。”
“没有魔力天赋的人在魔导师团很不好混，队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他自己的努力和优秀，还改变了上边的看法，让我们也有了机会。”
“不然啊，”她又指了指贝尔特，“特战队以前只招有魔力天赋的人，就算我爆裂枪用得再好也轮不到我。”
“虽然现在队长也不太好升上去——现任团长有魔力天赋，才一百岁出头，可能还能活一百年，那时候我们都老死了——但还是有希望的。”
“科技中心也在研究新药剂，希望能提高普通人的魔力亲和度，这样即使没有魔力天赋，也能接受那些改善身体的药剂，大家的寿命能大幅度延长。”
“总之现在一切都比以前好多了！失序区里只有有魔法天赋的人才能过得好，但现在大家都过得不错。”
瑞西曼双手合十，不知道是在向哪个她自己也不信的神祈祷：“科技中心加油，失序区千万别来，最好连蔓延都停下。”
格里诺没有管她，转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中的林恩。
林恩这两天都在睡，把他的肩膀都枕麻了，脸上还被外套上的装饰压出些红印子。
格里诺稍微动了动，环了环林恩，调整了一个让双方都舒服的姿势。
虽然瑞西曼这么说，但他不觉得林恩会喜欢失序区。
他们也是辉光纪元出生的人，不是蒙昧年代高高在上的法师，比起事事都用法术、接受别人的仰望，他们更希望能舒适地生活。
方便的传送阵，想看什么都有的个人终端，比光辉纪元的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食物……让林恩放弃个人终端，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格里诺现在没事的时候都会用个人终端看看社交网络、小说和视频。
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想看林恩的收藏夹——两个人的喜好几乎相同，完全可以分享一下节省时间。
到傍晚的时候，林恩和伊文终于将之前差的休息时间补得差不多，起来吃了一点东西。
贝拉又在窗外发现了几个村落，喊着让林恩过去看。
年轻人看着外面流动的风景，明亮的眼睛里闪过惊讶与好奇。
他也没想到失序区里还会有住民、有村落和法师塔。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遇到了一个机会。
竟然有一个村子就在路边，坎坷不平的道路将村子分成两半，村民用同样惊异、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目光看着魔力引擎车，就像看到了什么天外来客。
阿莫斯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他让车队停下来，下车了解情况。
这里离拉维只剩不到五百公里，也许能探知到一些与狂信徒有关的消息。
魔力引擎车停下来，村民们似乎受到了不小惊吓。他们瑟缩后退，警惕又惧怕地看着穿黑色制服的陌生人，释放抗拒与敌意。但同时也有些好奇，几个小孩子偷偷凑到魔力引擎车后面，用手摸着车上的合金板。
阿莫斯走到最领头的村民面前，他身量很高，能够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会在失序区里？”
“这里是……”村民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答他的问题，但只说了两个字，他突然顿住，看向阿莫斯的背后，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睛睁得极大。
“怎么了？”阿莫斯皱起眉，回头向后看去，身边的村民却突然噗通一声直接跪倒。
短短几秒钟，周围所有的人跪了一片。
包括阿莫斯在内，特战队的战士全部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林恩紧张地抿了抿下唇，他刚刚下车，更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只手被占着，他便下意识地用没拿法杖的另一只手，轻轻抓住格里诺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