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最重要的测试
能当好一个战士。
这简直是阿莫斯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和阿莫斯分开之后,林恩仍旧有些难以置信，阿莫斯居然会夸奖琼恩。
“他真的这么说了？”格里诺低声问琼恩，带着些好奇的轻笑,“我记得他之前对你的评价并不高。”
“其实现在也是这样的，”琼恩和他们一起离开圆形广场，传送到酒店附近的传送阵，他耸了耸肩,“实不相瞒，他到现在对我的评价也不算太高。”
金发碧眼的青年回忆着：“他说我心理素质弱，带领的队伍训练标准太低，六维甚至够不上他特战队队员的标准。”
战士六维是魔导师团内部的行话，涵盖从力量到战术能力等六个方面。
琼恩在一直知道他的能力并不足以令人信服,但当这件事从阿莫斯嘴里说出来，却是他第一次没有因此而羞耻。
“可能是因为阿莫斯比我强得太多了,”他叹了口气,“他才是真正优秀的战士。”
林恩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阿莫斯说你能当好一个战士。”
琼恩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魔力风暴后,特战队队长对他的看法的确有了改观。
可能是因为面对蒙莱水晶,他虽然害怕依旧选择慨然赴死；也可能是因为救下他的卢卡斯团长,曾经是阿莫斯敬仰的长官。
不论如何,阿莫斯不再一味地否定他。
虽然他依旧觉得琼恩不适合当一个战士,却愿意拉他一把，在能力范围内帮他一些忙。
仅仅是这些，就足以让琼恩感激不尽。
“阿莫斯话不多,”他说,“但他应当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林恩点了点头，如果阿莫斯还不可信,奥尔什丁就没几个值得相信的人了。
可是……
格里诺问：“你真的要留在原始世界？”
分离计划启动后，两个世界会彻底断开联系，如果琼恩要留在原始世界，就必须要远离家乡，再也见不到他的父母。
琼恩厌恶他父亲为他安排的道路，却远没有到与家人决裂的地步。
琼恩一时间沉默下来，林恩去接了几杯咖啡，递给格里诺一杯，又把另一杯放到他的面前。
“我……我也不知道，”琼恩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白色雾气，“就在前几天，魔力风暴之后，他们知道我差点死了，很着急，我母亲哭了一整天。”
“我父亲本来是想让我在特战队待够一年的，也因此急急地想把我调走，”他心中百味杂陈，眨了眨眼睛，觉出一点湿润，“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我……”
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但他之前的人生全部都在学校中度过，在实验室里心无旁骛，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
他的父母对他太好了，可这种“好”终究是变成了令人无所适从的负担与压力。
“他们至少让我读完了博士……”
琼恩犹豫着，不能下定决心：“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留在原始世界，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他的声音哽塞，却在犹豫后重新坚定起来：“无论如何，我都会给魔导师团递交辞呈。”
“我不想当战士，也不愿意从政，我只是想做一些理论研究。”琼恩说，“在实验室里做一些和现实无关的生物药剂，不参与外面那些复杂的事。”
“和现实无关，我记得莫兰登说过……”格里诺皱着眉想了想，模仿莫兰登的语气，“不应用的科学没有价值！”
他和林恩都是平淡的性子，没办法学出莫兰登横眉立目、骄横暴躁的模样，反而有些不近人情的高傲。
林恩直接没忍住笑出来，黑曜石般的眼睛亮闪闪的。
“总要有理论的，”琼恩也跟着笑起来，“没有理论，那些应用不都是空中楼阁？只不过他是个应用科学家，我更喜欢理论，方向不同，倾向也就不同。”
“如果不是卢卡斯团长，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继续说，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些愉快，也有些复杂，“无论怎样，我总要继续活下去，掌握方向，继续向前走。”
不仅是承托着卢卡斯最后对他的保护，还有阿莫斯的认同，林恩救下他时的善良，艾萨克对他遥远的祝福。
林恩心中微微一动，转头看向格里诺。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问问格里诺要不要留在原始世界。
他们和琼恩不一样，是一百八十年前的留存，所有的亲人与朋友都在历史中消散，和世界的羁绊只有那几近陌生的城市与故乡。
所带来的亲切感，甚至不如彼此。
但林恩只想了几秒钟，就飞快地把这个念头抹去，不自在地端起咖啡，掩饰脸上异样的表情。
他和格里诺完全平等，没有谁亏欠谁，让他留在这里……这个想法太自私了。
几乎同一时间，格里诺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咖啡被他喝了大半。
他没看林恩，直接拿起个人终端，眼睑轻垂着，掩饰目光中的情绪。
正在这时，房门开了又关上，伊文带着贝拉回来。
“林恩先生！”贝拉精神饱满，和每个人打了一遍招呼，抱着小挎包回了房间。
“又带着她去哪了？”林恩问。
伊文斜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不少书：“图书馆。我在开发中心学习，让她在旁边的图书馆里看书。”
前几天林恩和格里诺回了伊利亚，一直是伊文在带着贝拉。
“不过之后可能要你们照顾贝拉了。”伊文将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些兴奋，“我马上要跟着计划组离开奥尔什丁了。”
莫兰登提过后，他就一直跟着分离计划的行动组在开发中心学习，为分离计划未来要布置的法阵做准备。
“分离计划的法阵做好了？”琼恩意外地问，“我们刚才还没收到消息……你要去哪？”
“据说是做的差不多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伊文从桌子上拿了块饼干，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但开发中心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出发，每个组都会有法师，能跟这边联络，这样能节省一些时间。”
“我是伊利亚人嘛，就申请了去伊利亚附近的地区……”
伊文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格里诺，很是发懵。
他们怎么坐在一起啊？
往常都是他和林恩坐在一起，格里诺靠在沙发后面。
几天不见，格里诺怎么也坐在沙发上了？他不是喜欢靠着吗？
客厅总共只有一个大沙发，一个小沙发，林恩和格里诺占了一个，琼恩占了一个。
……他坐哪？
伊文站在客厅中央，愣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艰难地把饼干咽下去，目光游移着，在挤林恩还是挤琼恩之间纠结。
“怎么了？”格里诺抬起头，有些不解，目光却锐利得可怕，“还有事情要说吗？”
“啊，”伊文一怔，“没，没有了……我去看看贝拉还有没有问题。”
他回身拿起背包，梦游一般去敲少女的门，挤进了她的房间。
最后一刻他仍旧惊讶又不安：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要是以后格里诺都要跟林恩坐一起……他坐哪啊？
伊文没有机会深想这个问题，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拖着新买的行李箱，背着背包，打着哈欠和几个人告别，踏上了去伊利亚的路。
与伊文一起，几天里，超过二百个行动小组陆陆续续从奥尔什丁出发。
他们带着任务前往世界各地，只要分离计划的法阵做好，便能立刻在当地人员的配合下开始工作，布置法阵。
就像是撑起庞大建筑的无数立柱，这些法阵在林恩注魔之后，便是分离两个世界最必不可少的基础。
林恩也很忙，莫兰登每天都要把他叫过去，对世界隙做各种各样的测试。
之前的“空间解离”法术被莫兰登带回去研究，等着他的却还有“维度感知”，“世界隙映像”，“世界隙干涉”……
开发中心的科学家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灵感，能变出层出不穷的花样，每天都能拿出一大堆新的法术。
几次操作失误之后，原本的世界隙又扩大了一些。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给出了另一份解法，施展法术之后，竟然能让世界隙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样是出现，这样是消失……”林恩也非常惊奇，嘴角轻抬着，来回施展着两个法术。
随着他的动作，空无一物的房间里，突然显出世界隙，又突然消失，只用肉眼看过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空间看起来是完全正常的，”莫兰登走了一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力量表，皱起眉头，“但只是看起来正常。”
世界隙存在的地方，空间比失序区还要不均匀，魔力疯狂地向这边涌过来，又好像没有出口似的倒溢出去。
“还好它只有半个房间大，”他抽了抽嘴角，“不然我一定去骂阿莫斯，他这根本就是在实验基地又造了个失序区出来！”
拉维的狂信徒努力了一百多年，都只能尽力模拟失序区的魔力流动，结果他们这里直接有了个现成的。
不过莫兰登没纠结多长时间，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又安排了好几个对失序区的魔力测试，准备将世界隙利用到底。
林恩：“……”
几十个法术模型摆在面前，虽然不费多少力气，但他还是无比羡慕格里诺。
格里诺不用施法，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旁边，愉快地边看边点评。
事到如今，对不能施法这件事，格里诺早已自暴自弃地豁达起来。
最开始时，他还曾怨怼林恩，但现在，正是因为对方是林恩，他才能如此坦然。
如果有另一个天才法师在他面前施法，他必定难受得要死，失落，彷徨与嫉恨。
可看到林恩用着那些法术，他仿佛又能拿起法杖，偶尔闪过的淡淡伤感被满足与宁静替代，也再没有什么遗憾。
只可惜他们不是独处，不仅莫兰登，旁边每天都还有一大堆记录数据的研究员甚至是实习生。
几天之后，莫兰登似乎终于对世界隙施展完了所有手段，把他们带到了实验基地的另一处露天场地。
黑色的石板上绘制着复杂的线条，林恩认得这个法阵。
“分离法阵终于做完了？”他问。
他这几天一直参与对世界隙的测试，可在这之前，一直在类似的法阵旁边。
这就是分离计划需要的基础法阵。
“是啊，终于做完了！”莫兰登叉着腰，自信又自豪，“之前的三轮测试都没问题，和预期的效果一模一样。”
“世界各地的行动组已经绘制好了法阵的大略形状，”他说，“只需要今天的注魔完了，就能把具体的细节给他们发过去。”
在场的除了林恩和格里诺，还有参与研发和绘制法阵的实验员，以防发生意外的安全员，研究员手里拿着仪器，准备记录法转运转时产生的数据。
莫兰登找了个凳子站上去，平白比所有人都高了一大截，大声说：“之前都是仪器测试，今天则是你注魔，至关重要。可以说，这是法阵的第一次真实运转！”
“有什么区别吗？”林恩脸上带着轻松的淡笑。
“没有任何区别，”莫兰登说，“从输入的魔力量到魔力输入方式，我们总共已经进行了二百二十三次测试，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型跨世界导魔法阵：“这次实验规模很小，所以用不上那个大的，用这个小的。”
这个导魔法阵直径只有两米七，比起实验基地旁边直径超过千米，每一根线条都有至少二十公分宽的两个法阵，的确只能用袖珍来形容。
分离法阵马上就要成功，大家的心情都有些雀跃，连带着看这些法阵都可爱起来。
不过该走的流程和要点还是得有，安全员递给林恩一张纸，上面写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林恩细细地看完，从格里诺手里接过法杖。
莫兰登并没有太注意这边，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和几个实验员最后检查了一遍分离法阵，对林恩做了个手势：“开始吧。”
林恩拿着法杖开始给法阵注魔，莫兰登带着实验员向后退，给他留出一片空地。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世界，应当也有同样的一批人，正紧紧盯着法阵，等待着记录法阵第一次正式运转后的数据。
莫兰登是分离计划的主要负责人，站得比格里诺还要靠前。在他的位置，能看清林恩的每一个动作，法阵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
分离法阵，他们总共测试了二百二十三次，这是第二百二十四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