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施法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西利安叉起腰,觉得雷克简直不可理喻，“林恩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要真是他做的,他还会来风暴湖？”
雷克重重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来掩盖证据的？奥利弗队长当年留下的话难道会是假的吗？”
西利安一时想不起来奥利弗是谁，却不难明白他的意思：“可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067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伊利亚也不会让你们来风暴湖了。”
“现在只有林恩一个人有可能成功施展这个法术，难道我们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他大声说：“要是当年的卢卡斯团长在这里,肯定也会让林恩参与的！”
说完，他没管卢卡斯，几步过去，从洛德手里抢过法术模型，又大步走到林恩面前：“拿着！”
林恩没有动,格里诺替他拿了法术模型。
洛德犹豫着想要说话，又纠结地看看雷克,不知道该怎么做。
雷克忍不了西利安的行为,立刻作势要把法术模型抢回来。
洛德急忙拉住雷克：“别……”
在失序区里，还是这么远的距离,没有人能抗衡林恩。
雷克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脸色发白,恶狠狠地盯着林恩。
林恩却没有出手,他甚至没有抬起法杖,只是用略带冷意的目光看着雷克。
“你一直认为‘067事件’是我做的，”他冷漠地地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果不是呢？”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雷克冷哼着反驳,“上一秒还说你不记得，现在又说不是你做的,你怎么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林恩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想再理会他：“法术模型是你们给的，我只是按法术模型施展法术，有没有篡改，我相信洛德教授能够看得出来。”
“我并不知道当年在风暴湖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能确定‘067事件’不是我做的。”
林恩面对着特殊行动组和西利安的组员，话音顿了顿：“……如果真的查出来是我，我绝不会再做反抗，立刻跟你们回伊利亚。”
洛德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似有动容。
雷克不屑地转过头去：“但愿你能真的这么做。”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要是查出来不是你，我立刻去伊利亚核心的广播室，大喇叭给所有人说明情况。”
林恩没有回应他，此时格里诺已经把法术模型看了一遍，递给林恩：“这个法术的难度还可以，但是不全，只有上半部分。”
洛德诧异地看了一眼格里诺。
阅读法术模型并不难，但多多少少需要一些专业素养。星河考古学又是非常复杂的大型法术模型，像伊文和西利安都只是将将能看懂，对方竟然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读过一遍。
还评价“不难”，洛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愣是没想出当今世上，有谁能够用“不难”评价这个法术。
这个戴面具的人到底是谁？就连林恩，估计也不会说这个法术不难。
林恩接过法术模型，飞快地扫了几眼，十几秒后就翻到下一页：“是不难，就是有点冗长……”
他轻轻唔了一声，问洛德：“下半部分呢？”
“落在最开始的营地了，”洛德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他呆呆地看了林恩一会儿，说，“出来的时候我没想到有可能会走到施展法术这一步，上半部分还是顺手装进包里的。”
“要是不……不难的话，”他艰难地说出这个词，“不难的话，你可以先看看手里的这些，读完觉得有把握，我们就回去拿下半部分。”
最开始的营地离湖边几十公里，一来一回至少要一整天。
这段时间应当足够让林恩熟悉一下前半部分的法术，或许还能成功施展出来一些。
林恩还没说话，格里诺就在面具后皱了皱眉：“这么慢？”
洛德：“……慢吗？”
西利安惊讶地睁大眼睛：“普通法术不是都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掌握吗？”
他在魔导师团学法术的时候，即使是最寻常的法术，失败也是家常便饭，要练习很多次才能做到纯熟。
更何况是这么复杂的法术模型。
“那是其他人。”林恩在法师学院的时候，每天都在读各种法术模型，因此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短短时间就翻完了手里的法术模型，“比它更复杂的法术我也接触过。”
“像这种……”他评估了几秒，“看一遍应该就能用出来，可惜只有一半。”
洛德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只觉得现在好像都是他的罪过，为什么没有把全部的法术模型都带过来。
“那……”他犹豫着说，“我研究这个星河考古学这个法阵三年多了，对它的法术模型还是能记住的。”
“即使不回营地，我也能够默写出来。”
林恩从法术模型的纸页中抬起眼，意外地看了洛德一眼。
对不能掌握对应法术的人来说，法术模型相当难背。能够记下来，说明洛德当真花了极大的心力在他的研究上。
“可以，谢谢。”他说。
“没什么，”洛德温和地笑笑，“这样比回营地要快很多。”
“谁带了纸笔？”西利安大喊着问所有人。
很快有人把纸笔递给了洛德，洛德半坐下，垫着一块没有碎裂的导魔石板，开始默写法术模型的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比前半部分更复杂一些，为了追求速度，洛德写得很快，原本工整的笔迹有些歪斜，握笔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发疼。
西利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无趣，踢踏着脚步到湖边溜达。
伊文和特殊行动组的专家教授却将洛德越围越紧，认真地读着法术模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符号。
现代所有伟大的理论和成果都来自一个个法术模型，虽然本身无法施展法术，但科学家们能够阅读这些法术模型，研究里面的结构、规则和对魔力的应用方式，努力去参悟魔法的本质。
洛德每写完一页，写好的纸页就被递到林恩手中。
只需要几十秒甚至更短的时间，他便能完成阅读，将纸页放下。
他身边的石板上，写着法术模型的纸页叠了薄薄一沓，林恩的阅读速度远远大于洛德手写的速度。
在所有人眼中艰深无比的法术模型，对他来说就像看中学课文那样简单。
在法师学院的时候，所有的魔法实践课程和对法术模型的默写，无论任课老师多么绞尽脑汁，在试卷上专门给他出题，林恩也没有一次不是满分。
还有一次不小心把题出得太难了，除了他，全班没有一个人卷面分能够及格，必须靠老师放水。
当然，林恩其他课程能及格，也要靠老师放水。
就连格里诺也因为无聊，将法术模型看了好几遍。
他阅读的速度和林恩一样快，没有人能看到他藏在面具后的表情，林恩却多多少少能想象出来。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对格里诺说些什么。
接着他们被西利安打断。
“我算是明白我和真正厉害的法师的区别了，”年轻的小队长伸长腿坐在一边，眼中有些郁卒，“你要是奥尔什丁的多好，这样魔导师团就不愁后继无人了。”
“奥尔什丁的魔导师团怎么了？”林恩问。
“也没什么，现在的团长挺好的，只是我觉得他比不上卢卡斯团长，”西利安摇了摇头，“以后也应当没人能比得上他了。”
“哎，到时候这件事完了，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他兴致勃勃地向林恩建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奥尔什丁的魔导师团？”
林恩对魔导师团丝毫不感兴趣，淡淡唔了一声：“你还是自己奋斗吧。”
“那还早着呢，”西利安长叹一声，“我资历太浅了，魔法天赋也只是中等……还不如指望阿莫斯，他做到了副团长，不过他没有魔法天赋，肯定和卢卡斯团长是两种风格。”
说完，又一张写好的纸页递过来。
西利安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让林恩看法术模型。
中午的时候，洛德写完了法术模型的最后一句话，林恩将所有的内容快速重新过了一遍，拿起法杖到了湖边。
所有人围着他站成一圈，盯着他的动作，没有一个人有心思说话。
就连雷克也不声不响地走过来，站在洛德身后看他施展法术。
一手拿着写了法术模型的纸页，一手拿着淡金色的法杖，林恩最后瞥了一眼法术模型，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魔力在他体内和身体周围以复杂而又奇妙的方式运转着，浓郁得几乎能看到空气中的波纹。它们如江和海一般汇集到他的右手，又通过导魔的合金到达法杖顶端蓝色的水晶。
林恩用法杖在空气中虚虚一点。
周围的景物突然有了水纹般的波动，太阳偏斜，脚下的绿草更加茂盛，水边突然现出大片大片的芦苇林。
人群中顿时涌出充满赞叹意味的抽气声。
“成功了……”洛德喃喃出声，扬起嘴角，难掩心中的惊奇。
接着他不再看林恩，而是转过身，用眼睛四处焦急地寻找着。
按照之前讨论出的时间，法术显示的是一百八十年前的景象，是林恩到达水边的那个下午。
法术的范围很大，足有五百米，却没有找到一百八十年前林恩的影子。
“现在你还没有来，”洛德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再等等……”
所有人在原地等待着。
大约一个小时后，远处的树林突然微动，有一个青年从茂密的灌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法师学院淡蓝色的制式法师袍，手里拿着一根淡金色的法杖，脚步有些不稳。
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湖时，他用手抚了抚额头，转头看了一眼森林，才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林恩屏住呼吸，紧紧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任谁，都能认出这就是林恩·诺克斯。
一百八十年前的林恩·诺克斯。
只不过和现在从来都显得冷静淡然的林恩不同，从树林里出来的年轻人没什么精神，精致的五官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而他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里，映着一望无际的湛蓝色湖水——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的眼里尽是无神的空洞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