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深夜归来
不仅林恩,就连格里诺本人，说起这件事时也感到荒谬而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的卢卡斯根本不把行动组放在眼里，连过来的使团都必须要靠背后的伊利亚才能施压——即使是这样,现在卢卡斯也还在奥尔什丁的保护下耀武扬威。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格里诺找到卢卡斯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其它可能。
无非是用这个世界卢卡斯的信去公开事实，然后连通伊利亚给卢卡斯施压。
由于格里诺的“劣迹”,他这么做会比这个世界的林恩困难不少。但依旧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可卢卡斯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意外，也太……容易。
“不过有件好事，”格里诺垂着眼睛，“死之前,出市政厅大门的之后，他接受了个简单的采访,算是承认了‘067事件’是他做的。”
他抬了抬嘴角,摇头说：“现在奥尔什丁的人都在争论，他到底是不是畏罪自杀。”
林恩微微皱着眉：“卢卡斯不像是会畏罪自杀的人。”
格里诺错过了好几天的报道,可今早的报纸就摆在桌面上。虽然名义上正在被魔导师团“拘捕”,但卢卡斯好像每天都能自由活动。
他在新闻里对着记者大谈特谈‘067事件’时他的不得已,偶尔还会怀念一下他在魔导师团时的艰辛与奉献。
畏罪自杀？他根本不用害怕,奥尔什丁完全有能力把他保下来。
不过现在这样,反而能让林恩放心。他之前还在担忧如果卢卡斯不认，对着格里诺倒打一耙该怎么解决。
如果那样的话，可能就需要他过去,在风暴湖再用几次回溯魔法,才能辨明真相。
“现在那边的局势还算平稳，”格里诺沉声继续说,“卢卡斯死了，奥尔什丁也没什么办法，认下了‘067事件’。”
“伊利亚新城非常惊讶——他们原来还派了魔导师团跟踪我，想直接把我逮捕了——现在他们说要先评估一下事件，再决定对我的处理方式。”
格里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显出一种疏离的漠然，显然不在乎伊利亚新城会怎么处理他。
“也没什么所谓，”他说，“要是还觉得我有罪我就继续逃跑，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可能会给点补偿什么的。”
“应该比给你的多，”他看向林恩，浅淡的笑意藏着对自己的嘲弄，“毕竟在伊利亚新城眼里，我还挺可怕的。”
“他们还暗示了想收回堕落核心，但我很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让它重新飘起来。”
林恩跟着抬了抬嘴角。
堕落核心和伊利亚新城之间隔着失序区，别说让堕落核心重新悬浮了，把它带出去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当初的悬浮法阵还能生效，经过失序区时也会悉数损毁。除此之外，堕落核心里所有还能用的设备、符文、法阵，一个都带不出去，只要部分收藏品能幸免于难。
堕落核心里还有些资料，不过对于现在的伊利亚新城，价值并不大。他们想收回堕落核心，很大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念想。
它代表着旧伊利亚曾经的辉煌与荣光。
收回就收回吧，没多少损失——反正格里诺也看不懂堕落核心里的那些资料，照着画传送阵都能把他传到另一个世界。
没想到格里诺的事情能这么轻易就解决。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东西没有想通：“你说卢卡斯死前和奥尔什丁的市长谈了两个小时，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个世界，事情被捅破之后，奥尔什丁的市长曾经站出来，在新闻媒体面前代表奥尔什丁对伊利亚和林恩道歉。
但除此之外，林恩对这个人再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卢卡斯和他有没有过交流。
格里诺干脆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避开了记者和其他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也许就是市长逼卢卡斯自杀的。”伊文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他兴致勃勃地说，“不是有很多这种事吗？什么官员之间有暗中交易，为了不败露，一方不择手段，逼其他人自我了断。”
林恩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伊文：“这一任市长选出来的时候，卢卡斯就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他怀疑伊文是刷多了个人终端里的那些论坛，他无意中点进去过几个，里面人的发言一个比一个阴谋论。甚至还有一个帖子，说他可能是卢卡斯仇人的私生子，所以卢卡斯才会把“067事件”栽赃给他。
伊文有点不服气，嘟囔着说：“退休了也能有阴谋嘛，听说每个城市的市议会里水都很深，比乱七八糟的学术圈子都可怕。”
“卢卡斯总不可能是真的畏罪自杀吧，”他补了一句，想不通，“世界是平行的，你和格里诺一模一样，那这两个卢卡斯应该也差不多，他们遇到的事情也一样啊。”
“无非就是那个世界的卢卡斯知道有平行世界，和……”伊文停了一下，语调变了变，“和那边的伊利亚变成失序区了。”
说完，他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格里诺，张嘴睁大眼睛：“……不会吧？”
总不能这个世界的卢卡斯觉得他杀人少，所以不以为意为所欲为；另一个世界的卢卡斯发现他导致了一个城市的覆灭和很多人的死亡，就超过了阈值，过意不去自杀了？
“不对吧，那他应该在一百八十年前就自杀了，不会等到现在。”伊文猛地晃了晃脑袋，“那肯定还是他们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或者市长告诉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林恩叹了口气，对伊文想象力丰富的各种猜想不感兴趣。
他抬眼看向格里诺，从刚才起，格里诺就一直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即使被林恩注视着，他也没有更多动作，眉头微微锁着，看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的角落。
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背包，对贝拉招了招手。
“我们这就回去了。”他对林恩说，“贝拉，你也一起，是吗？”
贝拉点了点头，很有精神地嗯了一声。
“这么快就走？”伊文没想到这一点，走过来说，“你们才待了多久啊？”
“只是为了跟林恩说一声，瓦鲁斯水晶不太能靠得住。”格里诺淡淡地说，“在那边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
“还有事情？”林恩敏感地意识到什么，“你还在查什么吗？”
贝拉抱着挎包，嘴快地接过了话：“查坠落星辉。”
林恩扬了扬眉毛。
格里诺原本没打算回答林恩，但此时也不得不转过头来。
因为不太情愿，他表情略显冷淡，话语也简短：“卢卡斯是第三天死的，在那之前，我问过他岩层之血的事情。”
“他的回答和这个世界的卢卡斯差不多，岩层之血没有阻止魔力风暴的作用。”
“所以你还是不死心吗？”林恩平静地问。
就是因为格里诺吸收了岩层之血，所以伊利亚才会覆灭。虽然这件事几乎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但格里诺还是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
仍旧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两个世界的差别在于别的原因——因为岩层之血不能阻止魔力风暴，所以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岩层之血在他们体内，拿不出来也没办法研究。格里诺只能把目光放到奥尔什丁的坠落星辉上。
虽然名字不同，但它和岩层之血是同一种物质。
很难说调查这种东西有没有意义，但林恩能够理解格里诺的想法。
如果他是格里诺，他也会选择这么做，否则他的整个余生都摆脱不了那种难言的压力与窒息感。
格里诺沉默着，没有回答林恩的话，或者说，这就是一种默认。
“我走了。”他最后只这么说。
接下来的几天，瓦鲁斯水晶依旧时好时坏，但格里诺好像终于有了点时间，找到机会和他们对话了一次。
他不是奥尔什丁人，对那里的情况不熟悉，行事困难，所以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与此同时，洛德告知了林恩事情的进展。
伊利亚正在向奥尔什丁全力施压，虽然判处卢卡斯死刑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们会争取让他受到的惩罚更严重一点。
对林恩的具体补偿还没有定下来，不过伊利亚向林恩承诺，给他的补偿结果出来之前，他的一切花费都可以报销。
林恩和伊文立刻换了一家酒店，订了一间豪华套房，不仅有许多房间，外面还有一个小型花园。
不享受白不享受，能报销只有傻子才会刻意省钱。
伊文在房间的客厅里，照着图纸把传送阵画了出来，搞了个魔力储存器时刻注魔。
这样如果格里诺想回来，在那边画个传送阵就行，不用担心瓦鲁斯水晶不灵，联系不上他们。
但林恩万万没想到，格里诺来的时候会是凌晨。
他从梦里被开关门的声音惊醒，朦胧间刚拿起放在床头的法杖，连灯都来不及打开，格里诺就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半跪在床头，俯视着刚支起半个身子的林恩，因为匆忙和奔波而显出些风尘仆仆，发尾散乱，被他顺手别到耳后。
“你……”林恩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格里诺打断。
“帮我一个忙，”他的声音很低但很近，比起一个请求更像是在陈述，“回奥尔什丁，带我去看看坠落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