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楼顶上的人
贝拉的老师查尔斯·布莱尔外表约莫五六十岁,但考虑到他有魔法天赋，寿命较普通人要长一些，所以真实年龄可能已经过了百岁。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蓝色毛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混在人群中绝不会显眼，单拎出来也只是个普通人。
可贝拉见到他之后很高兴，露出个羞涩的笑容,上去乖巧又欢快地问了好。
“今天过得怎么样？”卡莱尔想拍拍贝拉的头，但他的个子并不高，便换而拍了拍她的肩膀，“生词背下来了吗？”
“我有努力在背了，”贝拉鼓起腮帮子,一个个掰着手指，“但还有几个没记下来,是……‘形而上’,‘弥合’，还有‘具象’。”
“已经很不错了。”卡莱尔鼓励她,“慢慢来。”
贝拉没上过学,基础较同龄人要弱很多,除了卡莱尔教导她的那几个月,其他时间全靠自学,能有现在的程度已经不容易。
所以卡莱尔对她的要求不高：“以后可以找一些初中生的文学题目，跟着做一做，不过药剂学千万不能松懈,有一技之长以后才能靠自己在城市里立足。”
贝拉似懂非懂,但还是听从卡莱尔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卡莱尔温和地笑了笑,随后抬起目光，看向林恩一行人。
他扶了扶眼镜，有些吃惊：“今天来的人真不少，是你带了朋友吗？”
除了贝拉，剩下的三个人也都来了。
格里诺之前见过卡莱尔，但卡莱尔一直都以为他是“林恩·诺克斯”。
某种程度上这个认知并没有错，但他不知道平行世界的事情，两个林恩同时出现，未免会吓到他。
出发之前，林恩和格里诺商量了许久。因为林恩必定要带上法杖，更加符合“林恩·诺克斯”的人设，所以最终决定由格里诺来戴面具。
伊文虽然犹豫，但不想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于是也跟了过来。
林恩拿着法杖站在最前面，淡淡地向卡莱尔问了好。
格里诺待在稍后方的位置，银色面具吸引了卡莱尔的注意，他频频将目光投过去，没有遮掩他的好奇。
“是我的一个朋友。”林恩向后瞥了一眼格里诺，简单解释一句。
他对卡莱尔露出一个浅淡礼貌的笑容：“听贝拉说，你今晚想要去拜访你的学生，他在特战队工作，我们想和他认识一下。”
“见了你好几次了，这还是你第一次拿法杖。”卡莱尔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虽然有魔法天赋，但是悟性不行，一点儿魔法都学不会，更别提跟人打架……所以我好像没法拒绝你们？”
林恩眨了眨眼，真正的聪明人一般不会这么直接就把话说出来，但既然卡莱尔这么直接，他就算没有用法术威胁他的念头，也乐于借坡下驴，垂下眼睛当作默认。
卡莱尔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礼盒，用袋子装了提在手里：“那就走吧。”
“这是什么？”伊文好奇地指了指礼盒。
“一点小礼品。”即使如此，卡莱尔依旧对他们十分友善，耐心地解释，“拉维有很多人都是木匠，木雕和木制品都很受欢迎，我拿的是一只乌鸫鸟木雕。”
林恩走在前面，敏感地转过头：“你也是拉维人？”
他记得莫兰登也说过他是拉维来的。
“你遇到过其他拉维人吗？”卡莱尔谦和地笑了笑，“其实并不稀奇。因为失序区的关系，拉维差不多与世隔绝，所以很多人都离开拉维，谋求生计。”
他说：“今晚要见的班宁其实不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是拉维人，他是我学生的朋友。”
林恩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卡莱尔对学生的朋友也这么上心，但想了想，并没有问出口。
他们与卡莱尔的关系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问得太多未免冒犯。
卡莱尔租的小房子在奥尔什丁一个偏僻的街区，一行人出来后，倒了两个传送阵才到了中央圆形广场。
时间正是傍晚，天色暗沉，圆形广场上的魔力线条却没有减少丝毫光辉，如同绚丽的五彩灯带，夜晚中的不灭霓虹。
林恩将手伸进一股魔力流中，被特殊法阵染成橙色的魔力从他的手上流走，就像托着一捧夕阳。
“低处的魔力流都是特殊处理过的，流量很小，不会对游客造成伤害。”伊文高兴地科普，“高处的那些则是真正给城市供能的魔力流，如果直接接触的话会很危险。”
卡莱尔拿着个人终端，看着不远处的大楼计算着时间：“他应该快要下班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要来，”他对林恩说，“所以可能要去门口等他。”
来之前，他们特意了解过，特战队的队员不需要像其他战士那样例行站岗，没有任务的时候可以朝八晚七地上下班。
虽然比不上普通的公司职员，但放在魔导师团，这绝对是一等一的待遇。
当然，他们的训练强度也是普通战士无法企及的，分配到的任务也更危险更艰难。
魔导师团总部就在科技开发中心的旁边，林恩这几天总是过来，对周围熟得不能再熟。
不用卡莱尔领路，他和格里诺就走在了前面，沿着魔导师团的总部大楼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
卡莱尔落在后面，又摸出来个人终端：“我得提前给琼恩发个信息，别错过了……”
正在这时，格里诺突然顿了顿脚步，某一种直觉、可能是耳侧划过的微风，让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恩发现格里诺的异常，也停下来，问他：“你怎么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格里诺正抬头看着上方。
傍晚苍蓝色的天幕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魔导师团总部大楼的楼顶。
他穿着魔导师团的黑色制服，两条腿垂下来，小幅度荡着。
他没有发现下面的林恩，而是眺望着远方的城市天际线，留给他们一个略显瘦削的下颌轮廓。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年轻人的具体样貌，但能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他是在站岗吗？怎么会在天台这种地方？林恩脑中瞬间划过许多思绪，却没能问出口。
下一刻，年轻人上半身前倾，从十几层高的总部大楼上跃下！
林恩：“……”
格里诺：“……”
伊文才发现年轻人，下意识地抽了口凉气，脸色霎那间惨白，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布莱尔和贝拉走在最后，还在看着个人终端，根本没发现楼顶的情况。
时间被无限拉长。
年轻人的身影在不断下坠，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与林恩记忆中阿莫斯从楼上跃下的影子重合。
但与阿莫斯的训练有素不同，年轻人下坠的动作没有一点章法，也没有带任何武器和装备。
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
这是在跳楼自杀！
格里诺的表情立刻变了，拽着林恩往后猛退了十几步，把伊文撞得跟着他们后退，差点摔倒。
贝拉和卡莱尔发出惊呼，林恩却下意识抬起了法杖。
四周的空气突然流动起来，形成强劲的上升气流，魔力混合着风将年轻人托举起来，延缓了他下降的速度。
两秒钟后，年轻人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听着都疼，伊文不忍地闭起眼睛，嘶声吸气。
随后，他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探着头，目光越过林恩身侧，观察他的情况。
年轻人在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
手撑起身子时，恐惧与惊骇还没有从他眼睛里褪去，他的额头破了个口子，裤脚不知道在哪里划破了，动作有些迟缓，估计身上疼得厉害。
但林恩的法术有效地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除了摔得有点疼之外，他竟然还能爬起来坐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骨折。
伊文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像长得还不错，确定年轻人没有危险后，他立刻有了闲暇观察对方。
年轻人是少有的金发碧眼，发丝如同阳光般明亮闪耀，柔顺地垂下。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缓过来，碧蓝眼眸呆呆地望着前方，无法聚焦，却依旧如湖水般澄澈透彻。
他穿着魔导师团的制服，体格比起一般战士来稍显瘦弱，露在外面的手指修长白皙，比起天天参加训练的战士，反倒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林恩和格里诺都没有说话，神情复杂地观察着年轻人。
布莱尔从他们身后冲出来。
“琼恩？”他惊讶得调子都变了，充满后怕与难以置信，“你这是怎么回事！？”
琼恩看向他，眼睛瞪得极大，浑身颤抖着。他还陷在跳楼的惊悸中难以自拔，也没有办法说话。
卡莱尔管不了这些，他急得跺脚，跑过去把琼恩扶起来：“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
“天啊！”他说，“你这是在干什么？要不要去医院？”
此时，旁边的路人逐渐好奇地围上来，他们低声讨论着，一些人拿出个人终端开始拍照。
琼恩终于开始大口喘息，缓缓地将目光移到林恩身上。
林恩还拿着法杖，如果不是刚才格里诺反应快，他绝对会被琼恩砸中。直到现在，他都还在隐隐后怕，心情复杂又气愤。
因此，他的语气并不友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就在下面，”他说，“你是想自杀吗？”
或许是林恩略显冰凉的表情和语气刺激到了琼恩，又或许是路人的围观和讨论终于把他拖回了现实。
琼恩眼中终于有了些光芒，他被布莱尔扶着，双手合十对几个人连连道歉：“对不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我下次……不对，我一定不这么做了，都是我的错，非常抱歉。”
林恩的心情一言难尽，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话。
琼恩的注意力此时转到了路人身上。
“抱歉抱歉，”他挣开布莱尔，走过去想制止他们拍照，“请大家把个人终端里的照片删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黑色的工作证，展示给群众看：“这是特殊任务，不能发到平台上，如果拍照会被追究责任。”
“我是魔导师团特战队的队长琼恩·班宁，麻烦大家把照片都删一下。”
卡莱尔站在原地，迷惑地看着琼恩，显然是被他的操作弄糊涂了。
他走到林恩和格里诺身边，低声道：“这真的是特殊任务吗？”
他满怀期待地问，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刚刚不是在自杀吧？”
林恩抽了抽嘴角，不自然地偏过头。
格里诺也抽了抽嘴角，但他比林恩直接一点，短促地切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打碎卡莱尔的幻想：“他显然就是在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