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小型谈判
格里诺垂下眼睛,没有理会阿莫斯带来的压迫感，伸手想去接过他带来的文件。
但还没碰到文件，就被莫兰登喊停了。
“等等！”他靠在躺椅上,颐指气使地命令阿莫斯，“你先去旁边坐着，实验还没结束呢，别干扰实验！”
阿莫斯明显一愣,但没有反驳莫兰登，他看了看，在房间里找了个空地站着，等待格里诺实验做完。
莱雅小心地从旁边凑过来，重新调试紧贴在格里诺手臂上的探针,探针因为刚才格里诺的动作有点歪，输送的魔力也被搅乱。
实验重新开始,格里诺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神情淡漠又偶尔走神,而是转头去观察站在空处的阿莫斯。
阿莫斯正翻阅着他带来的文件，整个过程中,他除了头半低着,身体其他部分都保持着笔直。
他高大挺拔,侧脸英俊坚毅,即使在放松时,隐藏在制服下的肌肉依然坚实有力，又因为训练有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给人带来无边的安定感或压迫感。
看到这样的阿莫斯,其实完全能够明白，为什么金发碧眼、一副学者模样甚至有些文弱的琼恩在魔导师团不受欢迎。
莫兰登把学生论文看得差不多,双手支在头下，跟阿莫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给火月铳提出的修改意见还在审，下周估计才能下来。”
阿莫斯从文件里抬起头：“这么慢？”
“之前是很快的，但现在事儿多啊！”莫兰登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因为林恩才能抽出几个小时来休息。”
他拖着长长的鼻音，算了算：“还有……四天吧。”
“之前那么快，也是因为你是特战队队长才开的特殊通道，”他说，“但坠落星辉那边忙死了，即使开特殊通道，应用部也没人有空给你过这些程序。”
“这是在违规。”阿莫斯说。
格里诺不知道他在指什么，可能是指跳过其他人，给他开特殊通道。
莫兰登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你都是魔导师团的副团长了，就算是我正常对你，上面那些老家伙也想讨好魔导师团……怎么？你总不能因为这事自己逮捕自己吧？”
阿莫斯说不过他，索性沉默了一会儿，鹰隼般锐利的灰绿色眼睛看着窗外的圆形广场。
“不过你对火月铳的改进思路还是挺不错的，要是我我也优先给你过。”莫兰登继续说，“除了攻击手段，再加上一个反向防御技术，融合魔力护盾，还能扩展——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阿莫斯转过头，看向莫兰登，声音干脆有力：“这样可以保护战士，如果需要的话，还能有效减少平民的伤亡。”
“是这样的，”莫兰登拉长语调，心情愉悦，“结果导向……我挺喜欢，比那些理论科学家好多了。”
阿莫斯没有理睬他的评价，而是问：“你们的调研，火月铳什么时候能推广？”
“这个太难了，你自己先用着。”莫兰登表情一变，瞬间发起愁来，“总是催催催……”
“这玩意是好用，但需要的配套设备和耗能实在太多了，我知道你想给每个战士都用上，但现在的条件不太可能。至少等坠落星辉真的投入应用吧。”
这时，莱雅把格里诺手臂上的探针移开：“先生，暂时结束了。”
“你可以先去休息半个小时左右，”她说，“我会记录实验数据，接着我们开始下一项。”
格里诺从椅子上站起来，阿莫斯大步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
他只扫了一眼，就轻轻皱起眉，然后在实验室的一处长椅上坐下，细细看起文件。
五分钟后，他把文件轻轻地放在腿上，抬头看向阿莫斯的目光充满冷漠：“你们就是这么处理卢卡斯的？”
“怎么处理的？”莫兰登在旁边看热闹，好奇地问了一句。
无论是阿莫斯还是格里诺，都没有回答他。
阿莫斯没有回话，格里诺就又低下头，去看文件上的文字。
明明是白纸黑字，却仿佛比梦境更荒唐。如果是林恩这里，可能会更镇静一点，可格里诺只看着那些字，心底的邪火就控制不住地向上窜。
“十年□□……罚款三百万德尔……”格里诺讥讽地笑了一声，反问阿莫斯，“罚款？”
他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太浓，阿莫斯的脸颊肌肉抽了抽：“这是魔导师团和法院的共同决定。”
莫兰登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语气轻快地评价了一句：“法院向来和魔导师团穿同一条裤子……毕竟历任法院院长都是魔导师团副团长调过去的。”
“你以后不会也去当法院院长吧？”他问阿莫斯，“不过我觉得你能当上团长，没必要去其他部门。”
阿莫斯没有回话，格里诺把手里的文件扔到一边，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压下内心的愤怒与烦躁。
不仅罚款显得像儿戏，就连□□十年也是个笑话。
卢卡斯虽然已经二百三十多岁，但魔法天赋高的人对魔力的亲和力更强，能接受更多药剂，所以他大概率还能活六七十年。
而十年□□……按卢卡斯的年龄，只要提交申请就能监外执行，除了给履历上留下些污点，和没判没有任何区别。
卢卡斯都退休了，履历上有污点对他能有什么影响？
“我以为你们会把他判死。”格里诺直视着前方，说给阿莫斯听。
阿莫斯皱起眉：“不可能。”
“卢卡斯团长功勋卓越，也影响着魔导师团在外的形象。”阿莫斯不容置疑地说，“我们不可能判处他死刑。”
格里诺偏过头，难以置信，有一瞬间，他巴不得把另一个世界伊利亚覆灭的事情告诉这个世界的卢卡斯，让他也去自尽。
他为自己愤怒，也为林恩愤怒。凭什么林恩一百八十年后仍要被判死罪，必须历尽艰辛才能逃脱，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能这么逍遥？
“功过相抵嘛……”莫兰登感慨了一句，“卢卡斯团长，是不能判得太重，他还参与过坠落星辉的实验呢，当时差一点他就死了，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
“不过你也是，”他指了指阿莫斯，“别把什么事都当成数字和账面来算。魔导师团就是你和卢卡斯这种人太多了，评价才会这么两极分化。”
魔导师团在奥尔什丁市民眼中的形象也不尽相同，有些人将魔导师团捧到天上，赞扬他们是真正舍身忘己为市民服务的战士。
有的人则颇为厌恶魔导师团，说他们培养出的战士没有人情味，哪怕只是犯了小错也要被严厉斥责和处罚，不能有丝毫通融。
但这一切都与格里诺没有关系。
“这是你们奥尔什丁的事情，我是伊利亚人。”他淡淡地说，“这么处理卢卡斯不行。”
“这是对奥尔什丁最有利的方式。”阿莫斯冷硬地回话。
“都说了我是伊利亚人。”格里诺抬手把文件扔回去，纸页在空中乱飞，接着被阿莫斯一把接住。
格里诺与阿莫斯对视，黑色的眼睛锐利冷漠，丝毫不落下风：“别忘了契约魔法。”
“你们答应过要加重对卢卡斯的处罚，”格里诺说，“虽然契约里没有明确说加重到什么程度，但如果还像现在这样装模作样……”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拥有对你的处罚权。”
其实契约魔法根本没有成立，格里诺这样说只是在诈阿莫斯。但做过承诺之后，他们还给他看这样的处理结果，的确太过分了。
这还是加重过的……难道他们原来想把卢卡斯无罪释放？
阿莫斯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回答格里诺，把文件放回文件包里，掉转头出了门。
“他这就走了？”莱雅正在处理实验数据，有些吃惊，“他会怎么做？”
“谁知道呢……”莫兰登从转椅上站起来，伸个懒腰，舒展身体，“可能是会加重对卢卡斯团长的惩罚吧。”
“可魔导师团和法院会愿意那么做吗？”莱雅看了一眼格里诺，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我听说卢卡斯团长和副市长、法院院长都曾经是关系很好的战友……”
“阿莫斯队长这么生冷无情的人，应该不会想钻契约魔法的空子，肯定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压力，那他们会同意吗？”
“肯定会。”莫兰登没有犹豫地回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格里诺，“魔导师团里的那群人都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家伙，又事事以奥尔什丁为先。”
“不想处罚卢卡斯，是因为这么做有损奥尔什丁和魔导师团的声誉；但如果要赔上一个阿莫斯……他们才舍不得。”
“阿莫斯还很年轻，虽然没有魔力天赋，但十有八九能当上魔导师团的团长。”
“虽然卢卡斯团长有威望和贡献，但他已经老了。或许科技开发中心还能从他那里获取施法和法术模型的知识；但政治上不足以再让人押注。”
莫兰登叹了口气：“就算是再亲密的战友，也会为了奥尔什丁和魔导师团的未来放弃他。”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莱雅记录实验数据的写字声沙沙作响。
格里诺抬头看着莫兰登：“你好像看得很透。”
莫兰登转过头，对他随意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又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卢卡斯的事情第四次登报，魔导师团正式羁押了他。”他悠然感慨，“广场上又有人在游行了。”
格里诺走过去，跟随着莫兰登的目光向外张望。
广场上人潮汹涌，大片群众站在一起，手里举着颜色各异的牌子，有人撑着印了卢卡斯照片的大幅海报，站在市政厅门口示威。
格里诺的目光微动：“他们是……”
“这些人觉得卢卡斯无罪，”莫兰登说，“他们希望能立刻将他放出来。”
格里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在口袋里微震。
格里诺侧过身子，在莫兰登看不到的地方拿出个人终端。
屏幕亮起，是林恩发来的两条信息。
“备用门的钥匙能用。”
“趁阿莫斯不在，我准备去他办公室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