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一次，不是初始女王朝着“月亮”飞奔而去。
而是“月亮”向祂而来。
那一扇巨大的门无限接近，好似遮天蔽日。
门上的每一个花纹，每一个文字都清晰可见。
没有人认得那些花纹和文字到底是何种含义，但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足以让脑海中产生无边无际的混乱与疯狂，好像无数的知识涌入脑海，穷尽一生也无法将其整理归类消化吸收。
还活着的都是高阶变异种与觉醒者，直觉性.感知会告诉他们不要去窥探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唯有荣曼仍旧痴痴的看着初始女王。
教皇已经按计划陨落，自己也所剩时日不多。
她作为教皇的虔诚的拥护者，出于私心，想要替教皇看初始女王的结局。
在这个过程中，荣曼的身体逐渐扭曲变形，灵魂逐渐与肉.体分离，可她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仍旧记得自己初见类真儿的时候，是在她的梦中。类真儿冷静睿智，身上有着神性的冷漠，也有着神明的慈悲。
可就是这样一位神明，包裹在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的身体之中。
像初始女王和教皇这种人，为了自己心中追寻的东西，甘愿舍弃一切。
祂们都舍弃了自己的人性，将自己的人性割离出来，寄放在精神体之中。
比如女王包裹在少女童真之下的统治整个帝国的野心，也比如郁凌林脑海中那个系统的厌恶工作消极咸鱼。
他们都曾是初始女王和教皇的真实性格，可如今祂们的本体已经抛弃了这些属于人性的东西，只保留了自己唯一愿追寻的东西。
初始女王是对于自己成神的执着；
而教皇，教皇心中是祂舍不下的万千信徒的性命。
初始女王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逐渐融合，自己的身体与精神好像变得无限大，万事万物皆在自己的感知之中，掌控之下。
无数的信息涌入自己的脑海，但并不会让自己变得混乱，而是让自己变得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此时巨大的“月亮”已经近到笼罩在地球之上，静静的悬停于初始女王面前。
仿佛只要初始女王轻轻一推，祂便能打开这个大门，进入门中。
祂也确实伸出了手。
可就在这一瞬间，祂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并不正常，于此时的祂而言，祂不应该有心脏。
但此时的停跳只是个开始，那一拍过后，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毫无规律的急促跳动。
初始女王开始觉得崩溃与混乱，刚刚纳入身体里面的知识和力量就好像被心脏驱动的血液，肆无忌惮的在身体里胡乱奔流。
每一处“血管”都在急速的起伏，而且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几乎要让人怀疑，下一瞬间祂这个身体便会彻底破碎，亦如之前的教皇一样。
怎么会？
初始女王的身体失控。
祂在这扇自己梦寐以求的大门面前跪下，双.腿无力，手指仍旧按着大门，但是本体却在无法控制的崩溃。
怎么会？？
祂明明已经爬到了人类的极限，成为了十阶变异种。
在十阶之外，祂又吸收了上一次降临的外神力量——伟大的沉睡者。
明明此时祂的身体应该是这次力量最好的容器。
明明到刚刚为止，一切都还相当顺利。
初始女王惶惑不解。
但祂很快就感觉到了原因。
在祂的身体内部，有另一股不弱的力量在肆虐，体内所有的暴动皆是因它而起。
是类真儿。
类真儿先吸收了来自外神的足以成神力量，再被那力量撑到破碎。
初始女王在吸收力量之时，并没有去区分那些碎片到底哪些是来源于“月亮”哪些是来源于类真儿。
类真儿是故意的，祂从未想过代替初始女王成神。
从最开始，祂计划的便是这一刻。
初始女王已经强大到了没有人可以打败她的地步，即使这次祂失败，残存的力量也足以让祂等待下一个三百年。
成为碎片，被初始女王吸收，然后再从内部彻底的瓦解，让这个活过三百年并且吸收了沉睡者力量的可怕统治者，彻底在这世间消失——这就是类真儿的计划。
初始女王想到了类真儿看着祂时眼底闪过的蔑视。
祂从最开始，计划的便是此刻。
可就算知道了原因，初始女王也无法短时间内平息这股力量所带来的伤害。
在刚刚的融合过程中，这股肆意破坏的力量已经与其他力量融为一体，化作祂身体的一部分。
祂匍匐在这扇真理之门面前，在自己马上就要完成自己几百年来梦想的前一刻。
这是祂的野心，祂的执着，祂的痴望。
不惜献祭了地球上的所有生命，抛弃了自己的人性。
三百年来孜孜以求。
近在咫尺。
它分明近在咫尺啊！！
初始女王的身躯已经在开始破碎，但祂仍旧不甘心。
祂穷尽所有的力量，用力地，用有些扭曲变形的化作肉块的手掌，将身前的门推开了一个缝隙。
在这一瞬间，祂无限接近于真神。
窥见了这世间所有的真理，见到了万事万物的真谛。
这个世界，郁凌林的那个世界，以及万万千千个无数的世界。
也见到了过去，看到了未来……
最后的最后，祂看到了自己，与自己的所在。
宇宙就好像一个书库，每一个世界都是一本书，书里有万万千千个小故事。
而祂，只是那万万千千本主书中的，万万千千个小故事中的，万万千千个人，之一。
只是在这一瞬间，祂从书中爬了出来，看到了书库的全貌。
爬出了这本书，见到了书库，那书库之外呢。
出了这个书库，会不会还有万万千千个书库？
执着与疯狂在初始女王的眼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祂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个答案了。
没有真神。
不会有真神。
什么样的才叫神呢？
于普通人而言，变异种便可以自立成神。
于变异种而言，十阶的变异种便可以称为真神。
于类真儿与蓝英楠这种十阶变异种而言，举行了仪式，跨过这道门就可以成为真神。
……
…………
可是，然后呢？
山外还有山，神外还有神。
初始女王见过万事万物，窥见了万万千千的世界之大，但祂依旧要回到当下，审视自己所站立的位置。
初始女王陨落。
仪式举行成功所降临的力量再次化为管的碎片，散落世间。
这些力量之中既融合了教皇和初始女王的力量，又有上一次仪式所降临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伟大的沉睡者的力量。
如果任由这些力量在世间集结，逸散，那地球将迎来比之前三百年来还要难熬的时期。
郁凌林看着漫天落下的光点，有些犹豫要不要去也去见见初始女王见过的世界。
他本就不畏惧死亡。
大概是属猫的，好奇心比命重要。
三个支柱神此时只剩下了他一个，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是最有资格承接这力量的人。
当然，承接这力量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不远处，不甘心失败的安辞海荣清鸿就出手承接了一个光点，这会儿已经扭曲变形，然后躺在黑暗泉水中消失殆尽了。
郁凌林此时的好奇心，有，但不多。
没到让他毫不犹豫的去玩命就为了长个见识。
在郁凌林兀自纠结的时候，他怀中的小鹅同学突然蜷缩起来，发出了一声呻.吟。
郁凌林：？
红色瞳孔的少年死死的摁住自己的脑袋，好像身体要裂开一样。
疼痛夹杂着污染，在他的身体里肆无忌惮的流淌。
“林林……”
少年叫着郁凌林。
郁凌林犹豫着将手落在少年的头上，他不知道少年这时候是怎么了。
说是毫无关切自然是假的，可郁凌林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关切。
少年满眼疼痛的抬头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闪烁着郁凌林无法理解的情绪。
上一秒还是少年无比痛苦的祈求地望着他，下一秒便是难以言喻的冷漠与孤寂。
好像少年的身体里居住着两个灵魂，两个灵魂正在不停的来回撕扯。
“林林…………”
他茫然地向郁凌林索求帮助。
郁凌林盯着少年的眼睛，心内情绪翻涌。
在痛苦与冷漠之间，郁凌林好像还发现了第三种情绪。
只是那种情绪出现的次数又少又快，每次都是一闪而过。
郁凌林无法精准的形容那种情绪是什么，但那个眼神他无比熟悉。
那是属于项今歌的眼神。
项今歌收起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用红色瞳孔看着他时，便是那样的神情。
那双眼无数次出现在郁凌林的噩梦之中。
郁凌林无法平静，也无法对少年提供帮助。
即使少年在用除了直白言辞之外的所有方法哀求他。
“林林……”
再次有泪水从那双红色瞳孔当中涌现出来。
在泪水滚出的那一瞬间，属于小鹅的人格消失了。
那个偶尔闪现的，属于项今歌的眼神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漠的近乎毫无感情的眼睛。
说起来这样的眼睛郁凌林也似曾相识。
教皇和女王，那两个舍弃了人性的人就拥有这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