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沙漠绿洲
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从前方熔化的土地上,从身后再也出不去的洞口，从自己的身上，烧毁衣物,烧穿皮肉,啃食皮下的骨骼，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
如果知道在洞穴深处燃烧的火焰是“烈阳”,凌宇业绝不会跟着金施晨进来。
不,他会拦住金施晨,直接放弃这个世界的钥匙。
然而,他们决定进来的时候,又怎么知道洞穴深处的火焰是有生命的？
它不会攻击帝国元帅，不代表不会攻击他们。
——几个小时前,他们找到了通往地底的入口。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沿着通往地底的通道一路深入。
走到半途,凌宇业已经有点承受不住洞穴里的温度了，好在他拥有梦境化物的能力，努力造出一些冰块降低了体表的温度。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洞穴深处的怪物早早地发现了他们,只是想引他们继续深入,这才安分地在深处等待着。
然后，就在他们走到某个灼热得再也无法前进,一旦冰块消失身体就会自燃的地方时，那个怪物动了。
一瞬间，完全是一瞬间。
金色的火焰迎面袭来，吞噬了凌宇业的视野,带给他剧烈的痛楚。
然后接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过了十几分钟，在那段时间里，凌宇业的意识是空白的。
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知道。
但在这段空白之后，他发现自己没死，他以一个奇怪的，不像是人类的视角，从整个洞穴虚无的上方窥探，看到了两具漆黑的人类骸骨，和一些冒着烟的蠕虫残渣。
他意识到，他们被秒了。
被那个安静地等待着他们靠近，然后一口气吞没他们的怪物。
那团有生命和意识的火焰。
在凌宇业奇怪视角的凝视下，火焰逐渐凝聚在一起，在深邃的地底凝成了一个几层楼高的人形。
凌宇业的视线穿透了他的胸口，看到了一把金色的钥匙。
想要拿到它。
好像要。
来都来了。
死都死了。
不拿到它太可惜了。
刚有这样的念头，凌宇业的视角一切换，居然回到了他原本的身体上。
他刚睁眼，金色的火焰便扑面而来。
剧烈的疼痛中，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熔化。
视线穿过火焰，能看到前方的土地也在熔化。
原本还能行走的地面，变成了发着光的金色液体，带着足以将整个人熔解得一滴都不剩的可怕高温。
皮肤，血肉，骨骼，内脏。
自己被一层层地剥开，一层层地浇灌。
“啊啊啊啊啊——”
凌宇业的意识又有了一段时间的空白，再然后，他就失去了视野，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
当他的意识再次回归时，以视觉、听觉和一部分触觉的消失为代价，他获得了特殊的，人类所不具备的感知能力。
他能感知到怪物的所在，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怪物体内那把钥匙的存在。
想得到它。
必须得到它。
【我能拿到它的，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突然，一个声音在凌宇业的脑海里响起。
凌宇业觉得这是自己的声音，可同时，又觉得这不是在自己的控制下发出的声音。
这很奇怪。
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自己的脑子里说话。
他们共享思维，彼此了解。
他们有着几乎一样的想法，他们都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但又都默许了对方的存在。
凌宇业没去管脑子里的声音，控制着自己的“肢体”去够到那把钥匙。
我习惯了眼睛，我需要眼睛。
他在心里说。
【对啊，我有眼睛啊，睁开就好了。】
另一个他在心里说。
然后凌宇业睁开了他的“眼睛”。
依旧是那个奇怪的视角，像是从洞穴上方的虚空中窥探，视野里不仅有那只持有钥匙的怪物，还有“自己”。
凌宇业觉得自己变成了两半。
一半在洞穴里，一半在洞穴上方的虚空中。
洞穴里的自己，能感知到洞穴上方的虚空中多了一个东西，那似乎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绝对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眼睛。
而洞穴上方的虚空中，他睁开的那只眼睛所看到的视野里，洞穴里的“自己”并非人形，而是一团黑色粘稠的物质。
那是个椭圆形的物质，就像一颗蛋，或是一枚卵。
上面有着无数的囊肿，随着他控制“肢体”的动作，囊肿破裂，从里面流出了黑色粘稠的物质。
这些物质像一滩有生命的肉块一样朝着怪物的方向蠕动，明明完全脱离了黑色的巨卵，却依然受到凌宇业的控制。
是的，是凌宇业在控制那团恶心的软泥，想让它去靠近怪物，拿到钥匙。
【我速度好慢啊，不应该这么慢的。】
【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又一个声音出现在凌宇业的脑海里。
凌宇业可以确定，并不是另一个自己连说了两句话，而是有两个自己以外的自己在说话。
但诡异的是，他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诡异？
就好像，他本该如此。
【周青豫又死了呢。】
【他比我想象的要没用。】
喂，你们，不许说青豫的坏话！
【可是，两次了，他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也不是完全没派上用场。】
【说起来他的能力好像本来就不适合用来战斗。】
——会自己发出声音的意识变多了，并且，变得越来越多。
【毕竟他的尊名是精神与灵魂的探索者，比起正面战斗，应该更适合潜入吧。】
【他在情报搜集方面无与伦比。】
【钥匙，还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烈阳真讨厌啊，我还是最喜欢黑暗了。】
【他被我折磨的时候好可爱。】
啊啊啊，你们都给我住口！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得快点拿到钥匙脱离这个梦境！
凌宇业集中注意力控制所有从黑色巨卵上落下的软泥，将它们一个个地团起来，然后，以一个比爬行更快的速度弹向怪物！
凌宇业没有注意到，在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人的思维。
在他奇怪的，位于上方的视野里，黑色的软泥接二连三地砸在怪物身上，然后在同一时间改变形状，变成长条状相互连接，形成复杂的绳索。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凌宇业觉得所有的软泥都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么复杂的操作，对他而言，就像用手拿起一杯水那么简单。
和他猜的一样，虽然怪物就像火焰一样可以自由改变自己的形状，但它并不是身体所有的部分都如此。
在它巨大身体的最中间，有一个球状物体，形状是固定的。
凌宇业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捆绑住了它，然后……呃，然后该做些什么呢？
【突然发现我也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
【有什么攻击类的魔法吗？】
【试一下。】
所有的软泥都挣扎着凝成了嘴的形状，无数张嘴同时念了同一段咒文。
【混沌的力量，为我凝聚，为我所用。】
无数条触手凭空出现，扎进了火焰中间的球状体。
在这个过程中，凌宇业软泥一样的身体被烧毁了很多，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说起来，我应该也有触手才对啊？】
【我的触手在眼睛那里。】
【对，在我的眼睛这里。】
虚空中，宛如红月的巨大眼瞳眨了一下。
然后，在凌宇业的控制下，一条黑色的触手落下来，落入了他的视野。
他的触手跟周青豫的很不一样。
周青豫的触手总是十分细长，且非常光滑，虽然上面布满红点，但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摸上去应该会像半液态的水晶一样，水一般的光滑。
而自己的触手更像是章鱼的腕足，上面有着红色的，会发光的，吸盘一样的东西。
凌宇业用他的这根腕足，从被“混沌之拳”砸碎的能量体中取出了那把金色的钥匙。
然后……然后该干嘛呢？
【得拿着钥匙前往下一个梦境。】
【怎么去？】
【世界开始坍塌了。】
【我可以在各个梦境中自由穿梭，我有这样的能力。】
【快点拿上钥匙前往下一个梦境。】
凌宇业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视野无法移动。
没关系，反正他随时都可以再次开启那个视野，开在任何他想开的地方。
他将自己四分五裂的身体尽可能凝聚到一起，然后改变了自己的形态。
他重新拥有了地面视野，看到了自己两根猩红弯刀一样的前肢。
他用这两根怪异的前肢朝着一个让他有安全感的方向射出红色的丝线，然后挪动他八条蜘蛛一样的腿，沿着丝线爬了过去。
【好奇怪啊，我好像突然多了很多能力。】
【梦境就是这么荒诞。】
【我本来就有这些能力。】
【这是梦境造物的力量吗？好像有点不一样。】
去下一个梦境问问那个梦里的周青豫吧。
凌宇业心想。
迷雾之城，沉睡旅馆。
又一团黑色的蠕虫从抽屉里爬出来，将自己的记忆带给了现实里的周青豫。
周青豫回味着那来自支配契约的另一端，来自他伟大的神秘主宰给予的，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惩罚与奖励，看着床上并没有从梦里醒来的凌宇业，脸上同时交织着愉悦和忧虑。
“真是久违了……身为人类的您赐予的痛苦还真是别具一格，不过，又没能从‘烈阳’中保护好您……我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旧日的力量，如果您的灵魂深处还留有记忆，应该知道我失去的力量被封印在哪里吧？”
如果有办法在不被杀死的情况下探知到就好了。
不知道身为人类的神秘主宰，愿不愿意配合自己的呢？
身为人类的神秘主宰，凌宇业，此刻刚沿着梦境之隙爬回自己的精神世界，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着自己身下密密麻麻，至少一百根章鱼一样的腕足，陷入沉思。
【我突然有了好多只手。】
【应该是脚才对。】
【不不不，我觉得是手。】
凌宇业抬起一根腕足，确定了，这是“手”。
【接下来去哪个梦境呢？】
【这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吗？】
【我爱深海。】
【说真的，我不想再战斗了，我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那种神。】
【我爱深海，我现在就要一头扎进去。】
【不知道其他人现在都在哪个梦里。】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说了神？】
【想杀死我却被我杀死的骆小七现在是我的容器了，嘻嘻。】
【我怎么可能是神呢？】
【希望这一次，青豫能靠谱点。】
【我爱深海，决定了，就选这个梦境吧。】
作者有话说：
周青豫：让我想想要怎么骗失忆的神主大人允许我探祂的脑子。
凌宇业：等我先管住我觉醒的上百个意识，不然就算我允许了，他们不允许，我也没办法，虽然他们就是我，他们不允许，等于我不允许，嗯，我不允许。
*
不要试图想象作者在写这章时的精神状态（）
以及，不要怀疑，周青豫平时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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