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四喜丸子（14）
池老板发完微信,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色。
出租车行驶得非常平稳，车载广播播放着昔日歌星的成名曲,复古而悠扬，少年的眉头却忍不住蹙了起来，扭头对司机说：“师傅,这好像不是去清河街的方向呀。”
车内光线昏暗,司机的侧脸隐在斑驳的阴影里,让人无法看清，他没有说话,回答池冉的是粗重的呼吸，以及腰间骤然传来的麻意。
池冉一愣,视线下移,抵在他身侧的是一柄电击器,黑色的塑胶外壳上标着足以将普通人电晕的电压强度。
但池老板是狐狸精，并不是普通人,所以那点电流对他而言就是挠痒痒,不过他很好奇，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司机,不存在寻衅报复的可能，那么是劫财？劫色？还是贩卖人体器官的作案团伙？
池冉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血腥暴力的画面,手却已经先一步捂住被电的部位，随后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座位上。
出租车司机见状长长松了口气，他推了推池冉的肩膀,见后者毫无反应，放心大胆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搞定了,这小子半点警惕心也没有，见是出租车根本不设防，一下就电晕了……知道了，已经过来了。”
池老板完全没料到自己就出门买个房，都能遭遇绑架，其中的玄幻刺激华导的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他支着耳朵听了个大概，心想果然有同伙，接下去就不知道是黑诊所还是地下卖场，嘎腰子还是推大动脉了。
他倒是能直接把司机敲晕了送警，但既然对方团伙作案，索性来个一网打尽，也算为人民服务了。
热心好市民池老板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出租车继续开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停下，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司机打开车门，凛冽的寒风冻得池冉差点一个激灵。
“就是这小子？”来□□头在车顶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池冉闻到浓烈的二手烟味，这家伙显然是个老烟枪，“啧啧，细皮嫩肉的，比照片上还好看。”
“别胡咧咧了，赶紧帮忙抬进去，这破天气，他妈冻死老子了。”司机缩着肩膀，吸了吸鼻涕，“早点完事早点好交差，老子在中介公司外头蹲了大半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
“黄毛买了泡面你吃不吃？”老烟枪嘿嘿笑着去搬少年的脑袋。
“怎么又是泡面，老子都快吃吐了。”司机抬着池冉的脚，语气不大好。
“等这事儿结束，就不用吃泡面了，天天山珍海味吃到你吐。”老烟枪嘴上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司机的抱怨，手偷偷去捏少年白皙的脸颊，结果，下一秒就听他嗷的一声。
司机惊得一哆嗦，差点把人给扔了，想起还没到手的大额尾款，赶紧止住动作，对同伴怒目而视：“艹，烟鬼你他妈瞎叫魂儿呢！大晚上的是想吓死谁？”
老烟枪一脸惊魂未定，捧着池冉脑袋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少年脸上的皮肤，细腻光滑，正常极了。
但他刚才明明，明明……碰到了一手的毛儿啊！！
“没，没事。”老烟枪怀疑自己劣质香烟抽多，出现了幻觉，但经过这么一吓，再大的色胆也跑去了爪哇国，老老实实和司机一起把池冉抬进仓库。
池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一阵狐疑。
这两人居然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挑个落单的倒霉鬼下手，而是有备而来——有人给了他们自己的照片！
池老板作为老实本分的好公民，每月按国家规定及时缴税，一分钱都不偷一分钱都没漏，小饭馆食材新鲜，品质上佳不糊弄，也没坑过谁，难道是嫌价格太高了？
但就算实体店的东西不便宜，不是还有淘宝嘛？泡菜大麦茶粽子糖无论哪一样都不贵呀……
池老板从不同方面，不同角度深刻反省，也没想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人。
鼻尖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意识到司机没把自己拉去黑诊所，池冉稍稍放心，闭着眼睛打算再听听绑匪们怎么说。
“丁头，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没尾巴吧？”不远处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池冉猜应该就是老烟枪口中的黄毛。
“老子办事什么时候留过尾巴？”司机得意洋洋地嗤笑，和烟鬼一起把人质丢到地上，又吩咐黄毛，“去拿根麻绳把这小子捆了，省得一会儿醒了乱跑。”
“丁头，要把他眼睛也蒙起来吗？”黄毛显然是个好学生，懂得举一反三。
“不用。”司机撕开方便面桶盖，头也不抬。
黄毛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司机用牙齿咬破调料包，含混不清道：“这小子在车上可能已经看到我的脸了。”
黄毛一惊，有些慌：“那怎么办？”
“怎么办？”司机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把粉包和牛肉酱一起挤到面上，在咕嘟咕嘟的烧水声中幽幽道，“等过了明天就把这小子拉去赵医生那儿，他最近接了几个加急的单子，正缺新鲜货儿，价格开得很高，不要浪费了。”
黄毛嘴唇嗫嚅，大概想说什么，然而司机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下来，只好悻悻闭嘴。
池冉侧躺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墙根儿，心说我还真没看到你的脸，结果你却要把我送去黑诊所，那什么赵医生，一听就不是正经医生，所以绑架的最终结果还是要被嘎腰子。
一向文明礼貌的池老板也忍不住想骂脏话。
“烟鬼你又怎么了？”司机瞥向自从进来后便一声不吭的老烟枪，微微皱眉。
老烟枪还在回忆刚才的触感，他不住摩挲自己右手的拇指指腹，又看看角落里的少年，艹了，好好一个漂亮尤物，怎么会长毛儿呢？
所以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
听见司机问话，老烟枪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又压低了声音嘿嘿笑：“丁头，既然那小子过了明天就要被送走，今晚不如先借兄弟爽爽？”
司机被他猥琐的笑容恶心得差点方便面都吃不下，伸出一根手指无声点了点对方，老烟枪以为自己的算盘要落空，结果司机没好气地唾了一口，骂道：“动作快点。”
老烟枪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他屁颠颠走过去，将少年扛在肩上，就要离开，被司机叫住：“带上电击器。”
老烟枪顺手接住对方扔过来的电击器，没皮没脸地拍马屁：“还是丁头考虑周到。”
“呕……”
老烟枪身上二手烟味道太大，再加上趴伏姿势的缘故，胃部一直被顶着，原本闭着眼睛装晕的池老板忽然没忍住，发出细微的干呕声。
老烟枪与另外两人具是一惊。
结果少年很快又没了反应，三名绑匪暗暗松了口气，司机朝老烟枪手里的电击器抬抬下巴，示意他再给池冉来一下。
老烟枪心里不大乐意，有些事情彻底晕过去就没意思了，半死不活的才刚刚好，但司机一向行事狠辣，他和黄毛都不大敢违背对方，只好举起电击器。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忽然灭了，四周倏地陷入黑暗，三人同时愣住，几秒后司机先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让黄毛打开手机电筒——他自己的丢在出租车上了。
黄毛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手机，老烟枪捏着电击器，肩膀和手臂还维持着扛人的姿势，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刚刚，好像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从他的脸上擦过……
“啊啊啊啊啊！！！！”黑暗中，满身烟味儿的邋遢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司机被吵得脑仁儿疼，铁青着脸骂道：“烟鬼，你他妈再瞎叫唤，信不信老子把你也送去赵医生那里？”
大概是赵医生三个字起到了震慑作用，老烟枪一下子安静了，他捂着自己的脸，语无伦次：“妖怪，妖怪，有妖怪！那小子，那个好看得不像人的小子是妖怪，他，他不见了！！”
司机刚想让他少胡说八道，结果听到池冉不见了，音调瞬间拔高：“你他妈说什么？”
“姓池的小子跑了……”老烟枪虚弱地说。
“怎么可能？这么会儿功夫，还绑着绳子，你他妈是个死人吧？这都能让他跑了？！”司机根本不信烟鬼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抖了抖，妈的不会真是妖怪吧？
他甩甩脑袋，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随后冲黄毛大吼：“电筒呢？黄毛你他娘的现造手机呢？”
不远处传来黄毛委屈巴巴的声音：“丁头，我的手机，它好像没电了……”
司机：……
他转而又去问老烟枪：“烟鬼，你的呢？别跟老子说也没电了。”
老烟枪：“……嗯。”
三人：……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距离三人大约十米远的老旧车床后方，池冉轻松崩断绑缚住自己的麻绳，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才看向密密匝匝围在身边的黑影们。
“小老板？是人间有味的池老板没错吧？”为首一个皮肉焦黑，眼皮都烧没了的鬼物A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我，你们是？”池冉疑惑。
“小老板好！哥儿几个是这里的地缚灵，久闻小老板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黑影们情绪激动，鬼物A如果没那么黑的话，池冉或许还能看到它两颊飞起的可疑红晕。
所谓地缚灵也是鬼物的一种，因为各种原因，死后活动范围受到限制，无法离开自己的地界，所以池冉没在削皮工的应聘队伍里见过它们。
池老板瞥了眼黑影们手脚上长长的镣铐，微微一笑：“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喝疙瘩汤呀。”
听到疙瘩汤三个字众鬼物眼睛顿时齐刷刷一亮，几十颗大白眼珠子往同一个方向转，别说，还怪吓人的。然后又听少年道：“今天应该是不行了。”
鬼物们这才想起池冉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小老板，您……受苦了！”鬼物A抹了抹不存在的眼角，语气哽咽。
“都是那三个不长眼的杀千刀，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咱男神头上，简直活腻了！”另一个同样黑漆漆，只有两排牙齿白得晃眼的鬼物B大怒。
“对对，简直活腻了！”
“小老板，刚才是我把灯熄灭的。”一名小个子鬼物举着手邀功。
池冉朝它弯了弯眼睛：“谢谢！”
小个子顿时开心得不得了，成功引来其他鬼物鄙夷又羡慕的目光。
鬼物B握了握拳：“小老板，你别害怕，看我们怎么教训那三个王八蛋！”
池冉看着周围复制黏贴一般的焦黑鬼物们，很想说他没害怕，倒是那三个王八蛋似乎挺害怕的。
黑暗无法影响九尾狐视物，此时他身处一座废弃仓库内，头顶悬挂一盏大功率高压钠灯。原本这灯应该是开着的，因为小个子的干预，眼下已经罢工。灰扑扑的墙壁被大火燎成了黑黄相间的颜色，上方的三叶换气扇缓缓转动，将仓库里久不见天日的霉味儿和烟火味儿一点点排放到大气中。
隔着一架锈迹斑斑的旧车床，池冉也终于看清了绑架他的那三个老六。
黄毛最好认，二十出头年纪，瘦得跟猴儿似的，鼻子耳朵甚至下唇上都打了两枚唇环，池老板怀疑这小伙儿把自己当成了圣诞树。
油腻腻的老烟枪长得居然还算周正，就是情绪不大稳定，发了疯似的想往门口跑，池冉眼睁睁看着他一头撞进鬼物A的怀里，然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鬼，鬼，有鬼啊啊啊啊啊！！！”
鬼物A朝他粲然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脸颊上焦黑如蜂窝状的苹果肌随着它的动作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老烟枪本就怀疑池冉是妖怪，现在又被这堪称恐怖的一幕一吓，小腹一紧，一股热流从裤管里缓缓淌下，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鬼物A才开了个头，剩下鬼物B，C，D，E……排着队打算在男神面前大显身手，刷一波存在感，谁知这人类如此不经吓，气得鬼物B一巴掌将他拍醒。
老烟枪：……
悠悠醒转的烟鬼与鬼物B大眼瞪小眼，两秒后再次成功晕厥。
池冉：……
后面的鬼物有样学样，池冉眼睁睁看着老烟枪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明显已经神志不清，默默在心里给对方点了个蜡。
不远处的司机则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极端可怕又极端痛苦的事情，眼珠子瞪得几乎脱离眼眶，满是痘疤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扭曲抽动，牙齿咬得咯咯响，极度惊恐让他说不出话，也叫不出声，只能发出野狗一样赫赫的气音。
“他怎么了？”池冉奇怪地问身边的鬼物Z。
鬼物Z忿忿道：“这家伙曾一度怀疑妻子出轨，虐待并最终残忍地将其杀害，还把她的尸体剁碎喂了流浪狗。我只不过重现了当时的场景，把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掉了个个儿，他就吓成了这样，胆子也忒小了。”
池冉：……
这另类的酸爽体验，就算胆子再大也撑不住呀。
不过池老板并不同情人渣，更何况那人还想把他卖给黑诊所，大方送给对方一个字：该！
老烟枪和司机丁头先后倒下，黄毛拿着自己二手市场淘来的翻新机，捣鼓了半天，刺目的手电光终于亮起，不由兴奋大喊：“丁头，有电了有电了，丁头？”
手机电筒的圆形光斑直直照在正前方一个模糊的人形物体上，黄毛定睛一看，运动鞋，牛仔裤，白色的羽绒服上一颗硕大的狐狸脑袋，狐狸笑眯眯地朝他弯了弯眼睛：“那个，问你件事儿呀……”
对方的声音又脆又好听，黄毛却直接吓哭：“……我的妈，狐狸说话了！！！”
池冉：……
池老板对天发誓，他只想问问黄毛雇佣他们的幕后之人是谁，至于化成原形这种事……
好吧，他就是故意的，谁让这仨绑谁不好偏要绑自己呢？
池老板轻咳一声，套用鬼物Z刚才的一句话：“胆子也忒小了。”
众鬼物：“……男神说得都对！”
三名绑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鬼物们争先恐后帮男神把人捆起来，丢到墙根儿边。
少年打了个响指，头顶的高压钠灯重新亮起，将废旧仓库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鬼物A走过来：“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哥儿几个就不打扰小老板了。只是还有一件事。”
池冉：？
鬼物A不好意思地用指骨尖尖挠了挠自己焦黑的头颅：“就是，地府外卖那事儿，几位大人想问问您给安排得怎么样了？”
那晚池冉回去后，十殿阎罗在地下等啊等，一直没等来小老板的答复，终于坐不住了，他们自己无法离开阴司，便让鬼差们给阳间的各路小鬼下达指令，谁见到池冉就帮忙递个话儿，千万别忘了地府还有嘴巴在嗷嗷待哺。
池冉：……
他有罪。
小饭馆生意好，每天脚不沾地，最近又忙着买房，如果不是鬼物A提醒，池老板确实已经把生日那天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
池冉心虚地摸摸鼻子：“外卖的事不要急，这几天就会有消息，让秦广王他们放心。”
鬼物们连连称是。
料理完正事，池冉摸摸肚子，他今天出门早，中午在中介公司草草吃了个手抓饼，之后就被司机绑来了废弃仓库，大半天过去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池老板目光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箱刚开封不久的桶装方便面上。
“吃方便面吗？”少年问身后的鬼物。
众鬼物一愣，下一秒齐刷刷点头。
五分钟后。
几十只黑影排排蹲在地上，捧着红烧牛肉面呼哧呼哧吃得不亦乐乎。
“好香！”
“好好吃！”
“呜呜，自从死了以后，俺就只能闻到香烛的气味，都快不记得方便面是啥味儿的了……”
“我倒是记得，但说也奇怪，明明活着的时候并不觉得这玩意儿有多好吃啊？”
可手里的这一桶，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口味，只泡面的人换了一个，却完全颠覆了说话鬼物对方便面的认知，连原本干瘪的脱水蔬菜都新鲜得仿佛刚从地里摘下来的一般，叶子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就很神奇。
然而更神奇的还在后头。
一桶方便面下肚，嘎吱——
缠绕在众鬼手脚上的铁索镣铐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轻而易举便能挣脱。
鬼物们：？？？！！！
鬼物A又惊又喜，要知道，正是因为有这些镣铐的存在，它们才被困在死地无法离开，连去地府投胎都做不到，只有等时间一点点将枷锁磨断，才得以解脱。
而这个过程或许需要十年，或许需要二十年，也或许成百上千年，那时候它们恐怕早已成了没有记忆和理智的游魂。
鬼物A朝少年深深行礼：“小老板，谢谢你！”
身后的其他鬼物也都纷纷低下头颅，姿态恭敬。
池冉笑起来，露出一边浅浅的酒窝。
脱离镣铐的束缚后，鬼物们没有再继续逗留，纷纷与小老板告别，前往地府报道，废弃仓库里只剩下池冉一个人。
池老板没吃饱，于是又开了一桶方便面。
黄毛是被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儿馋醒的，下巴抵着前胸，哈喇子流了一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不远处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手里捧着面桶，笑眯眯地说：“你醒啦。”
黄毛有片刻的呆愣，半晌记忆回笼，熟悉的运动鞋，牛仔裤，白色羽绒服。
“你你你你……”黄毛惊恐地拼命往后缩，“妖怪！！！”
池冉：……
池老板决定让对方先冷静一下，于是并没说什么，咕噜噜喝了一大口面汤，咂咂嘴，打算再泡一桶。
黄毛惊疑不定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重点放在脖子以上的部位，正常的人脑袋，不是狐狸……
将纸盖子掀起一半儿，加入粉包，脱水蔬菜和牛肉辣酱，一百摄氏度的滚水自上而下，安静的废弃仓库内甚至能听到面饼吸水饱胀的滋滋声，不一会儿，熟悉的牛肉味道从狭小的盖子缝隙里溢散出来，又香又辣。
池冉拿自带的塑料叉子搅了搅，让面与调料充分混合，米白色的面条被肉粒和红油包裹，说不出的诱人。
咕嘟。
黄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咬咬牙，忽然说：“你，你刚才想问什么？”
池冉看着对方直勾勾盯着面桶的眼神，笑了：“就想问问是谁让你们绑架我的。”
黄毛没回答，视线牢牢黏在池冉手上，嘴里道：“你先让我吃一口。”
池冉：……
见少年没动，黄毛委屈极了：“吃一口都不行，这面还是我买的，一箱49.9……”
池冉：……
人家自己买的面，池老板没有不让吃的理，他帮黄毛解开手上的麻绳，后者也没反抗的打算，抱着面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整桶红烧牛肉面，黄毛一分钟不到就吃完了，连滴面汤都没剩下，坐在地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还十分有契约精神地回答了池冉的问题：“不知道。”
池冉：？
大概是怕少年不信，黄毛有些急：“我骗你干啥，接头这种事儿都是丁头在干，我和烟鬼就打个下手，不过这次的单主非常谨慎，全程没露面，只短信联系，连丁头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池冉闻言有些失望，结果又听黄毛继续道：“不过他说让我们找个犄角旮旯把你关一天，别让人找到，也不让你碰手机。”
不让碰手机？
池冉挑了挑眉。
除非向家属索要钱财，一般情况下，绑匪绝不会让人质接触手机等通讯设备，否则就相当于给了对方向外界求救的机会，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单主又为什么要刻意强调？
池冉有些奇怪，想了半天，却没什么头绪。
他重新将黄毛绑好，摸摸口袋，发现手机掉出租车上了，便直接用黄毛那只二手翻新机拨打110.
“您好，这里是临安市110报警中心……”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接线警员专业的声音。
池老板清清嗓子，对着话筒认真道：“你好，我是清河街人间有味的老板池冉，我有一件事情想反馈……”
“等等，你是池老板？！”接线警员声调瞬间提高八个度，其中的震惊不言而喻。
“是，是呀。”池冉有些手足无措。
“池老板，你终于有消息了！你不知道……嗐，算了，你刚才说想反馈啥？”接线警员语气严肃又激动。
不知道什么？
池冉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没有深究，简单把被绑架的过程讲述一遍，又发了具体定位过去，接线警员让他待在原地别动，附近支队的同事会即刻赶过去救援。
几分钟后，仓库外响起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池老板感叹，想不到人民警察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哒哒哒跑出去迎接，外头天光已经大亮，军绿色的军用卡车上，训练有素地跳下来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白杨。
池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