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说的是人话吗？
“为什么……是我？”
艾涵舟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瞪大双眼。
——不确定，再看一眼。
艾涵舟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看向那张影影绰绰的脸,努力将每个细节看清楚。
灰雾守在他身后，悠悠说道，“我已经确认过,那就是你的脸和身体。”
“你怎么确认的？”艾涵舟回过头看他。
灰雾视线压低,目光缓缓滑过艾涵舟，平静地说，“我之前变成你的样子,所以非常了解你的身体。比如你的小腿比大腿长一些，侧腰……”
“停！”艾涵舟堪堪打断他,“够了,我相信你。”
坦白讲，自己「小腿比大腿长」这种无聊的情报,艾涵舟还是第一次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闪过某个糟糕的念头。
或许，甜甜比他本人更加了解他的身体。
“天呐。”艾涵舟思绪被打乱,用力闭了闭眼睛。
“我可以百分百确认,那具身体跟你一模一样,还有问题吗？”
“有。”艾涵舟努力将思维拉回正轨，忍住不去揣测「他究竟用我身体做了什么」这种糟糕事情,故作镇定问道,“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莫非……”
莫非,他的前身,居然是胡莱特的祖先？
艾涵舟隔着屏幕,又看看胡莱特肥头大耳、眉目中透露出一股猥琐的脸，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救命。
假如真的如他所想，自己的后辈要作多少孽，才会生出胡莱特这种人间畜牲。
灰雾：“你放心，你跟胡莱特应该没有直接关系。”
“那就好。”艾涵舟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们之间存在某种间接关系。”灰雾继续补充道。
艾涵舟轻轻拍抚自己胸口，表情逐渐僵硬。
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什么间接关系？”
“不知道。”灰雾回答道，“胡莱特没有提。但是，据我观察，他非常畏惧你。”
艾涵舟再次脑洞打开，“难道我是他的杀父仇人？没道理啊，谁会把杀父仇人和祖辈葬在一起。”
艾涵舟连续猜了好几种可能，没有得出结论。
灰雾平静的附和着他的瞎猜，听艾涵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周围没有人吐槽，艾涵舟觉得索然无味，默默收起自己无处安放的脑洞。
“算了，我猜不出结果。”艾涵舟说，“再等等，让他自己告诉我吧。”
“好。”
——
“舟舟-快来快来——”
艾涵舟刚走出处理站，某只胖猫激动地挥爪爪。
看清楚他现在的状态，艾涵舟被戳中莫名其妙的点，笑得没心没肺。
昔日叱咤风云、令其它星系闻风丧胆的元帅，此刻已经变成崽崽们的人形玩具。他背上扛着大熊熊，怀里揣着咪嗷咪嗷还没学会走路的伊纳索尔，左腿还挂着咬他裤脚的狼崽。
可怜的元帅，被崽子们埋没，几乎寸步难行。
看见艾涵舟，他仿佛看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腾出一只手激动地挥挥。
“嗷呜——”熊仔看到爹咪，朝他挥挥大熊掌。
“早。”艾涵舟走到他们身边，好笑地问，“怎么了？”
“舟舟，救我！”元帅皱着一张苦瓜脸，惨兮兮说，“你的崽崽欺负我。”
艾涵舟听到这话，再次展现出极致的双标，“我的崽崽怎么会欺负你？”
“你看！”元帅向前拱了拱肚子，让艾涵舟看清楚趴在自己胸前，好大一坨还非要抱抱的几千岁巨婴。
艾涵舟依言低下头，与他怀中的伊纳索尔对视。
伊纳索尔眨巴两下湛蓝色猫瞳，仰起小脸看向爹咪。软乎乎的猫耳朵颤动两下，奶声奶气叫唤。
身为资深铲屎官的艾涵舟，顿时心软了。
“他现在这么小一只，还是个孩子，你哄哄怎么了？”
元帅：？？
你听听自己说得是人话吗？
元帅的脸皱得更深，哼哧哼哧直起腰杆，示意艾涵舟看向后面。
“那它呢？”
元帅指指比自己高出两个头，却非要趴在自己背上，还把一大半重量压在他小身板上的熊仔。
“哎呦。”元帅扶了下腰，痛苦地说，“它可不是一小只吧？”
“嗷呜——”熊仔从背后，结结实实抱住元帅，将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他头上。
元帅戴上痛苦面具。
【感到压力.jpg】
“你胡说什么？”艾涵舟一本正经告诉他，“熊熊今年才两岁，它还是一个小女孩。”
“两岁？它这么壮？”
“不准说熊熊壮。”艾涵舟纠正道，“小孩子听不得这种话。”
“我有句……”元帅差点爆粗。
艾涵舟打断他，“憋回去，别讲。”
“哦。”
艾涵舟抱起活蹦乱跳的狼崽，陪它们快快乐乐玩耍嬉戏。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天空飘来绵绵雪花。
雪花由小转大，落到地面，逐渐铺满椰蓉般的积雪。
狼崽用爪爪扒拉着艾涵舟的肩膀，张开只有乳牙的嘴巴，傻乎乎吃雪。
越来越大的雪，唤醒狼崽某种种族天赋。它快乐地扑腾两下，挣脱爹咪怀抱，满地翻滚乱跑。
“那么喜欢雪啊。”艾涵舟向手心哈了一口热气，搓搓冻红的指尖，笑着说，“给你盖个雪屋，好不好？”
“咿呀——”雪狼像哈士奇似的，翻了几个身，愉快的表示同意。
咿咿呀呀叫完，狼崽又觉得哪里不对，用力摇摇狗头。
爹咪怕冷，不能住雪屋。
爹咪会冻死哒！
“想什么呢？雪屋不冷，里面还可以吃火锅。”艾涵舟说着，扬起头看看，果断作出决定，“等雪再大一点，让耶斯姐姐给你做个大大的雪屋。”
塔玛星的冬天，温度很低。耶斯做出来的雪屋肯定很坚固，只要好好保护，一个冬天都不会融化。
“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在雪屋里吃火锅。”
“咿呀——”雪屋！雪屋！
“嗷呜！”火锅！火锅！
幼崽的关注点各不相同。
但是快乐是共同的，对艾涵舟描述的雪窝非常期待。
艾涵舟面对耶斯和欧克的时候，是典型的画饼选手。总喜欢赞美夸奖他们，描述美好的未来，该有的福利一点没有。
——倒不是因为艾涵舟抠门。
处理站攒了许多金币，他俩可以随意拿。但是塔玛星资源贫瘠，金币只能用来买高级营养液。
呸，难喝！
至于异能方面，艾涵舟自己都不行，怎么帮助他俩？
结果呢，艾涵舟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成为只会画饼的抠门老板。
但是面对幼崽们，艾涵舟绝对算得上有求必应，言出必行。
他答应给狼崽做雪屋，当晚就把设计图交给耶斯，顺嘴又给她画了个饼。
“耶斯，你是我最信任的员工。”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我的任务。”
“等到雪窝建好之后，崽子们一定非常喜欢。到时候，咱们处理站一定变得更加快乐，你肯定也会开心的。”
“站长，别说了，别说了。”耶斯已经摸清楚艾涵舟的套路，语气充满无奈，“只是造个雪屋而已，你没必要付出那么多。下次你让我拯救世界的时候，再继续说吧。”
“咳。”艾涵舟清清嗓子，朝她竖起大拇指，“加油。”
“站长，我呢？”欧克凑过来，脸上写满期待，“我要做点什么？”
“你呀。”艾涵舟拍拍欧克的壳，露出几分假笑，“去拯救世界。”
欧克：……
您连饼都不愿意给我画吗？
时间流逝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快。
转眼间，艾涵舟来到塔玛星已经两年。
最近，每每孤身一人时，他常常在思考一件事：
我变了吗？
艾涵舟能够肯定，自己的心态和性格没有变化。
但是，他很难判断自己作为「人类」的本质，有没有变化。
比如人类会有的衰弱和疾病，比如生与死。
人类的平均寿命只有八十年，按理来说，他已经度过人生的三分之一。接下来的三分之二，相比于无限接近永恒的时间，根本微不足道。
打从艾涵舟意识到死亡时，他就从来没有畏惧过，甚至可以说服病患保持冷静，迎接死亡。
他只是有些担心。
处理站的幼崽们，现在都是小孩子。有些崽崽幼崽期短，艾涵舟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它们成年。
然而，有些崽崽幼崽期比较短，艾涵舟有生之年，应该能看到它们长大。
但有些幼崽，或许需要一百年、两百年才能长大。到那个时候，艾涵舟早已经化成灰了。
“你在想什么？”灰雾的声音突然传到耳朵里。
“思考一些没有结果的事情。”
“嗯？”
“死亡。”艾涵舟说，“我死了以后，处理站怎么办？”
“不知道。”灰雾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他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前提，“我有办法让你的生命无限延长，像我一样。”
“你那么厉害啊？”艾涵舟笑着摇摇头，“没有必要，我并不讨厌死亡。事实上，每个人临死之前，多多少少会有放不下的事情。假如每个人都获得永生，「永生」本身也没有什么价值。”
“你很矛盾。”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就算认识很久，我依然觉得你矛盾。”灰雾停顿几秒，又说，“而且，你漏了一件事。”
艾涵舟凝视他，示意灰雾继续说。
“你死了以后，我怎么办？”
“啊？”艾涵舟有些懵，认真想了会儿，才问，“我需要对你负责吗？”
灰雾递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艾涵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救命！你是认真的吗？你，啥也不是，让我怎么负责？”
灰雾：……
你笑得太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