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Ⅳ.《竞技副本》26
破天对老婆婆提的报酬感到莫名其妙,而林束的反应更在他意料之外。
“歌声……是能够拿来做交易的东西么？”
还是说，跟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一样。
人鱼公主用美妙的歌喉，跟海里的巫婆做交易,将鱼尾变成人类的双腿，从此可以在陆地行走，却失去的了自己美妙的声音？
破天不自觉看向林束的双腿。
林束自然不知道破在想什么，他只是在确定老婆婆要的真的是他的歌声后,点头同意了这笔交易。
魏开山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林束跟老婆婆说的是什么，更不懂林束要怎么用歌声来交易。
当不知哪里来的歌声响起时,魏开山他们都怔住了,等反应过来这歌声或许就是从林束身上剥离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无法再做进一步的思考。
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中。
歌声响起的刹那，整座夜城都似乎静止了一瞬，不管是怪物还是异变的玩家,都从灵魂深处传来战栗。
原本还被灯火照亮的城市，在这一刻所有灯都熄灭了，陷入完全的黑暗当中。
老婆婆恐怖的脸变得更加扭曲可怕，露出恐惧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这歌声……”她的身体发生异变,四肢膨胀扭曲变形,脸上长出一颗颗化脓的肉球，挤占五官。
原本长相高大恐怖的老婆婆，变成了一头四肢趴伏在地的怪物。
嘴里发出怪物的嘶吼，血红的眼珠突出,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后悔。
……
满身绷带的人偶,停下跋涉的脚步,抬头望向远方幽暗的天空。
“主人在……召唤我……”
脖子转动发出“咔咔咔”声响,呆板的机械音没有波动，却似乎有了一点雀跃的情绪。
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一截泛黄的绷带脱落，随风飘走。它想要抓住那截绷带，胳膊却仿佛生锈一样迟纯地慢一怕，最后只能望着那截绷带越飞越远。
看了眼绷带飘走的方向，又望向前方摆出聆听的姿态。
这一次，它确定了方向。
比起主人送给它的绷带，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主人啊。
抬脚继续前行。
苍凉昏暗的大地，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
寂寞的歌声在这个死寂的世界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歌声不再那么悲伤，隐隐多了丝期待。
……
教堂深处的石室囚笼里，所有被折磨的灵魂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
林南山的身影凭空出现，他望着满地血肉残肢，和一道道安静的灵魂，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
奇异的歌声穿透空间和一切障碍，钻入大脑，直击灵魂。
林南山在歌声中时而觉得灵魂被撕裂，时而又仿佛恢复理智变得清醒，他踉跄着跪倒在妻子的铁笼边，铁笼里的妻子缓缓抬头向他看来，总是疯狂的眼神透出一丝人性。
“原本纯粹的恶意掺杂了一丝人类的情感……”林南山伸手想去抚摸妻子的脸庞，他努力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
“可是……歌声里的恶意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浓郁可怕，所有怪物会在这歌声中得到安抚，却也会被毁灭……我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辜负了……期待。”
两行血泪从他脸颊缓缓流下，人类的身躯开始发生异变，扭曲拉长，渐渐失去人的模样。
笼子里的妻子慢慢向前爬行两步，眼神清澈得像初生孩童，她抬起手，似乎想替眼前的男人擦去脸上泪痕。
两个因为陷入疯狂而无法相守的人，时刻倍受□□与灵魂的折磨，在这一刻忽然双双清醒过来，认出了彼此乃此生挚爱——然而，却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南……南山……”
如同稚儿般的呼唤，终于能清醒地认出眼前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失去人类的外形，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
熟悉的面容不复存在，甚至连灵魂都将要发生彻底异变。
“不……不要……”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开口说过话，又或者只是恢复了一点，说话如同刚牙牙学语的孩子，焦急无助，被困在笼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林南山已完全变成怪物，只有眼睛依稀还能看出点温柔的影子。他最后伸手想触碰一下妻子，锋利的爪子拉扯铁笼，精铁打造的笼子轻易被扯变形。
害怕伤害到妻子，林南山收回了手。
“是我造成的错误，如今到了该弥补的时候。”
林南山最后看了妻子一眼，转头冲出了石室。
当林南山再次出现时，他身上已经找不到半点人类的影子，血红的眼睛充斥狂暴与杀戮。庞大的身躯如同肉山一样堆在宫殿深处的王座上，此刻宫殿里被各种怪物填满。
——这正是林束他们在昼城时遭遇的怪物潮。
怪物比之前林束他们在时还要多，不仅占据宫殿里每一个角落，外面也密密麻麻围满了，不知到底有多少。
而原本王座上教皇装扮的林南山，此刻却成了一头庞大的怪物。
此刻的宫殿里，仿佛怪物首领在指挥一支怪物大军。
不，是一头怪物在吞噬其他怪物。
王座上的肉山不停蠕动，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变成了一团不断自我膨胀的诡异肉山，而且还在靠吞噬其他怪物变得越来越大。
当肉山怪物占据整座宫殿时，宫殿里已经看不到其他怪物了。
外面的怪物瑟瑟发抖趴伏在地，似乎想要逃离，却在那庞大如宫殿的肉山怪的气势下动弹不得。
膨胀到宫殿大似已到极限，肉山怪无法再继续吞噬，整个肉山开始颤动起来。
霎时间地动山摇有如地震。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崩塌。
巨石落下，石柱倒塌，无数石块粉末纷纷砸落。
怪物们被裂开的地缝吞噬。
空间崩塌到一半，似乎因为力量无以为继，本来待死的怪物们嚎叫着挣扎逃离。
与宫殿一起坍塌崩解的肉山怪，无力地哀嚎着，被重重肉块包裹住的灵魂四分五裂，已经到崩溃的了边缘。
他努力睁开眼睛，勉力对着天空做出祈求的动作。
“请赐与我力量……”
下一刻，摇摇欲坠的空间，怪物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忽然全都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似的。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庄严神圣的目光投注到这片空间，可怕的威压降临，所有挣扎的怪物们全都放弃抵抗，死去一般匍匐着不动。
一道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献祭己身，埋葬这片空间……这是你最后的决定？”
林南山的灵魂苍白虚弱，在这威压下变得越来越淡，他低着头，哪怕只是声音降临亦不敢直视。
“是，这是我本该赎的罪。您将那孩子交给我，希望他感受到人世间的幸福与美好，在快乐中长大……我失职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林南山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人类社会本该幸福成长的十八年，却使一身恶意淬炼得愈发浓郁纯粹；而在残酷的副本世界里，反而学到了人类的情感。我辜负了您的信任，现在这丝微弱的美好需要守护，还不到被发现的时候，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空气静默片刻，匍匐在地的怪物中，忽然有两只被无形的力量拉了起来，飘浮在半空中。
它们可怖的面容，依稀还留存有一丝人类时期的影子。
“你当时将这两人留下，就已做出决定？”
林南山看向那两只怪物，眼中流露出一丝歉意，这一对恩爱的情侣，让他想到自己和妻子——然而他们却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们是那队人里异变程度最高的，本就无法走到最后。是彻底变成怪物肆意杀戮，还是助同伴一臂之力，我想他们的选择会跟我一样。”
在林南山的话音落下后，这片空间再次发生变化。
两只怪物轰然炸裂开，血肉飞洒，似乎引起连锁反应，整个空间连起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声，开始不稳地晃动。
整个世界崩裂倒塌，如同末日。
苍白的灵魂裂开，化做无数碎片，随同崩解的空间一同走出毁灭。
伴随世界的轰然倒塌，隐隐传来一声轻微叹息。
“请您宽恕我。”
“我宽恕。”
……
深巷里的客栈仿佛纸折一般发生扭曲变形，以客栈为源点，空间由近及远地发生崩塌。
扭曲的空间里，只有林束还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未动，魏开山几人被送去了客栈外面，躺在地上人事不醒。
客栈里受影响得最严重的是其主人——那位老婆婆，被丢弃在地上的那件人皮衣服仿佛活了过来，自动套在她身上。
老婆婆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翻滚，从七窍流出脏污的黑水——本是最邪恶污秽的存在，此刻却被污染了。
“不可能！为什么你的歌声会有人的情感？”比起身体上的痛楚，老婆婆似乎更加无法忍受听到的歌声，她愤怒地咆哮。
“你玷污了神的恩赐，不再是最纯粹的造物！不该存在！”
咆哮变成痛苦的嚎叫，而歌声幽幽，飘荡来去。
林束眼中原本的迷惘，在歌声中渐渐散去，他顺着歌声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记忆——在他来到人间之前的记忆。
歌声被从灵魂上剥离，比拆皮去骨更痛，然而林束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随着歌声被剥离开，一条命运之线时隐时现，那是牵连着更深更黑暗的过去，林束借此听清了自己吟唱的曲调。
——那是在人类世界里从未听过的曲调。
“原本这就是我唱的歌……”林束低声喃喃，他没看任何人，举首眺望远方，脸上不自觉露出怀念的神情。
那表情很淡，轻风一吹便散去了。
歌声慢慢听不见，并不是彻底被从林束身上剥离掉了，而是林束意识到，自己的歌声无法被夺去，于是停止了吟唱。
一声淡淡的叹息随风散入暗夜。
“可我要唱给谁听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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