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Ⅵ.《城堡里的病魔王》06
对于这样轻易找到能医治魔王病的药,林束有种不真实感。
尤其那朵开在河床底部，白骨堆中的七彩花朵，怎么看怎么诡异。
戚越让林束好好待在岸上,他去把那朵花摘来。
几名玩家看到眼前诡异的场景，最初的惊愕过后，一个个摩拳擦掌，作死的心活跃起来。
“哪来这么多白骨,这是万骨河吧？不知道白骨堆下面会有什么。”
“这些骨架看着不像是人类的，难道全是怪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怪物死在这里？”
“去翻翻看，或许能找到什么宝贝。”
每个资深玩家都可以说是拣垃圾的小能手,对拣垃圾情有独钟。
在发现情况并不危急之后,他们便有拣垃圾的心情。
天赋技能为预知的向葵有些犹豫,“还是别了吧，那底下看起来怪怪的，感觉离远点好。”
程茶是个听劝的,一听便放弃了下去翻找的念头。
“既然小向葵这样说了，那我就不下去了，在上边看着吧。”
但也有不听劝的，光头大汉看到戚越已经走到河床底,却什么情况都没发生,便向下一个滑铲，沿途的白骨浪花般向两边翻飞，有的直接散架。
向葵在上面看得直皱眉头，“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他虽然这样说,但并没有发动天赋技能的意思。
为这样的事承受反噬,有些不划算。
林束没有管玩家在做什么,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戚越的一举一动。
当戚越离那朵七彩花越来越近的时候,原本静止的花瓣忽然无风自动起来，花朵直接从头盖骨中飞出，悬在半空，散发着七色光芒。
死寂的白骨河床仿佛被点燃，绿幽幽的磷火从花朵下方腾起，瞬间席卷整个河床。
岸上的玩家脸色大变，朝已经滑到河床底部的光头大汉高声喊道：“快上来！快！”
顺着岸上玩家惊恐的视线，光头大汉回头向后望去，双目倏地瞪大到极点，以比冲下来时快几倍的速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那绿幽幽的可怕磷火，眨眼间便将成片骨架烧成灰烬，如果被沾到身上，那还不活活烧死。
林束看到磷火烧起时便想冲下去，被卡弦拦住。
“主人，危险，这是可以燃烧灵魂的葬灵火，即使是主人，也会受伤的。”
葬灵幽火，焚心灼魂。
葬灵涧之名，由此而来。
林束听了心里更急，他不仅担心戚越，也担心那朵花。
——而且，他有种感觉，那些绿色火焰，应该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
就在林束要不管不顾闯进去时，小风筝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看，那个大哥哥没事。”
林束抬头望去，神情一怔。
只见半空中，戚越与七色花都飘飞起来，戚越原本的短发忽然变成一头乌黑长发，随风飘扬，身上的衬衣长裤也变成了黑金长袍子。
——转瞬之间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一人一花隐成对峙之势，那朵七色花似乎想闯过戚越的封锁，直奔林束而来。
而林束，在那朵花上，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召唤。
它似乎在呼唤自己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河道中的白骨尽数被烧成灰烬，原本惨白的河道也变成灰蒙蒙的，好像一条宽大的灰色带子。
七色花分解，变成七片不同颜色的花瓣，静静飘浮在戚越掌心。
戚越飞到林束面前，掌心的七色花瓣如同七片宝石一样，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这是七情花，服食之后，会唤醒人的七情六欲。”戚越看着林束，此时的他神情淡淡，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玩家们在他过来时都下意识地退远，甚至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只有林束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盯着戚越手上的七色花瓣，微微抿了抿唇。
戚越手指轻轻点在林束额头，林束十八年的过往化做一幅幅画卷，在戚越眼前铺陈开。
他越看，神情越是凝肃。
玩家们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却被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压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高阶玩家该有的气场。
林束十八年的人生在戚越那里毫无遮掩，当探寻的意念往更深处去时，林束抬手，握住戚越点在额头的手指。
戚越垂眸与他对视一眼，将手收了回去。
“你应该已经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戚越望着林束的眼睛淡声说道。
林束表情平静，“我知道，所以？”
“所以我不建议你服下这味药。”戚越手掌往前递了递，让林束看掌心的七色花瓣，末了正准备往后撤时，却被林束拉住手腕。
林束伸手去拿他手上的七色花瓣。
戚越没有阻止，但眉头微蹙，忍不住问了句。
“你知道，吃下这朵花意识着什么吗？”
“知道。”林束神色依旧平静。
戚越没有再阻止，其他人都听不懂两人的哑谜，只有向葵隐约有所察觉，忍不住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
当林束的手碰到七色花瓣时，七片花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飘向他。
忽地光芒大盛，林束被整个包裹在其中，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身形。
有隐约的歌声响起，似乎从遥远的天际飘来，却又在下一刻，清晰响在耳际。
那旋律幽森诡异，伴随着一簇簇绿色幽火升腾而起。
“阴暗森林小小墓碑，”
“是兔子冰冷的尸骸，”
“悲鸣喊叫早已不在，”
“太阳慢慢爬了出来。”①
玩家们听到这阵诡异的歌声，全都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被压制住的异变再也控制不住，失控般爆发起来。
有人嘴巴直接爆裂开，长出花蕊一样的口器；有人浑身血液瞬间被抽干，成了枯尸般的存在；还有人身体膨胀得跟座肉山似的，满身白花花肥肉，找不到五官和四肢在哪里。
唯二好些的，大概就只有小风筝与向葵了。
林束在刚察觉到情况不对时，便把小风筝收进了水晶球里。
而向葵能抵抗得了异变，可能和他的天赋技能有关。
但他也仅是比另外几名玩家情况稍好点，并不能完全对抗异变，脸上爬满黑色肉瘤，模样看起来甚是可怖。
要不是戚越及时出手帮了一把，恐怕这几名高阶玩家就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而这个时候的林束，根本管不了别人发生了什么。
当他触碰到那朵七色花瓣时，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朵花产生亲近感，也明白了，戚越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朵所谓的“七情花”，原来正是由他的七情六欲幻化而成。
他曾经产生过感情，知道开心是什么，难过了会流泪。可是这种种情绪，后来都被剥离了，他成了一个面瘫小孩。
哪怕后来被封印记忆送去人类社会，却也没能再次体会到那些人类的感情。
……
带来诅咒的黑风刮过亘古如夜的城堡，城堡很大，却只住着一名小小孩童。
他站在城墙上，抬头仰望永远黑暗的夜空，城堡外被怪物们一层又一层地围住，它们静静仰望着城楼上的孩子。
那些在人类眼中可怕无比的怪物，是孩子的玩伴，甚至玩具。
只要他开口，怪物们可以给他找来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会陪他做任何事情，包括拿自己的命给孩子玩。
后来，一只长得可爱的兔子无意间闯入城堡，在它被怪物守卫撕碎前，孩子救下了它。
兔子和其他怪物不同，似乎懂很多东西，尤其，它知道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天会亮起来，白天的时候天上挂着太阳，到了夜晚，就变成了月亮。”
“天空是蓝色的，云朵是白色的，还有绿色的树，会发出香味的花朵，蜜蜂喜欢在这样的花朵里采蜜。”
兔子整天被孩子抱在怀里，他走过空空荡荡的长廊，再也不会安静地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了。
兔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孩子枯水般的心底，渐渐泛起涟漪。
他开始生出向往，第一次发问。
“外面的世界跟这里不同吗？”
“当然不同。”兔子肯定地道，它虽然也没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但说起来时，却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语气里也满是自得，看孩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很多人……”
“人？”
“对，长得跟你一样的人，不是城堡外面那些丑八怪，听说还有其他兔子，可惜我看不到。”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唔……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
“就是那些穿过黑雾，想来挑战你的人……我听他们好像叫自己‘玩家’。”
“哦，对了，他们把你这里称作‘怪物之乡’。”②
“‘玩家’？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但好像总是源源不绝，死了一批又一批，却还是会出现。”
“他们来做什么？”
“大概……打败魔王？”
“魔王？”
“我也不懂，但好像就是说你，你不是所有怪物的主人吗，就相当于怪物之王……嗯或许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孩子这次沉默了很久，末了轻声问道：
“你说的这些‘玩家’，为什么我没有见过？”
兔子看他一眼，好像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是怪物之主啊，是他们口中的大魔王，只有最厉害的勇者，才有资格走到你面前。”
最厉害的勇者，会有一天走到他面前吗？
孩子从那一天开始，第一次产生了期待。
他期待那一天，期待勇者走到自己面前。
到时，自己会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
外面的天，真的会亮吗？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歌词来源《十只兔子》。
②：相关剧情在139、140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