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莫意远放下手机抬起头,没有立即回到井宁的话，而是环视了一圈：“我把相关的补充材料也发到了群里。”
黄一孟新等人纷纷点头。
井宁盯着他，嘴唇抿了抿。
“...学长？”
莫意远听到他的声音,先是看了一眼黄一。
黄一轻咳一声，开始看自己的电脑。
这人拿他给人立靶子呢。
莫意远视线落在井宁身上。
而且这男生滑跪是不是太快了。
“没关系。”莫意远示意他坐下：“竞赛本来就是日常学习生活的一项调剂，不要求你花费百分百的精力，力所能及做到最佳就可以。”
“好的,一定。”井宁认真点头。
“好了。”黄一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今天就暂时散会，期间大家抽空看下论文，两天后我们再聚下讨论。”
—
莫意远刚收拾好东西,就收到了陈阚的信息,让他去一趟毓秀楼。
上次陈益阳和他提过陈阚去国外出差了,现在回来了么。
莫意远没猜出来陈阚这时候找他做什么。
“学长？”
莫意远抬起头，原来是井宁。
“你还不走吗？”
莫意远看了下周围,教室里只剩下了他和井宁。
“您这不也没走吗？”井宁笑了一下。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他的称呼莫意远听着有些怪,问道：“找我有事？”
“没事。”井宁说：“其实在没见到你之前我就听过你的名字。”
莫意远听着他说。
“你其实在全校范围里都挺有名的。”
陈阚和他约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后。
可井宁还在说些并不重要的表达，莫意远对这些类似恭维的话听得不耐。
没察觉到莫意远情绪变化，井宁还在滔滔不绝。
“井宁。”在他第无数遍重复同样的形容词后,莫意远打断了他。
“什么？”
“你刚刚和我们说自己平时很忙。所以你忙碌的学习工作安排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这些毫无营养的话吗？”莫意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井宁张了张嘴，显然是没有料到莫意远会这么说。
“抱歉,我只是想...”
“我还有事。”莫意远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再群里直接问。”
“好的,学长！”井宁赶紧和莫意远摆手告别：“我会的！”
莫意远顿了顿，朝他点点头。
——
距离上次见陈阚已经过去不少时日,但这位已入花甲的老人依然看起来神采奕奕。
“老师。”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上,莫意远站在门口敲了敲。
陈阚放下手里的笔,抬头道：“来啦，快进来。”他站起身，又说：“把门带上。”
莫意远顺着陈阚的示意坐到小沙发上：“老师，我听说之前您去D国讲学，顺利吗？”
陈阚笑说：“一切都好。”他回身喝了口茶：“其实本想带你一起，但当时行程排得紧，时间上面可能来不及。”
那这次叫他来...
“这次叫你来其实跟这件事也相关。”陈阚继续道：“在D国期间，我和AugustFrankland教授见了一面。”
AugustFrankland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莫意远的眼睛微微发亮。
陈阚注意到他的变化，笑了笑：“看来你知道他在当前单分子技术领域的学术地位。”
“他的几乎所有文章我都有看过。”莫意远说。
“很好。”陈阚欣慰点点头：“是这样，他邀请我一起做一个课题，所以我向他推荐了你。”
莫意远有些惊讶。
陈阚以为他想拒绝：“与其说是我向他推荐你，不如说是他主动向我问起你。你在Molecule发表的那篇论文，他看过，很感兴趣。”
“而且，我们学校和他所在的大学一直有合作，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下个学年度学校可以选派你作为留学生前往D国，这样也不会耽误你自己的学业，你认为呢？”
陈阚这几乎是帮他把路铺好了。
莫意远下意识想到了莫宏胜。
现在继续学这个专业几乎都要引起他不满了，那么出国呢？
“怎么了，有什么顾虑吗？”陈阚见他出神：“当然你的人生是由你来决定，我只是站在前辈的角度向你建议一条最适合你发展的路。”
“谢谢老师。”莫意远垂下眸子：“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如果你决定要出国的话，注意你的学分绩点。”陈阚说：“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他听说莫意远的成绩基本是专业数一数二。
“好好规划。”陈阚拍了拍他的肩。
莫意远郑重地点点头。
走出毓秀楼的莫意远打开手机上的计划本，将【考虑D国留学】添了上去。
虽然留学是下个学期的事情，但却必须尽快给出答案。
主要是Frankland教授那边的课题还需要具体答复。
如果是曾经的莫意远，权衡利弊后出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他很难不去考虑莫宏胜和白茗。
“啧。”
莫意远低头走进了阳光里。
下午是两节专业课，莫意远按照平时的习惯坐在了教室中排。
总能全神贯注的他第一次在课上走了神。
莫意远捏了捏鼻梁，下课后换了一个前排的座位。
专业课老师以为他有什么问题，还特意来询问。莫意远难得有些心虚，摇头说没有。
不过他的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很强，专业课还是好好上完了，第二节的pre更是让老师赞不绝口。
下课后，莫意远跟着学生大潮前往食堂。
那道选择题不由自主地又钻进了他的脑袋。
“叮——”
莫意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齐喑的消息。
是江越吃饭的具体时间。
【本周六晚渔晚餐厅】
莫意远回复了一个了解。
他刚想把手机放回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拨了个电话回去。
“嘟——你好，我是莫意远。”
这正儿八经的招呼方式让电话那头的齐喑好笑。
“你好，我是齐喑。”
“你现在有空吗？”
齐喑挑了挑眉，看了眼四周：“有空，怎么了？”
“好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莫意远周边的人有些多，他缓慢移动着步伐，退出了大部队，走到了一旁的空地：“是这样的，我——”
“小莫同学。”齐喑叫了他一声。
“...什么？”
齐喑说：“你那边实在有些吵，我不太听得清。”
“啊？”莫意远抬眼看了圈周围，现在正赶上下课吃晚餐的时候，确实很多学生大声笑闹：“那你等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齐喑沉吟片刻，道：“其实我请了病假。”
果不其然，莫意远立马接了上去。
“你生病了？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你？”
“没有严重到要住院。”齐喑无奈：“我这会儿在家。”
“好的，那祝你早日康复。”莫意远真诚祝福。他停了一两秒，突然醒悟过来：“我是打扰你休息了吗？那我晚一点再联系你吧。”
齐喑：“......”
齐喑做了个深呼吸：“不如你来拜访下病人？”
——
莫意远按照齐喑给的地址来到了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
这地方离A大不算远，坐地铁可以直达。
齐喑已经提前和门卫那边打过招呼，莫意远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齐喑住的地方。
站在门外的莫意远拎着一篮水果按响了门铃。
有点怪怪的，但是说不上哪里怪怪的。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
齐喑出现。
“进来吧。”
莫意远注视着一身休闲打扮的齐喑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部分见到的齐喑都是西装革履，精心收拾到每一根头发丝。现在他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没有抹好发胶的头发随意耷拉在脑袋上，看起来比平时的他居然年轻不少。
“愣着干嘛。”齐喑又喊了他一声。
“咳。”莫意远换好拖鞋：“随便买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齐喑这套房子是个大平层，进门就是一处落地窗，视野很好很开阔。
“你人来就行了。”齐喑看了一眼水果，把东西拎到了厨房：“吃饭没有？”
莫意远摇头：“没有。”
他拿到地址就直接来了。
“嗯。”齐喑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了什么。“刚刚煮好的海鲜粥，一起吃点。”
莫意远看着他忙前忙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不是生病了吗？”他走上前接过齐喑手里的碗：“我来吧。”
齐喑也不和他争，把东西递给他。
“不严重，今天休息了一天，好很多了。”
两人自然的动作，似乎已经经历了无数遍一样。
“刚刚你想说的是什么事？”
齐喑替他盛好粥。
刚煮好的粥氤氲着浓厚的鲜香气，在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中莫意远看到了齐喑眼底的关切。
“陈阚教授建议我出国，D国那边那个课题他推荐了我。”莫意远开门见山。
齐喑盛粥的动作一顿。
“出国？”
“嗯，下个学期。”莫意远解释：“我们学校会给大三学生提供这样的机会，类似交换生。”
紧接着莫意远向齐喑说了陈阚和Frankland教授的事。
两人所在的餐厅正好在落地窗前，暗紫色的霞光铺满高远的天空，渗透进了室内，迷幻璀璨的晚霞将一切衬托得宛如油画。
齐喑有些难以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
对于眼前的少年，他无疑是欣赏的。并且在不久之前，他就发现这份欣赏里不仅仅是前辈对后辈的期望，似乎多了一点其他意味的情绪。
“你的顾虑是什么？”齐喑的表情没有太大起伏，似乎只是在普通询问莫意远的想法。
“我不知道去还是不去。”莫意远纠结地皱起眉：“但是我的父亲...”
齐喑是听他说起过莫宏胜的，所以这也是莫意远找齐喑寻求帮助的原因。
“你似乎搞错了重点。”
莫意远疑惑地看向他。
齐喑说：“你是想出国的。”
莫意远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所以你只是在烦恼该怎么说服你父亲。”齐喑继续道，他盯着莫意远的眼睛，突然道：“这很不像你。”
莫意远不解。
“你还在東山实习的那段时间，据我的观察和你leader的反馈，你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齐喑说：“但你现在似乎在开始动摇了，关于你的理想。”
齐喑的话让莫意远愣住了。
“动摇？我没有动摇。”莫意远喃喃道。
深耕科研，这是他上辈子唯一的目标，也是唯一干的事情。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依然把投身学术当作此生至高无上的理想。
“我怎么可能动摇呢？我——”
齐喑表情柔和下来。
“抱歉，可能是我的用词比较激进。”齐喑说：“每一次做选择必然意味着得到一些，同时也会失去一些。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加郑重地思考。”
莫意远神情复杂，他好像有点理解齐喑为什么会这么评价他了。
从未感受过的父母亲情让他对自己的人生选择造成了偏移。曾经的他很纯粹，因为任何其他人的情绪想法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现在他开始顾虑莫宏胜和白茗的意见。
如果他们真的咬死了不同意，他该怎么办？
他要在父母和理想中二选一吗？
“对了。”莫意远放下勺子：“你身体没事吧？”
刚从他进以来，齐喑就表现得很云淡风轻，言语动作轻快自然，完全没看出半点在休病假的意思。
齐喑把倒好的一杯茶放到莫意远面前。
“嗓子不大舒服。”
莫意远看着眼面前的水果茶，尝了一口，清甜可口。
他眉毛轻挑，似乎在惊奇齐喑这样的人居然会喜欢水果茶。
齐喑看穿了他的意思：“好喝吗？”
莫意远点了下头：“不错。”他放下杯子，这才把话题又转到了“病假”上。
从齐喑的表现来看，齐喑所谓的这个病假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只是一个...前员工，老总的事情他不好打听太多，而且，他也没什么兴趣。
“那我应该给你买点润喉片的。”莫意远想了想，说道。
“不麻烦。”齐喑说：“你愿意来看我，我好高兴。”
莫意远看着齐喑含笑的眼睛，嘴里那句“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又咽了下去。
“...嗯。”
“叮咚——”
门铃响了。
齐喑微微皱眉，招呼莫意远：“你先坐着。”
莫意远点头。
他看向窗外，此时的天空已经染上墨色了，仅剩的深紫色仅仅趴在天际，做一丝挣扎。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一道略显尖利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莫意远站起了身。
作者有话要说：
我鞠着躬来了，磕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