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对于莫意远来说,参加这次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更像是一种从繁重学习生活中脱身的喘息，换一个更加贴切的说话，应该是...休闲放松。
因此,比起竞赛本身，他的队员更让他头疼。
“所以，这些材料你都没有读？”莫意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井宁。
而井宁支支吾吾，点头又摇头。
莫意远也懒得逼问他,只是将材料递到他面前。
“现在看。”
在他曾经并不丰富的教学生涯中，井宁这样的学生是最让他头疼的。他们并非没天赋、不聪明，相反可能都有点小聪明。但就是漂亮话一套又一套，但实际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但现在他们参加的恰恰是学术竞赛,相对于个人,它更考验一个团队的配合度。
这么简单的工作井宁都总是拖拖拉拉的话,很难保证真正开始时他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其实我之前看过一点了。”井宁小心翼翼抬眼看向莫意远，小声道：“很快就能看完。”
莫意远：“希望如此。”
一旁的严雅安和黄一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小时后,严雅安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该休息了？按照行程安排，明天咱们六点就得起床。”
埋头苦读的黄一抓了一把头发，然后看向莫意远。
“嗯,早点休息。”
临时抱佛脚的用处不大,更何况赛制并不是做题，熬夜不过是无用功。
“棒！”严雅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兴高采烈地把铺在桌子上一大堆纸质材料收拾好,连同电脑一起捧着回房间去了。
“大家晚安！”带上门之前，而不忘朝房间里的男生招了招手。
“...学长？”
悄悄观察了莫意远足足一分钟的井宁发现他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而黄一也只是继续埋头苦读。
井宁只好哭丧着脸尝试提醒。
莫意远一顿。
“你俩,是在我的房间。”
这回黄一也愣住了。
大概因为尴尬,莫意远第一次见黄一这么积极地想去睡觉。
“...走了。”黄一将大堆文件扫进书包，和莫意远简短告别。
“学长晚安。”井宁跟在黄一身后，也和莫意远打了声招呼。
几秒后，听见不远处的房门传来落锁声，莫意远才微微松了口气。
黄一他们将自己的东西都带走后，原本偌大的原木书桌上只剩了莫意远的平板和一份文献。
莫意远正发呆，被扔在床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随即想起来应该是他定的闹钟。
莫意远自嘲地笑笑，一边揉了揉鼻梁，走过去准备关掉闹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空白无物的手机屏幕还是让他有些失望。
他随手将安静下来的手机放到桌子上，准备将之前陈阚发给他的材料看完。
然而很快莫意远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串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甚至在某一瞬间已经影响了他的专注度。
“啧。”
莫意远又一把拿起手机静了音。
在他没有完全完成手头工作时，谁也不能打扰他。
——
第二天一早，带队的老师就领着他们到了比赛地点，B大校园。
夏日清晨还带着一丝夜间未完全褪去的清凉，抚平不少因为比赛带来的焦躁和紧张。
“赛前我们先准备抽签以及竞赛测试。”带队老师停下来：“然后你们会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一个星期后我们进行正式比赛。”他顿了顿：“其实赛程你们应该都清楚的，然后我们进去之后主办方的老师也会给你们再次进行详细介绍。所以现在我就不过多浪费你们的时间，走吧。”
竞赛的启动仪式设置在学校的大礼堂里。
代表A大比赛的莫意远一行人到达时，礼堂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队伍，虽然很多同学都是初次见面，但相同的爱好还是让大家谈到了一起。仪式还没有开始，因此礼堂里大家说说笑笑还算热闹。
莫意远看着学生们脸上洋溢着的蓬勃朝气，不自觉放松不少。
他果然还是更倾向这样纯粹的学术氛围。
“咳——”
伴随着话筒开启时的尖锐声音，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原本略显喧闹的礼堂霎时安静了下来。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B市，同时我也很高兴在B大看到大家。”主持人是学界一位有名的中年教授，萧侃，前段时间刚去A大做了讲座。
莫意远的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他的几篇文章来。
“本次学术竞赛是由国家物理学会支持举办，联合A大、C大...”
念这段开场白时萧侃并没有对照手卡，还是轻倚在演讲台边，姿态放松，面带笑容，举手投足之间是学者的从容与淡定。
因此原本枯燥无味的大赛介绍似乎都趣味起来，吸引住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那么就先介绍到这里。”萧侃顿了顿：“大家稍事休息。下面有请A大物理学院院长发言。”
躲不掉的领导发言。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后。
思绪已经开始游离的学生们在看到萧侃重新上台，说出“开始抽签”时才似乎集中了点注意力。
“我们组谁去啊。”井宁就坐在莫意远旁边，他小声用气音询问着。
莫意远直视着前方：“黄一。”
正准备起身去抽签的黄一：？
严雅安向黄一投去鼓励的眼神，无声祈祷他能抽个好签。
物理学术竞赛的形式基本可以理解为一场以物理为主题的辩论赛。每次队伍会参加三次预对抗赛，三次优胜者进入决赛。而每场由正方、反方以及评论方组成，每支队伍会轮流扮演三种角色进行比赛。
“希望黄哥别抽到D校。”黄一走后，严雅安坐到了黄一的空座上来和莫意远、井宁说话。“去年D校的太狠了，一路杀进决赛，拿到特等奖。”
井宁倒并不显得紧张。
“有啥可怕的，去年厉害今年又不一定。对吧，学长？”
莫意远随意嗯了一声，角度不一样，他并不太在意抽到哪个学校。
“好了，不要讨论。”一边的指导老师听到他们说话，比了个“嘘”的动作，并示意他们看投屏。
此时舞台上已经快到黄一了。
他倒也淡定，接过志愿同学递来的平板点了一下，全程面无表情，甚至回头扫了莫意远他们一眼。
抽完签后结果晚些会统一公布。
——
仪式结束后的众人回到主办方准备的宾馆。
“其实感觉有点像夏令营。”井宁吃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
“确实。”严雅安答得心不在焉，她正在刷新用来公布抽签结果和比赛题目的网页。
“你真就一点不紧张？”黄一看着莫意远问道：“哪怕是...期待？”
“没有。”莫意远：“一个星期的时间其实有点少。”他换了个话题。
其余不明所以的三人齐齐看向他。
在原来世界，类似的竞赛其实是会提前公布题目，好让学生们有相对充足的时间精力以及资源去做实验、论文等一系列准备。但现在居然只有一个星期，他还好说，但井宁他们呢。
“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严雅安抱着手机突然跳起来：“和我们一组的是D大、C大和F院。”
井宁张着嘴o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黄哥，不愧是你。”
“这刚上来就难度拉满啊。”严雅安喃喃补充。
学术竞赛除了对自己选题的陈述，还需要应对反方的质询，而这三个学校队伍都是出了名的刁钻尖锐。在以往的比赛中都是夺冠的热门队伍。
一向表现严肃的黄一难得脸上带了点歉意。
“看来比赛前没好好洗个手。”
“没事。”莫意远开口说道：“我们做好自己的，问题不大。”
严雅安已经放下了手机，一边捧着脸：“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学长说这句话就特别有信心。”
莫意远看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看看比赛题目吧，明天9:00之前是需要提交的。”
“嗯嗯。”严雅安抓回手机：“磁机械振荡器、韦氏摆、射流的折射、多米诺放大器...”
“磁机械振荡器咋样？”没等严雅安说完，井宁就打断了她：“之前我和一个教授研究过类似的课题的。”
“先等雅安说完吧。”莫意远说。
黄一点头：“嗯，而且光听个名字还不好判断。”
井宁瑟缩了一下：“好吧。”
“黄哥说得对，我光这样把名字念出来确实不太方便。我换个平板来，大家一起看。”说着严雅安起身去拿设备。
比赛题目其实涵盖的领域很广，几乎包括了力、热、光、电分支下各种课题。
一副讨论后，众人最终在“韦氏摆”和井宁建议的“磁机械振荡器”摇摆不定。
“并不是说磁机械振荡器不能做，而是以目前的条件不能做精。”莫意远朝井宁解释。
虽然只有一个星期，但是他还是希望可以尽可能地深入选题，挖掘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可是我做这个有经验呀。”井宁有些着急：“学长你也说了，其实一周时间对于一篇完整的实验+论述来说是不够的，那为什么我们不选这个呢？我有...”他说得小声了：“我有成熟的实验数据和结论啊！”
莫意远和黄一对视了一眼。
严雅安皱起眉：“那换句话说，这篇文章你发了吧。”
井宁不情不愿地点头：“发是发了，但只是个省级刊物...”
“首先，照搬已发表论文是舞弊。其次，你的文章只能发在省级刊物上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是莫意远第一次这么尖锐，对待学生他一向比较温和，但井宁的想法实在让他不能忍受。
其他人也被莫意远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原本就有点着急的井宁则气得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垂着的双手缓慢握成拳。
“你装什么啊？发了篇核心给你狂成这样了？”井宁慢慢开口：“谁不知道你以前就是个金融系、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