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卡文迪许的话让巴里如遭雷劈,他只觉得口腔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
卡文迪许挥挥手，略显疲累：“行了,项目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你先去吧。”
巴里无声地点点头。
“对了，”卡文迪许叫住他：“高级研究员的职称评选下个月就开始了。”
巴里捕捉到卡文迪许的意思，他猛然抬头：“先生！”
“以后,做好分内的事。”
安静的走廊上落针可闻，巴里呆立在卡文迪许办公室门前足有一分钟才缓缓迈动步伐。
“布兰奇先生。”
巴里看向声源，是莫意远。
他远远站着，神情与平时无异,是某种让巴里感到反感的淡漠感。
“你在这里干什么？”
巴里整理好表情,一步一步走向来人。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可往常微昂的头颅此时却微微低下，不经意间泄露一丝疲态。
莫意远双手放在实验服的口袋里,脊背站得直直的。
“路过。”他说。
巴里的神情有些复杂。
还是不想相信,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生有卡文迪许说得那么厉害。
打记事起，巴里就是整个布兰奇家族最聪明的小孩，即使他的父母都在大学任教,且有两个科学家哥哥,一个博士姐姐。
他16岁考上H大，20岁获得双博士学位。毕业后进入国家选键化学重点实验室,经手的项目无数,科研成果斐然。
怎么可能比不上眼前一个实习研究员？
“我会看看的。”巴里冒出一句。
莫意远：“什么？”
“你的文章。”巴里耸肩：“我不知道你...等等、Molecule上...”
电光火石的刹那，巴里突然想起了一篇文章。
独立作者、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单分子领域的重大突破...
“你是莫意远！”巴里惊讶出声。
莫意远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说得对。”
巴里一大大跨步重新拉近两人距离。
他猛地拉住莫意远的手：“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
莫意远尝试抽出自己的手,但是失败了。
冷静下来的巴里松开莫意远,他上下打量莫意远几个来回，终于开口说道：“Molecule上的那篇文章确实不错。”
莫意远终于反应过来巴里在说什么。
仔细想来，他其实能够理解巴里的心态。一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研究员表现亮眼，甚至超越拥有多年经验的正职研究员。这确实可能让人心态不平衡。
特别是当这位研究员已经习惯事事第一。
不过理解归理解，这不是巴里针对他的理由。
“谢谢。”莫意远点头，尔后话锋一转：“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实习生，就因为写了篇你所谓的‘不符合自身水平’的文章就要受到你的怀疑和指责吗？”更不用提他扔给他的那堆活儿。
巴里的表情空白，没料到莫意远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话扔了回来。
“...就因为花6年读博士就要受到你的鄙夷和嘲笑吗？”
这话说的是李遥。
巴里彻底沉默。
莫意远双手放回口袋：“我不需要你的认可，我还有实验要做。再见，布兰奇先生。”
齐喑的效率很高，莫意远刚回到实验室就收到了他发来的论文。
确实是一篇已经发表的论文，详细讨论了泛函理论下的量子隧道现象。
莫意远当即翻看起来。
一直到实验室里陆陆续续响起人员走动的声音，莫意远才注意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他看了看被自己写满注解和笔记的文档，沉吟两秒，按下保存。
有些东西明天还得再详细看看。
但是今天还有人在等他。
莫意远走出实验室大楼的时候太阳甚至没有西沉，澄澈的日光淌了满草坪，褪去了炎热，只剩下微微炽人的暖意。
这应该是这几天他最早下班的一次。
齐喑说在草坪上等他。
莫意远拎着包，果然在长椅上看到了男人。
他的坐姿放松，浅灰色西装搭在小臂上，神情平和地望着草地上的几只白鸽。
从莫意远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见齐喑的高挺的鼻梁和薄唇。
无限的明媚阳光中绿意徜徉，齐喑亦成为这副夏日油画中的风景。
“久等了。”莫意远走上前，在齐喑身边坐下。
齐喑：“没有，你来得正好。在这里工作习惯吗？”
莫意远不自觉回想起巴里。
“磨合需要过程。”
齐喑静静看着莫意远：“需要帮忙吗?”
莫意远站起身，摇了摇头。
“小事而已。走吧。”
“巴里·布兰奇？”
莫意远无奈：“已经解决了。”
“车停在那边，走。”
齐喑这才起身，将西装换到另一边小臂，而莫意远并肩而站。
身后的太阳终于西沉，透过道路边樟树的枝杈，在两人肩头投下光斑，如同金粉。
——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时莫意远收到了李遥的信息，大意是听说了巴里今天在会上的吃瘪窘态，因此好好嘲笑了他一番。
【我今天也应该申请值班的，没亲眼看到布兰奇那个样子真的很亏啊。】
李遥的消息还在继续。
莫意远想了想，回复道：
【没关系，明天上班他的脸色大概率也不会好看的。】
【为什么？】
莫意远脸上浮现出笑意，没回答李遥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
“笑什么呢你。”
又是熟悉的、伴随巨大开门声的嗓音，乔欣然大剌剌地站在他面前。
“去哪儿了，这一天都不见人。”
莫意远一怔，原来他还没告诉乔欣然关于实验室的事。
“周末我要出去实习。”
乔欣然听完整张脸都皱起来：“你好卷。”
莫意远一笑：“爱好而已。”
看见他的笑容，乔欣然愣了几秒：“你还是别笑了，看起来好奇怪。”不等莫意远说话，乔欣然又道：“行了，我出去一趟，拜拜。”
莫意远不明所以地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第二天。
一上午的课刚上完，莫意远便赶着去A4参加组会。
上周他已经和戴维斯解释过，所以他被允许迟到5分钟。
莫意远到达时，莉莉已经发言完毕。
戴维斯看到他出现，直接招呼他上了讲台。
不过好在去实习的前四天，他一有时间就在完成戴维斯交给他的课题，因此进度汇报很顺利地完成了。
他结束后，轮到其他师兄一一发言。
这样的日常组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戴维斯也是在解答了每个人的疑惑并布置了些新任务后就宣布解散。
“意远。”戴维斯叫住他。
莫意远：“教授。”
“刚刚听你的汇报，似乎选题开展得不错。”戴维斯笑眯眯的。
莫意远点点头。
“那就好，有问题的话别害羞，尽管来问。”戴维斯说：“另外呢，你完成之后记得给我看下，我好帮你做修改——”
“教授。”莉莉突然从实验室出来。
戴维斯朝莫意远笑笑，转头看向莉莉：“怎么了？”
“有点困惑。”
“好，我来看看。”戴维斯颔首：“那意远你就先回去上课吧。”
莫意远和二人告别，离开了A4。
身后。
戴维斯瞥了一眼莉莉：“别看了，进来吧。”
下午是两节专业课，一节就将近两个小时。
莫意远吃完午餐又会宿舍换了趟书，早早就到了教室。
他还在考虑泛函理论的事情，那篇论文他后来又详细再看过，总觉得还有地方可以做进一步研究。
不过今天走得急，到教室他才发现自己忘记带平板了。
没办法，莫意远只好暂时抽出一张稿纸做演算。
复杂的算式很快写满了整张白纸，将纸张每个角落都用数字填满后，莫意远才发现稿纸已经无处可下笔了。
“要吗？”
莫意远抬头，是个金发碧眼的男生，他手上正拿着一张空白稿纸。
“谢谢。”莫意远接过，又迅速演算起来。
五分钟后。
“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
那男生见他停笔，问道。
莫意远摇摇头。
“没有实验数据支撑，不好判断。”
男生了然点头：“正常。对了，我叫卡莱尔，卡莱尔·福特。”
“莫意远。”
卡莱尔说道：“要上课了，莫。”他指指讲台上的教授，又递给莫意远一张白纸：“以防万一你需要。”
“谢了。”
下课后。
卡莱尔叫住收拾书包的莫意远。
“如果我没记错，下节课我们还是同班同学。”
莫意远啊了一声，这么说的话，卡莱尔和他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上课了。
但他对卡莱尔并没有印象。
卡莱尔看出来他的疑惑，笑说：“我记得你。因为上次你回答出马文教授的问题——那个问题只有你举手，而且回答上来了。”
“原来是这样。”莫意远对那节课还有印象。
“就是这样。”卡莱尔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但我以前没见过你。”
莫意远和他简单解释了下自己交换生的身份。
“交换？那么只有一年吗？”
莫意远点头：“是的。”
“太可惜了。”卡莱尔说：“如果你是N大的正式学生就好了，你一定会成为N大未来的骄傲的。”
这样随口的夸赞莫意远并不放在心上。
“能来N大是我的荣幸。”
“嗨！卡莱尔！”
三四个学生簇拥着过来，在走廊上叫住了卡莱尔。
“嗨，大家。”卡莱尔忙拉过莫意远：“这是莫意远。”
为首的男生连忙伸出手：“你好，我是尤金，他们都是我们的社团成员。”他身后的男生女生们都一脸地友好朝他打招呼。
尤金一脸希冀地望着莫意远：“所以，莫，有兴趣参加我们的社团吗?”
考虑到自己行程安排，恐怕无论如何都抽不出空参加社团活动了。
卡莱尔这是在旁帮腔：“莫，你一定会喜欢尤金的社团的，别着急拒绝。”
尤金连连点头：“没错！快加入我们吧——校园人类观察协会！”
莫意远刚要拒绝的话才到嘴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