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幽幽泛着白光。
严丹一只手几近机械地刷新着网页，另一只手被放进嘴巴里啃咬着。原先大拇指上的一丁点死皮被咬掉，冒出了几颗血珠。
然而他似乎全无所察,没了痛感似的。
良久，手机终于响了。
严丹赶紧接起电话：“喂？怎么回事？风向为什么全部变了？什么顶会，什么阿克曼化学奖？到底怎么...”
“我说，”孟新将烟头捻灭：“你真的是好蠢啊。”
严丹不再啃手了,拇指上的血珠却还没有停下来。
孟新笑道：“你那么嫉妒莫意远，却连他的情况一丁点都不了解？”
严丹努力眨眼睛，试图让酸涩刺痛的眼球舒适些。
“你说什么？”
“那些什么论文啊，顶会啊,奖项啊,网上都能看到,甚至还有直播呢。”
严丹：“...你是说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尔后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以为那些是假的？”
严丹握着手机的手掌不断用力：“...DCS、阿克曼化学奖那些真的影响力很大?”
闻言孟新笑得更开心了：“我说啊,你平时一副最爱科研的样子,结果学界业界哪些奖项、会议都不知道吗？”
“那、那现在怎么办?”严丹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带倒了椅子：“你骗我？！”
“我只能说，确实。你确实很好骗。”
“不、不可能,当初你说的那篇文章呢？”严丹双手握紧手机：“就是催化剂那个,莫意远不是说谎了吗？”
“那是个乌龙。”孟新说：“杂志上还针对那次事件做了声明，如果不出意外,你现在也能在网上看到了。”说到这里,孟新几乎要怜悯他了：“你知道吗？这件事其实完全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被嫉恨冲昏头脑,也就没有我的可趁之机。不过,自始至终,我也不过是在你耳边说了几句莫意远的坏话。所以就算你想拖我下水，大家不过觉得我是个酸柠檬喜欢嘴别人，至于你，那可真是‘有勇有谋’了。哈哈哈好好反省吧，挂了。”
直到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严丹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啪——”
手机被猛地甩到了墙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玻璃渣都蹦了出来。
严丹喘着粗气，再次打开网页。
风向完全变了。
他知道有人在帮莫意远压热度，但是他可以出更多钱，买更多水军。
但自从那些什么顶会、阿克曼化学奖的新闻出来就全变了。
“都是假的、假的。”严丹耷拉着眼皮，喃喃道：“我不信，全是假的...”
他随意登录了个三无小号，再新闻下留言：【作为莫意远的同学，我觉得你们都被他蒙蔽了...】
“砰砰砰——开门，警察！”
严丹转过头，盯着大门的方向。
都是假的。
——
【大家好，我是莫意远。针对网络上关于我的传言，我认为有必要做出说明与澄清。
......】
莫意远将编辑好的文字复制至输入框内，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确保没出问题后将平板交给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样可以吗？”
“可以。”男人浏览后点了点头：“但现在不是发布的时候。我和两家官媒联系过，他们上午十点会转载你获奖的消息，到时候再配合发送。”
昨天虽然已经有他获奖的消息，但都是民间的科研号转载，齐喑只是暗中推了一把。
莫意远点点头。
齐喑盯着莫意远：“辛苦你大早上跑一趟。”
一小时前。
由于时差的关系，莫意远昨晚到家后几乎一夜未睡。脑袋清明地躺到天亮就接到了齐喑的电话。
会议室里，齐齐坐了四个人，精英派头十足。
“他们是公司的法务团队。其中张律主要负责名誉侵权相关案件，是行业内最优秀的律师之一。”齐喑介绍道。
张律笑笑：“齐总过奖。整起事件我们已经了解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面没有任何证据，就是造谣加诽谤。”
莫意远神色复杂，他看向齐喑：“和严丹联系过吗？”
尽管昨天知道了背后捣鬼的人，但“为什么”三个字莫意远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真的是他吗？”莫意远压低了声音。
齐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们有确凿的证据。”
张律补充：“昨天我们还拿到了他和部分网络营销号和媒体沟通的证据。”
注意到莫意远的神情，张律笑笑：“我正好有些传媒行业的朋友。”
“不过直接让严丹付出代价，可能会有些难。”齐喑说。
“什么意思？”
齐喑打开笔记本推给他：“他的家族背景不简单，出了事会有人保他。”
“但让对方社会性身败名裂还是可以的。”
几人对视一眼，又将整件事梳理了一遍，重新确认了应对方案。
莫意远坐在一旁一直沉默未语。
他还是不相信整件事只有严丹一人策划，最起码，最初的起意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当初孟新那些试图离间他和严丹的信息又突然出现在脑海。
莫意远举手：“不好意思各位打断下。”
众人齐齐看向他。
听完他的叙述，张律道：“说实话，如果想让这个孟某作为团伙立案恐怕有些困难，因为现在种种迹象和证据都只有严丹一人策划行动。但如果是真的，但保不齐他们自己会撕起来。”
“所以现在我们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严丹身上。”莫意远总结。
“是的。”
齐喑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朝他笑了笑。
——
所有的谣言和所谓爆料只在网络上流传了一天变不攻而破。
其实在获奖的消息被正式发布前，就已经有很多莫意远的校友以及前工作伙伴帮他说话。而如今官媒的消息一出，原本信誓旦旦地营销号顿时没了声音。
【人呢！那些说造假的人呢！】
【所以造谣者呢？】
【阿克曼化学奖，我的圣母玛利亚玉皇大帝呀——】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奖也是他买的？】
【楼上的给我整笑了，阿克曼化学奖去哪买？你的梦里吗？】
【但凡和莫意远一起工作过就不可能相信那些传言】
【耳朵emoji】
【详情见我的x乎专栏：我的東山搬砖日常之和莫意远一起工作的那些爱恨情仇】
……
“所以，你就转载了一篇介绍阿克曼化学奖的文章？”莫意远挑眉看着齐喑。
不知是不是为了回应阿克曼化学奖是否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東山科技的官号索性发布了一篇关于阿克曼化学奖的介绍。
“不过用你们的账号发是不是不太好？”莫意远问。
“没什么不好的。”齐喑笑道：“本来还准备给你出篇专访的。毕竟阿克曼化学奖得主曾经可是在東山实习过，怎么也得蹭个热度。”
“专访还是算了，我应付不来这种事。”莫意远拒绝。
不过能拒绝齐喑，但莫意远拒绝不了来自学校乃至官方。
再三声明不接受采访下，莫意远不得已还是各做了两次采访。
稿子一出来，A大就直接置顶了文章。
同一天，另一篇题为【关于本校学生严某造谣传谣事件的处理意见】悄无声息引爆了网络。
A市警局。
莫意远看着对面憔悴不堪的男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不论严丹对他是什么态度，莫意远从始至终都是把他当作朋友来看。
因此被陷害的惊讶、疑惑、不可置信几乎塞满了他的脑子，但现在真的再次相见，他却发现面对严丹他只剩下浓重的失望。
“你来看我笑话？”严丹面无表情地问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这么干。”严丹的答案给得毫不犹豫，整件事情对他来说似乎无足轻重，一场游戏般。
“是孟新？”
严丹眯起眼睛：“和他有关系吗？或许有吧。”
严丹的眉眼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但冷漠的神情却让莫意远无比陌生。
“所以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莫意远问。
严丹盯着他良久，哼笑一声：“没有。”
莫意远站起身：“明白了，再见。”
虽然严丹身后有人力保他，但A大已经先一步公布了他的处理方法，而他造谣传谣莫意远的证据也早已被齐喑移交给警察。因此严丹最终还是以诽谤罪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莫意远从警局出来时，齐喑正在门外等他。
冬日的阳光并不暖和，只是洒在脸上有淡淡的热意。
“有个小发现。”齐喑牵起他的手。
“什么?”
“叶兰芝物理奖。”齐喑看着他：“这一届的获奖人是严丹。”
“我知道。”莫意远不明白齐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个奖项来得不太干净。”齐喑说。
“不会吧。”当时严丹和他说起这个时很惊讶的样子...
“嗯，有人匿名举报。”齐喑点点头：“他母亲存在挪用公款、行贿受贿等行为。”
顿时莫意远神情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
“走吧。”
——
果然没过多久，严丹母亲蔚思敏挪用公款的事情上了热搜，连带着严丹的事情又被拉出来批了一遍。
【蔚思敏?丰越企业的高管?】
【建议再往深了查，老虎苍蝇都别放过】
【冷知识：蔚思敏是严丹的母亲】
【严丹是前几天那个造谣莫意远的A大学生？】
【一家子没好人?】
【严丹被开除学籍了，就别带我校了】
【这严丹造谣别人利用背景关系走后门，结果自己得了个奖是他妈走后门给他弄来的】
【？瓜来】
【瓜见链接】
莫意远没再往下翻，关闭软件后直接点了卸载。
这件事彻底和他没关系了。
直到最后，严丹也没有给他理由。
既然如此，他也不要了。
——
由于莫意远早早移开了视线，因此他并未获知严丹与孟新狗咬狗的后话。
假期结束，莫意远便直接去了D国。这次他没有再住学生宿舍，而是在距离实验室和学校差不多距离的社区租下了一套房子。
没想到实验室的大家也都听说了国内那些新闻，为他很是义愤填膺了一阵。
回归至单纯的科研生活，莫意远不知为何悬吊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周末，齐喑来和他同住。
房子刚搬进来没有多久，食材并不多。两人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填充好冰箱一顿午饭才算解决。
下午，莫意远在花园晒太阳。
李遥在门廊下看着他回到厨房又出来，往他手里塞了杯热可可。
“怎么了？”
莫意远摇摇头：“没什么。”他看着热可可，感受着暖意弥漫在自己的掌心：“就是觉得很...微妙。”
外头的阳光很好，光线事宜，舒适得让他足够静下来心。
回顾他来到这里的大半年时光，做研究、比赛、发论文、获奖，再到被好友诬陷，上新闻、反转，真是够丰富多彩的。
齐喑看着他：“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莫意远喝了口热可可：“感觉过得和小说似的。”
齐喑一愣：“什么？”
“进屋吧，有点冷。”莫意远笑笑。
齐喑不知可否，牵起他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