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清水县（一）
正是一年冬季,这一年把宗室敲打了一番，把地主豪强搞了几个下去，强硬的把新的政策推行下去了。
昭烈帝在一年冬季里把自己的龙袍里穿了不少的棉袄，看上去有几分圆滚滚的,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同样穿着官袍,里面也是不知道穿了几件衣服,大概还是穿着纺织坊的绣的中衣。
冬日里太冷，连最俊俏的柳首辅站在前面也有几分打不起精神来,穿得也很圆滚滚。
看着底下的胖墩们,昭烈帝示意庞全喊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柳应渠照例上来说了一些场面话，等场面话说完他正了正神色：“陛下,青国士兵想要掠边，已经被打过去了,萧老将军打算在今年或者来年春季会和青国有一战。”
大昭和青国的关系历来就紧张，把宝河郡夺回来后青国对大昭越发恨了，忌惮于西北大营的军力，他们迟迟不敢发兵。青国是游牧民族，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适合农耕，冬日里粮食的储备不够。
昭烈帝：“兵部和户部随时做好准备。”
两位大人低声应是。
昭烈帝是一个懂得放权的人,要是事事都要他来,那他岂不是累死。他当皇帝可不是来做牛做马的。
给大臣们痛痛快快的放了半个月的假，昭烈帝也脚步轻快的离开了金銮殿。
柳应渠从袖子里拿出围巾,把自己的脖子围起来，又戴上手套,出了金銮殿被寒风铺天盖地的吹了一脸,整个人都清醒了。
“柳兄，一起过年吧。”谭恒上前一步说道。
“谭兄今年我们全家要回一趟清水县,在老家过年。”柳应渠笑了笑：“随便给我爹，还有岳母上一炷香。”
柳应渠又谢绝了几位小伙伴的邀请，大哥要陪着项西去西北大营，柳应渠让大哥给云夫子捎了东西，云愿要跟着颜台回江南去过年。
过了这么些年，平素里柳应渠总没有时间离开京城，难得放半个月的年假想要回去看看。
到了家里沈清梧正指挥着人收拾包袱。
柳应渠：“清梧，只是去半个月，再加上来回的路程就已经去了七天。”
沈清梧自己喝了一杯茶：“柳郎你去半个月，我和珠珠，算盘在那边多待一会儿再回来。”
柳应渠傻眼了：“你们不同我一起回来？”
沈清梧十分爽快：“对啊，柳郎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回来上朝就行了。”
柳应渠：“……”
柳家的奴仆动作很快，次日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清梧就带着两个孩子坐上马车，谭大娘和沈父坐了一辆马车，剩下的在京城买的年货用一辆马车拉着，一家人的洗漱和东西又拉了一马车，只有柳应渠带了几件衣服。
“爹爹，清水县好玩吗？”小沉昭坐在柳应渠的腿上，拿着糕点一边吃一边望他。
“在清水县没这么玩，你问你阿爹，你阿爹最会玩。”
沈清梧凤眸上挑，唇角勾起：“好玩的，而且有很多好吃的，京城的口味偏甜，清水县的口味偏辣。”
沈清梧又给小沉昭说了自己以前小时候跟男孩子一起斗蛐蛐，玩弹弓结果把别人的花瓶打碎了。
小沉昭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大美人阿爹小时候这么调皮，这些事他都还没有做过。
“不过有一次，我贪玩掉进水里，又不会水被救上来后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珠珠给阿爹暖暖。”小沉昭从柳应渠腿上下来，偏偏要挤在沈清梧和柳应渠的中间，柳应渠只能往墙那边靠一靠。
“珠珠真懂事。”沈清梧慈父心肠又泛起了。
小沉昭抱着了沈清梧的胳膊，小意疏从沈清梧怀里下来，伸出手：“爹爹抱抱。”
柳应渠把撒娇的老二抱了起来。
小意疏把头埋进柳应渠的胸膛里，寻了一个好睡的地方睡觉。
得亏路修得好，马车并不颠簸，搁在以前他进京那时候能把柳应渠颠吐。
沈清梧掀开车帘，吹了一阵冷风，他便只留了一个缝隙冲着外面看。
银装素裹，一片雪茫茫。
马车走了三天，中途都去了驿站住着，驿站的官员总是诚惶诚恐的接待他们一家子。
“柳大人，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柳应渠有些无奈，他也不是什么官架子大的人，看着努力克制着浑身发抖的人说道：“无事了，你先退下吧。”
驿站的官员松口气，欢天喜地的退下去了。
沈清梧轻笑一声：“柳郎的官架子好大。”
首辅回老家，沿途宁阳郡的一行官员大都战战兢兢的，对着柳应渠献殷勤，可是柳应渠还是按照规矩去了驿站。
“我要摆架子，一回到京城就要被弹劾。”柳应渠笑着和沈清梧开玩笑。
两个孩子在另一个房间睡着，等熄灯后，两夫夫躺在床上，驿站把最好的房间给了他们一家子，这被褥也是新换的。
“明日就到清水县了。”沈清梧在黑暗中抱着柳应渠的腰说。
“对啊，明日就到了。”柳应渠对清水县也有感情，但他是对清水县的人有感情，对这个地方倒没什么，他闭上眼睛慢慢就进入梦乡了。
沈清梧不同，他在清水县住了很久，隐隐有些近乡情怯的情绪，随即便是兴奋起来了，睡都睡不着。
他缩进柳应渠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
陈县令功绩平平，还是在清水县当县令，柳应渠一家子从京城里返乡，沿途有认识的还是传了话过来。
现在柳应渠可不是以前的穷书生，现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陈县令左右踱步，心里不知道怎么接待柳应渠。
要是让柳应渠不高兴了，他这官帽不保。
要是跟柳应渠结亲的是他们家，那他还用得着这么忐忑不安，半夜睡不着觉么。谁能想到曾经的穷书生真的一步一步三元及第，然后在仕途上一路高升直到升到了内阁首辅，他可是失去了一个首辅儿婿！
陈县令肠子都要悔青了。
要是曾经他在坚持一点，哪怕是让自家的哥儿给柳应渠做一个妾也比现在的光景好，现在便宜全让沈家得了。
“爹，你还没睡？”陈公子是招了赘婿，孩子也跟着陈姓。他今晚也是心神不宁，出来走走就看见了他爹的屋子还亮着。
“没睡。”
陈公子推开门了，他和陈县令对视了一眼，“爹，你不是早就知道柳应渠是首辅了，怎么心里还不舒坦。”
知父莫若子，陈公子的话说到他心坎去了，陈县令呵斥道：“你怎么直呼柳大人的名字，现在他的身份可不一般了，我明日就带着全城的乡绅去接他们，你不可怎么喊他，要表现得恭敬。”
陈公子心里不舒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冒出酸气。
陈公子以为自己成亲生子已经渐渐忘记了柳应渠这个人，毕竟柳应渠很不识好歹，他的爹亲自说亲，柳应渠没答应转头就去向沈清梧这个商家哥儿提亲了。
他找了一个考取功名的赘婿，没想到是一个不中用的，连乡试都没有通过就灰溜溜的回来了，可是他已经嫁了。
他的丈夫年轻时还讲究在清水县当私塾先生，样貌也俊秀。等成亲后又懒又自负，还要在外面偷吃，要不是他是县令家的哥儿，怕是都有几个庶子庶女了。
而沈清梧嫁的柳应渠，步步高升成了内阁首辅。陈公子关上了他爹的门，他就不信现在柳应渠还是当初那副俊美的样子，在私下定也会偷腥！
中午在清水县，乡绅们和百姓们都翘首相盼，一位内阁首辅从他们清水县走出去是他们清水县的荣誉，冬日也没事他们也想凑凑热闹，再说自从柳应渠当了首辅后，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赋税少了，家家户户都有剩下的余粮，还能把家里多余的男人和女人，哥儿送去纺织坊和造纸坊做事，他们的日子松快多了，田地明面上也没有地主找他们强卖了，有了余钱还能吃几回荤菜，过年扯点布做新衣服，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来了！柳大人来了！”一个人眼神极好，激动的大声喊道。
陈县令站在最前面，马车停在了清水县城门口，柳应渠本不想这么大阵仗的，他掀开车帘下马车跟清水县的乡亲们说说话。
“拜见柳大人！”
“起身吧，我今日只是回来看看不用这么多礼，不然我反而不自在了。”柳应渠唇角含笑：“以后都不敢回来了。”
柳应渠这话说得轻快又带着点亲昵，让人忍俊不禁。
在冬日里身姿修长，丰神俊秀的柳应渠也怕冷，身材并看不出好坏来，只是那张脸一如往日一样夺目，吸引人，眉眼带着点笑，看上去温润如玉，芝兰玉树。
在人群中的姑娘和哥儿看了柳应渠还是会忍不住脸红，站在最前面的陈公子是看得最清楚的，他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柳应渠还是这么俊美。
柳应渠笑着跟陈县令和乡绅们闲聊，乡绅们也是豪强，但他们和柳应渠接触中并没有感受他整个人的锋利，反而让人亲近，让人不由佩服。
“爹爹，我想回家！”小沉昭掀开车帘探出一个脑袋冲着柳应渠喊道。
小孩子穿得好，模样也是唇红齿白，带着被人宠爱的撒娇。
柳应渠：“小儿不懂事，以后再聊吧，我们还运了一些东西着急回府。”
陈县令：“柳大人请，今晚在酒楼为柳大人接风洗尘。”
陈公子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柳应渠。
柳应渠应酬完后钻回马车里，双手抱着汤婆子，他等手暖和以后揉了揉小沉昭的头。
“真是爹爹的贴心宝贝。”
“是阿爹让我说的。”小沉昭眼睛亮晶晶的，得了柳应渠的夸奖很高兴。
他老婆真好，不然还不知道要来回拉扯到什么时候。
柳应渠：“清梧，你真厉害。”
沈清梧被柳应渠这哄笑小孩子的语气弄得有些脸红，他瞪了柳应渠一眼，眉梢间却有些自得，他伸手绕了绕柳应渠的头发，轻声说：“还有姑娘哥儿一直盯着你看呢。”
柳应渠：“我一个成亲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柳应渠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等到了柳府，在京城的时候就来了信，府上的奴仆们已经把家中收拾好了，沈父从马车上下来：“我先去沈府。”
沈清梧：“爹，让这两个小家伙跟你一起回去。”
沈父一听这话脸上便带了笑：“珠珠，算盘跟外公回去。”
小沉昭上前牵住了沈父的手，小意疏伸出手来要抱抱：“外公抱。”
两个外孙这么腻他，让沈父打心底里高兴。
柳应渠完全毫无意见，他巴不得这两个孩子在沈府多待会儿，最好晚上也别回来了，碍事。
他们把包袱放在屋子里，蒋罗罗帮着沈清梧的忙，柳应渠没带什么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然后他抽空看了沈清梧一眼，瞠目结舌。
这是把整个家都搬来了吧？
沈清梧有点累，但他不想把自己梳妆台的物品让除了将罗罗之外的人碰。
“柳郎，你来帮帮忙。”
丈夫自然是可以。
柳应渠上前来，帮着沈清梧把包袱的东西拿出来，柳应渠看着这些瓶瓶罐罐有些头晕。
“柳郎，这个摆在左上角。”
摆放也有讲究。
沈清梧让蒋罗罗下去了，把一罐香脂递给柳应渠，柳应渠这下什么头也不晕了，他和清梧好久没有亲热了。
要么就是政务繁忙，要么就是两个小的在。
而且回到清水县里做那事总觉得要新鲜刺激一些，柳应渠手指发烫把香脂放在了枕头下面捂着。
他放好后一瞧沈清梧白皙的脖颈，口干舌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期待。
清梧：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