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是死我之户(二)

第11章 原是死我之户(二)

陆拾午人在屋顶,可依他强大的神识,完全能将室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就是挂念一个人的滋味。

屋内的燕归睡得还算安稳。

今日确认不是同心蛊的缘故,对燕归来说,一切又回到原来的起点。

若不能成为心悦之人的唯一爱人,那他宁愿把这些心意藏起来,互不打扰。

而陆拾午要行双修之法,不只是为了纾解或修行,更是性命攸关,所以他连试探都没有就直接放弃了。

在生命面前,情爱要往后排。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陆拾午活下去。

燕归没有放下陆拾午,可他却放弃追求和陆拾午在一起,所以他能安然入睡,丝毫不知陆拾午在他的屋顶待了半宿。

第二天,燕归没有再去合欢殿。

他坐在窗前,怔怔地看着院中那一片如烟霞般朦胧的合欢花。

此时应该是桂花的花期,合欢花早应该落败,可这修真界的合欢花却开得格外长。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①

燕归突然想起这几句诗。

他眸中闪过一抹自嘲——“合昏”正是合欢花,但他却连旧人都算不上。

再过两日,陆拾午就要和别人像鸳鸯般交缠整宿……

想到这些,燕归一颗心就像是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另一边,陆拾午抬手贴上自己的心口。他能感受到燕归的情绪,但现在不是去见燕归的时候。

陆拾午此时不在合欢殿,他身穿一袭玄色衣袍,正坐在议事厅的主位。

下面站着十二位新弟子,其中只有三位女弟子,而余下的九个男子样貌各有千秋,没一个丑的。

合欢宗明面上是打着收弟子的旗号,可这新弟子的用途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陆拾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一眼那几位男子的模样,道:“你们可是自愿的?本宗主可不喜欢强迫于人。”

“弟子是自愿的。”

这些弟子中,有人是不怀好意,有人是觉得比起修行,清白和节操不算什么,更何况这位宗主是个绝色的少年,怎么也不算吃亏。

“那就好。”陆拾午唇角绽出一抹笑意,眼神却是冰冷的,他抬手将这十二人都抽了一缕神魂。

“你们最好不要做出背主的事。”

这十二人都惊惧不已,被抽了神魂,就等于他们的命被宗主捏在手中,可他们还是恭敬答道:“弟子不敢。”

陆拾午没有应声,看了黎魅儿一眼。

黎魅儿会意,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瓶子,倒出十二枚药丸,一挥袖,拍入这十二人的口中。

她浅笑着安慰:“别怕,这可是好东西,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便不会有丝毫影响。”

陆拾午对接下来的事不感兴趣。

随着一句“剩余的事,木护法安排吧”,议事厅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陆拾午往他的合欢殿飞去,途经长乐殿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往下看,结果便看到燕归喝得有些醉,而姚丹青已经伸手准备揽上燕归的肩。

他一道灵力打过去,姚丹青的右臂化成血水洒了一地。

落地时,陆拾午已经把站不直的燕归揽在怀里。

“看来,还是上次罚得太轻了。”

姚丹青左手施法,止住右肩的伤口,他脸色苍白,跪下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看燕公子心情烦闷,过来陪他小酌几杯。燕公子醉了,属下正欲送他回房间休息。”

陆拾午没有理会这冠冕堂皇的解释,直接把姚丹青丢出长乐殿。

姚丹青视线落在自己右臂本应在的位置,脸色阴晴不定。

按照姚丹青如今的修为,断肢再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也是要耗费灵气的。

不过,能试探出宗主对燕归的看重,姚丹青觉得,一条胳膊也是值得。

*

陆拾午把燕归送回屋里,并没有多留。

离开前,他给长乐殿下了禁制,不许外人进入。

燕归等了片刻,才睁开眼。

他确实有了醉意,却没有失去意识。

面对意图不明的姚丹青,他还是保留一份戒心,在姚丹青快碰到他时,他就准备睁开眼睛了,只是没想到陆拾午会突然出现……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拾午,索性装晕。

燕归去沐浴换衣后,取了些灵果。

修真界的灵果味道格外好,还未切开,就闻到四溢的清新的果香。

他来合欢宗已经有近二十天,每日并没有什么事做,只读读书、下下棋、赏赏景,偶尔捣鼓一些吃的。

无聊或烦闷的时候,他就喜欢炖东西。

燕归去摘了一捧合欢花,把四季梨切丝,用炉子慢慢炖着。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眼前满是热气,燕归脑子完全放空,一直炖到晚上。

一句“在做什么”把他惊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炖了八锅,现在正炖着第九锅。

外面天已经黑了,只有他眼前的一点火光和周围灵珠微弱的亮光。

燕归听出这是陆拾午的声音,但他不知道陆拾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炖粥。”他没有抬头,拿着小勺慢慢搅动着。

陆拾午掏出一把椅子,坐在一旁,沉默片刻,他忽然道:“再过两刻钟,便是八月十五了。”

燕归轻声应道:“嗯,修者界也庆祝中秋节吗?”

明日也是陆拾午要与人修炼的日子。

陆拾午摇头:“并无。”

对于修士来说,闭个关就一两年过去了,这些节日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明日是我的生辰。”

燕归听到这样的话,惊讶地抬头看向陆拾午,不知道陆拾午为何会提起这个。

还没做出反应,就听陆拾午接着道:“也是我家人的忌日。”

“十六年前的八月十五,家人正在为我庆祝生日,有人闯入。陆家满门,只剩我一个活口。”

燕归眼中浮现出心疼,刚想安慰,忽然想到什么,他不解地问:“十六年前?”

不是说,合欢宗主今年才十五岁吗?那十六年前,怎么会有陆拾午?

陆拾午点头道:“那时我两岁,只隐约记得一片血光。”

幼时的记忆,长大后都不怎么记得,但这样刻骨铭心的场面,不是轻易能从记忆中抹去的。

而且,木闻溪还和他说过,陆家是被人灭门的。

木闻溪是在八月十五的午夜捡到他的,才为他取名“拾午”。

这么多年过去,陆拾午只找到一点线索,并不确认仇人是谁,但他从自己身上的异样猜出,那人到陆家找的东西是在他身上。

所以他只能以自己为饵,引人上钩。

陆拾午简单地把这些缘由解释了一遍。

燕归琢磨了会儿,压住内心的窃喜,直直地看着陆拾午,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一个局?不是为了和人双修?”

陆拾午点头。

微弱的火光中,燕归的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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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①杜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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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拒绝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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