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谈话
沈季澜抱着小叶子回了卧室。
小叶子躲在他怀中抽抽搭搭的,泪眼朦胧中即便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会打小孩的凶女人，也暂时止不住哭泣。
沈季澜没法，只能低声安慰着他,还用手轻轻的拍打着小叶子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小叶子才慢慢停了下来,他的小手指还揪着沈季澜的外袍，看见上面泪水点点,语音中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弄、弄湿了。”
沈季澜「嗯」了一声,“知道了。”
“要…要不要…换一套？”小叶子还有心情关心沈季澜的衣着,让他有些好笑,“不哭了？”
他低低的声音游荡在小叶子的耳边,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小叶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你不会让她打我的吧？”
沈季澜还没回答,他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下去,“不对,她连你都打,你还打不过她……”
“我们两个好可怜啊……”
沈季澜：？？
你是不是脑子给哭坏了？
闻凤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了,她要打的人是你吧？
可这话不能在小叶子面前说，不然小叶子会当场再送他一个「水淹卧室」大礼包的。
只能暂时将良心遮盖住，沈季澜开口扯着慌，“她不会打人的，刚刚都是逗你玩呢。”
“骗人,她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小叶子说着又擦了擦眼角,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语气里都带着哆嗦,“刚刚要不是我聪明先哭出来，她肯定已经上手打我了。”
“你那时候是来不及救我的，说不定你劝了，她会连你一起打。”小叶子说得心有戚戚焉，好像真的已经被闻凤暴打了一顿一般。
沈季澜：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他也要想起来之前闻凤是怎么……
额，不不不，他现在已经抱上反派大腿了不是？闻凤才不会轻易对他动手呢。
沈季澜捂住小叶子吧嗒吧嗒还要告状的小嘴，“嘘，她还在外面呢，要是被她听到了……”
小叶子瞳孔一缩，这才反应过来，他只庆幸刚刚自己说话的声音小小的，那个坏女人应该没有听到。
应该……没有吧？
他后怕的用小手捂住沈季澜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的声音加上双层防护罩一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好似在问沈季澜，外面那人有没有听到？
沈季澜摇摇头，配合着他把声音压低，“应该没有，你自己在里面待着好吗？床给你，你先睡一觉。我出去跟她说事情，说完了再回来。”
小叶子忙不迭点了点小脑袋。沈季澜的手挪开的瞬间，他又着急忙慌的抓住他的手，“你要聪明一点啊，不要被打了！”
沈季澜；我谢谢你的祝福哦。
他俩在卧室内没有说多久，小叶子乖乖在自觉回床上躺好，盖上被子以后，目送着沈季澜出了房间，再关好门。
外头闻凤手里的茶已经换了第四杯，见他出来，“哄好了？”
沈季澜有些无奈，“师姐，他从境里出来就没见过多少人，心智跟三岁的孩子也差不多，你吓他做什么？”
闻凤摊了摊手作无辜状，“我哪里吓他了？”
“你说要打他……”
“我说的是让他猜好吧？”
“那……”沈季澜突然发觉，闻凤说得很有道理，她刚刚什么也没说是吗？是小叶子自己胆子小，一对上闻凤的眼睛就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
见他无言以对，闻凤才笑道，“你怎么就不怕他是因为我前面说的话，担心你继续问下去，所以泪遁了呢？”
这是什么遁法？沈季澜皱了皱眉，只当她是在胡乱用词，“所以小叶子一族，跟那个异魔族真的有关系？”
“嗯，有一些。”她只是说了这几个字，就不再往下说了。
她手中转悠着一盏茶杯，看见沈季澜坐过来，两手空空，便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水。
递给他的时候看见他衣袍上的泪水斑驳点点，手顿了顿才继续往前端，“你对小孩子还挺有耐心的。”
沈季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衣袍，恍然，“啊，刚刚忘了换了。要不我现在……”
“没事，我说完就走，你到时候再换也来得及。”闻凤收回目光，“你口中的那个小叶子他们一族，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也是异魔族的一员，或者说一种。”
沈季澜听到她说的话，心里就是一咯噔，手中的茶顿时就不香了。
“他们千年之前跟着异魔族一起出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短暂的出现后就消失了。”闻凤看到他凝固的表情，知道他心中应是很惊讶，所以不等他开口询问，就自己将话头接了下去。
免得一问一答还要浪费时间。
“因为没有参战，修真界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见他们消失也只当他们是回去了异魔族之前所在的空间。”
“却没想，其实是去了御祈的境中。”
沈季澜问她，“在境里的时候，你看到那些藤条就猜出来了吗？”
“没有。”闻凤说得轻描淡写的，“是在你识海中那个心魔出现之后，我翻阅书籍的时候才发现的。”
沈季澜：“那小叶子它既然是异魔族的……那……”他下意识就想问闻凤要怎么办。
旋即他又想到，刚刚闻凤问他识海中的小傻子怎么办，当时他顾及着小叶子的想法，只说没事，关于小叶子和小傻子之间的事倒是没说。
于是他话锋一转，跟闻凤细细描述了一下之前小叶子冲到他识海中，将小傻子给暴打一顿的事。
闻凤手中杯盏一下被握紧，“你就让他们在你识海中打架？”
他到底是用什么样轻松的心情说出这回事的？
就一点点都不害怕识海受损吗？
沈季澜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嘴上还在兀自犟着，“我回到识海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呀，这要我怎么阻止？”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已经打起来了那能怎么办？这又不是他能够控制的，怎么还说得像是他的错一样……
闻凤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还有心情贫嘴，知道他识海应该无碍，遂放下心来。
只是思绪在心尖绕了一圈，她还是忍不住道，“以后再不要这样了。”
她少有这样关心人的时候，说出口的话虽然蕴含着关切和担忧，但是听来却硬邦邦的，更像是命令。
换了旁人，即便是领会，心下也会有少许不快。
可沈季澜向来神经大条，他哪管别人用什么语气说话呢？他眼下感到震惊且神奇的是，闻凤居然关心他了？
那是闻凤，闻思远诶！他是谁？书中大反派，差点徒手就把原书中的男主攻受活活拆开的人啊！
额，这个拆是字面意思上的拆。
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牛批轰轰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关心起了自己？
这叫沈季澜有些受宠若惊，本就浑圆的眼睛不自觉瞪得更大，亮晶晶地看了闻凤半晌，才迟疑地开口道，“那我努力？”
闻凤看着他的傻样，嘴唇抿了抿，抑住心中的不自在，“你现在好歹也是我师弟，我是出于同门关怀……”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季澜粗鲁的打断，他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眼里尽是渴望，“师姐！我有一个请求，请你一定要满足我好不好？”
闻凤：“嗯？”
“就是你这样说话，我总感觉不太真切，要不你用男身出来跟我说一下？”沈季澜还记得穿过来的那天，在他意识清醒的那一个瞬间，发现自己手里抓着闻思远这个大反派的手时，他看向自己的那个…嫌恶而又愤恨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一直不敢忘。有时候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翻来覆去的想，几乎想成了心魔。
所以那天小傻子出现的时候，说他是自己的心魔。沈季澜对此只会嗤笑，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以及那人的一个眼神。
所以即便是现在他已经跟闻凤摒弃前嫌，化敌为友了，他也始终不放心。
这是一个由脑洞构建的世界，里面一切人事物的发展都要为了剧情服务，虽说他穿过来以后已经蝴蝶掉了不少剧情。
可他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就被世界线发现，然后强行扭转剧情。
到时候自己还是要死，还是会遵循原来的剧情，死在闻思远手下。
他现在可以跟闻凤和平相处。可是他自己知道，如果闻凤用的是闻思远的身份的话，他一定做不到像现在这么冷静的模样，甚至还敢在她面前皮……
所以他现在很希望闻凤能够用闻思远的男身来跟他说这些话，才能给他一种真实感，好叫他知道，他确实已经扭转了闻思远对他的看法。
毕竟他怕的是人是日后的大反派闻思远，而不是现在的闻凤……
闻凤是好师姐，闻思远又不是……
闻凤没想通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她拧着眉问沈季澜，“什么意思？”
沈季澜偏着头想了想要怎么解释，但是他贫瘠的脑袋里现在混乱不堪，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只能老老实实道，“就是想看了。”
“所以师姐，可以吗？”
闻凤心道，莫非比起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男身？
是她现在幻化得不够美吗？
可……
她眼含奇异地打量了沈季澜半晌，心中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想起来那时候在焕京城，这小子拉住自己的时候说……说他觉得自己长得好看？
然后呢？
长得好看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焕京城中的百姓，对这小子的评价中有这么一条，说他院中小妾无数，但在外还是见一个爱一个，见到好看的就会掳回去做……
之前沈夫人澄清的时候，闻凤不在现场，自然也不知道沈季澜院子中的小妾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以闻凤的眼眸随着脑海中的幻想一点点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面前的沈季澜，红唇迟疑地轻启，“你…你喜欢我的男身模样？你喜欢……闻思远？”
沈季澜想了想，“说不上喜欢，但是如果师姐能用闻思远的模样说的话，我心里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安全感。
闻凤听着他的用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前的疑惑全都有了答案，而后又有了深深的苦恼。
她觉得很不应该，可是想到之前沈季澜在焕京城的风评，一切又好像很是理所当然。
闻凤没思考多久，她看见眼前的沈季澜还在殷切地望着她，只得道，“我没有带衣服……”
沈季澜眼睛一亮，“我有！”说着将戒指中所有自己还未穿过的衣服都摆了出来，任由闻凤挑选。
这些衣服因为沈季澜个人喜好的原因，无一例外都是白颜色且衣着飘逸的，跟沈季澜身上都是同款，只有些细微的差别。
闻凤心慌意乱，随手拿了一件就进了旁边的浴室之中。
……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成了闻思远的模样。
沈季澜看到他出来，心里不可抑制的一慌，而后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快得他完全捕捉不住。
闻凤那边冷着脸走到他身边坐下。
“好了，要我说什么？”
要他说什么……其实沈季澜也已经忘记了。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闻思远，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闻思远的脸一出现，给他造成的冲击就已经足够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的脸看久了，沈季澜奇异的发现以前想到反派时的那些害怕、恐惧、担忧和烦恼的情绪，此刻正在他心中慢慢消散。
见闻思远只是露个脸就有这般功效，沈季澜才会对着他「痴痴」地看了起来。
而这画面放在闻思远眼里，他心里不可抑制的沉重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沈季澜喜欢自己居然喜欢到了这种地步。这叫他不禁觉得有些棘手。
好在他的思绪没有转动多久，沈季澜那边发现自己对闻思远真的没有那般害怕了之后，表情迅速转变得轻松起来。
“师姐……哦不，我是不是该喊你师兄？”
闻思远沉着脸点点头，“随你。”
沈季澜便真的开始随便了起来，他先是伸手给闻思远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完全不管那茶是冷是热。
闻思远接过茶盏，发觉手中茶水微凉后，只能自己运行起灵力悄悄加热后才放到唇边。
沈季澜也在饮茶，两个衣着相似的男子坐在一起对饮，不用多余的动作和言语，这画面就已经够赏心悦目了。
前提是要忽略掉沈季澜接下来说的话，“喝了这杯茶，师兄就原谅我在焕京城的无礼吧，哦你已经喝完了，那说明你已经原谅我了！”
闻凤：这茶居然还有这个作用，能够代替自己说原谅？
沈季澜简单粗暴的两句话，直接将闻思远给逗笑，他勾着唇笑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将茶盏放下，想起来之前跟沈季澜的话题，“你不问小叶子的事了？”
“哦对。”他不说的话，沈季澜还真给忘了，“如果小叶子真是异魔族的话，为何那个心魔会如此怕他？”
“怕？”闻思远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沈季澜点点头，一面回想一面给闻思远描述，“你看刚刚小叶子的样子，跟你对视一会儿就能把他吓得不行，他这么胆小又单纯…如果不是害怕的话，我想不通心魔为何会那般表现。”
“而且自从小叶子醒来之后，他说可以帮我隔绝心魔的探听，心魔就好像真的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这段时间也很少出来跟我说话。”
“所以我在想，小叶子一族，跟心魔所在的异魔族是不是不太一样？”
闻思远顺着他的话思索了半晌，觉得也有些道理，只是这毕竟是沈季澜的揣测，目前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说的就是真相，只能先把这事放着。
遂点了点头，“此事我会去查。你既然留了小叶子在身边，也要注意一些，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要及时与我说。”
涉及到自己的人身安全，沈季澜也不会跟他唱反调，于是乖乖听话点头，“好。”
看着这样子的沈季澜，闻思远又骤然意识到，他是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之前在焕京城的时候，他对沈季澜只是满心的厌恶，在齐云城遇到的时候也是强忍着恶心跟他合作。
可是现在……
闻思远看着沈季澜乖巧的模样，又陷入了深思。
那边沈季澜对此浑然不觉。
到此事情基本已经说完，没有了话题继续，沈季澜有些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对了，师兄，能不能问问你之前找的那些灵草，是要做什么的呀。”
闻思远回过神，淡淡道，“炼药。”
“什么药呀？居然需要那么多材料。”这光是找灵草都要找好多年吧？要是可以的话，沈季澜甚至还想问问这药是治什么的，有没有用？他好像有点想要……
“八级灵药。”
“八级？”因为震撼，沈季澜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不少，然后就听到卧室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小叶子被他被吵醒了，他连忙降低音调，顾不上去理会里面的人，“你说八级灵药？”
可是现在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来一个八级炼药师吧？
等闻思远这药找齐了，要怎么炼？谁来给他炼？不会忙碌到最后都是无用功吧。
关于这个问题，闻思远其实也很头疼。他继承下来的记忆中，这药确实是需要八级炼药师才能炼制，这事放在千年之前还算容易，可如今的修炼界已经凋零成了这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的事，到底有没有用。
只是不管如何，他还是打算先将灵草找齐再说。如今距离异魔回归还有几年时间，到时候修真界仅有的三位七级炼药师，说不定哪个就突破了呢？
闻思远不欲将结果想得太坏，于是也没多做纠结和解释，转而站起身来，“既然事情已经说完，我就先回去了。”
他走去的方向正好是浴室，应该是打算先换回闻凤的样子再出去，不然没法跟药宗师兄弟们解释他的存在。
沈季澜趁着他换衣服的间隙，偷偷将自己卧室的房门打开一条缝，趴在门框上往里面瞅，他担心自己刚刚的音量把小叶子给吵醒了。
好在卧室中一片安静，床上的被子拱起了一小坨，小叶子应该睡得正香。
沈季澜放下心来，便又悄无声息地将门合上。
转身，恰好对上闻凤的眼眸。
闻凤默不吭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张口就是调侃，“你这样，还挺像凡人界中那些第一次有了孩子的人的。”
孩子睡着的时候就蹑手蹑脚，生怕把人吵醒，还一定要确认孩子真的没有醒来才能舒出一口气。
面对她的调侃，沈季澜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师姐别说笑了，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闻凤笑吟吟的，也不反驳，而是提起了别的话题，“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师父应该不会再派我去同荥城那边，所以这段时间我还是陪你去藤吕峰那边吧。”
“好。”她愿意陪着，沈季澜也不会反对。
他将闻凤送到门口处，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分开。
……
之后几日，因为俞晚舟暂时还未清醒的缘故，每日闻凤都是早早起来，过去简单看望一下之后，就回到小院中，御剑带着沈季澜和小叶子前往藤吕峰修炼。
小叶子对闻凤这个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人还是格外害怕。
前面两天都顽固地躲在沈季澜的识海中坚决不敢出来，等观察了两日，看她言笑晏晏的，好像也没有那般凶恶了才壮着胆子出来。
出来后就躲在沈季澜的怀抱中，沈季澜修炼的时候就抱着他的大腿在一边死死候着。
小眼神看天看地看沈季澜，就是不敢往闻凤身上瞄一眼。
闻凤陪沈季澜修炼的时候一般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所以一般都是埋头在一边忙碌，除了偶尔抬眸看看沈季澜的情况外，很少有闲心去吓唬小叶子。
小叶子紧张的心情也就慢慢放松了起来，等到后面甚至还敢放开沈季澜的大腿，大着胆子在周围自己玩耍。
三人之间相处逐渐和乐融融起来。
只是这日，沈季澜醒来之后带着小叶子在小院中等候了许久，都没有等来闻凤。
他皱着眉想俞晚舟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而小叶子就直接多了，他开口就问，“那个坏女人抛弃你了吗？”
“别胡说。”
这时他腰间传讯符亮起，沈季澜接通后，传来闻凤的声音，“俞晚舟醒了。你今日自行过去修炼吧，等我有空了再去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