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二：樊天3
在这一年中,他做了很多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比如突如其来的莫名发脾气，莫名伤害下人及下属，亦或是打开城门,成为叛国将军。是他自己做的,但他内心深处却不认同自己的做法。
他还是做了。
他一面想着自己不该这样做,一面又想着不这样做会很难受。
一面想着打开东洲城门就是叛国贼子，一面又想着打开东洲城门你就可以成为将军。
他在交织的情绪中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的内心。
直到终于抓到陶傅,他内心才安然一些。
不开心的他终于开心了,也觉得这样很好。
无论陶傅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他都不再去考虑更多。
每次看到囚车中的陶傅,他心里久违的安然让他很想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想说的事情说不出口也没关系，想说没说也没关系,他只要一直将陶傅带在身边就可以。
只是在他抓袁柳臻的时候，陶傅逃跑了。
他气急败坏，却没有任何办法。
一面是恨不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袁柳臻，一面是逃跑不知道能不能再抓住的陶傅。
他又开始变得暴躁不安，夜夜无法入睡。
直到他到了那处地下森林，他内心的暴躁不安才稍微好了一些,却也陷入到了他现在已经成为将军,要立刻抓住陶傅跟陶傅说出自己的心思才行。
这样他就可以达成小时候的愿望。
这样他所做的一切才算目的达成。
不然做了这么多年的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无法释怀。
他让人在地下森林把所有东西都搜出来,收集到更多陶傅的东西后，他心中焦虑的感觉的确稍微好了很多，却还是无法填补他内心这么多年的空虚，他突然不知道他做这个叛国将军意义何在？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他只能继续下去。
从地下森林得来不少有用的东西，他知道这些东西背后的价值。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战胜永州,甚至要是有足够的军队，他想成为永阳国独一无二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要是他战胜永州，永阳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样陶傅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他都可以抓到。
这样，袁柳臻这个让他一切希望破灭的人想碎尸万段还不容易？
想到这里，他焦虑暴躁的心情瞬间被欣喜替代。
他开始着手准备攻破永州，带人到了海岛，驱赶了海岛上的渔民，在海岛建立了造船的地方和造兵器的地方。
他找来的铸造兵器的师傅很厉害，也是他花费了不少力气请来的人，铸造兵器的师傅没用多长时间就把他给的把件铸造成了新兵器。在试验过新兵器的威力后，他知道那兵器的厉害之后，也觉得这次和永州交战已经胜券在握。
可是，似乎他想错了，永州那边有了更厉害的兵器。
他战败了，一败涂地。
他抓了陶傅，却不能相守。
他也没办法碎尸万段他想碎尸万段的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对陶傅说出了自己想要说出的事情，对他来说也算了却一件心事了吧。
无论他是什么将军，也是将军的身份，以将军的身份跟陶傅诉说了自己的心思，说了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
虽然陶傅不记得，但是没有关系。
他知道每个人记得的事情都不一样，因为每个人关注的事情不一样，记得的事情也会不同。他记得的事情并不会要求对方一定记得，却也因为对方不记得而感到难过。
小时候他和陶傅无论关系再好，长大后也会淡忘。
他没考虑到这一点，也没考虑到对陶傅而言，他一点也不重要。
所以，他会成为这样，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吧。
如果一开始他不给自己设定界限，内心就不会被束缚。
内心不被束缚的话，他就不会在每次回乡探亲的时候不去找陶傅。
他觉得很后悔，却也无济于事。
如果时光倒流，他肯定会每次回乡探亲去找陶傅，跟陶傅说说他在东洲从军后的生活。陶傅一定会很向往，说不定哪次回乡探亲，陶傅就跟他一起回东洲从军了。
这样他们可以一起训练，一起面对一切困苦。
只是，时光不能倒流，他也不能改变一切。
他唯一了却的也只是以将军的身份跟陶傅悲凉地诉说自己的心思，诉说这么多年做的一切。
陶傅对于他所做的一切无法共感。
他只能自己感动自己做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所以，记得与不记得，不要太过理所当然；重要与不重要，也不要太过理所当然。
也许你认为的唯一且珍重的人，在对方眼里你什么都不是，甚至不记得关于你的任何事情。
他为自己的人生感到绝望而悲凉。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
战败就战败了，他还可以和陶傅一起赴死。
只是，连最后和陶傅一起赴死的心愿都不能达成。
他被袁柳臻射伤，他知道他得来的一切不是因为陶傅，是因为袁柳臻，袁柳臻比他这个努力那么多年的人强太多。
他为自己过去的付出而感到羞愧！也为自己以叛国将军的身份死去而感到羞愧！
与其面对羞愧的一切，与其被俘虏，他还不如就这样死去。
至少在死去之前能够让陶傅看他一眼，也算达成最后的遗愿。
在他撞向刀刃的时候，陶傅真的看向了他，他笑了。
他笑陶傅终于看到他，他笑他终于解脱了，不用再禁锢自己，不用再为不能成为将军该怎么办而焦虑。
他在闭眼之前，脑海中涌入的片段，全然都是美好而温馨的回忆，只是那些回忆大多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他爹在的时候，陶傅还小的时候，他还可以肆无忌惮开心地笑。
自从来到东洲后，他似乎就没有开心过。
还有不少他偷偷看着陶傅的回忆，只是那些回忆只有他一个人，陶傅并没有参与其中。
对于他而言，他的一生是无趣的。
去从军是因为陶傅的心愿。如果陶傅没有说出想成为将军的心愿，也许他就不会去东洲。
他可能在他爹病逝后，还在里沟村开心玩乐，长大后努力种地、做工或者找点能赚钱的事情干。
也许他会和陶傅关系很好，一起做点什么。
也许他不会对陶傅有那么多执念。
也许他和陶傅会成为他想成为的关系。
只是，现在想这么多似乎没什么用。
从军对于幼小的他来说太苦，他唯一能抓住的只不过是陶傅想成为将军的心愿。
他就死命抓住，然后坚持，坚持到最后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也不知道他这一生做了什么，好像很无趣似的。
做的事情只有自己感动，别人却不记得。
即便他真的努力成为将军，不发生战乱，想来陶傅还是会选择和袁柳臻在一起，他自己也只是那个局外人，融入不进去。
对于陶傅，他并没有什么抱歉的。
毕竟，他的一生似乎都在围绕陶傅在转。
但是，他对不起他娘，对不起珠儿、玉儿。
如果他知道是现在的结果，他可能不会执意去东洲从军。
这样珠儿也不会跳河，他可以很好的护着珠儿。
就算越家大少爷不和珠儿成亲，珠儿怀有身孕，作为兄长，他也可以很好的照顾好珠儿的后半生。
只是他不在家，家里只有他娘和玉儿，珠儿觉得自己怀有身孕后没有可以保护的人，才会选择投河自尽吧。
当年的他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他很明白了。
就是因为明白，他很后悔。
后悔自己让他娘说了珠儿和越家大少爷的亲事。
后来又因为越家大少爷的承诺将玉儿嫁给越文耀，让玉儿受苦。
西州发生战乱，他接回娘亲，从娘亲口中知道玉儿在里叶镇过得一点都不好，会经常受到越文耀的殴打，越文耀还娶了一房夫郎，让府上的人叫那夫郎为大夫郎，叫玉儿为二夫人。明明玉儿才是冥媒正娶的正妻，怎么能接受突然变成二夫人？他娘为此多次找那夫郎，找越文耀，他娘还被越文耀伤到，也没能改变玉儿的处境。他知道玉儿的遭遇，知道娘亲的遭遇，想要找回玉儿，派人去追杀了越文耀，可惜没能找回玉儿，也没能杀得了越文耀。
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很失败。
没能和想要在一起的人在一起，没能保护好珠儿和玉儿，没能孝敬娘亲。
他不知道他这一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活着。
为什么要那么早把自己束缚在无法挣脱的牢笼中，始终走不出来。
他该怪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回顾这一生后，他确实没什么颜面再活着。
他活着是叛国将军，被俘虏后千刀万剐。
他娘已经去世，珠儿已经去世，玉儿不知所踪。
他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都离他而去，他确实没什么必要活着。
他也不能看着陶傅和袁柳臻幸福的在一起，不能给予祝福，他更不能再期待任何事情，他没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