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赢波
段苍煜的手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抠出了血痕,之前看电视剧时段苍煜一直以为这是夸张效果，但自己真遇到了才发现别说抠破了，再努力点都能挖快肉下来。
他不动声色的调整着呼吸，可越是如此周围的血腥味和毒液腐蚀皮肉的恶臭就越清晰传入他的口鼻中。
纳溪罗在他面前入了座,虎视眈眈,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段苍煜也让他所愿,略带歉意的说道，“如此...倒是晚辈唐突了。”
“嘿嘿嘿嘿嘿...无妨，我们神蛊门的随性的很，不在意这些小事。”纳溪罗张狂的笑着,脖颈上的蛇不停的吐着信子发出“滋滋”的声响,“说吧！小娃儿找我作甚？”
段苍煜看着地上的尸首也不是很懂纳溪罗嘴里的随性和不在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现在系统商城关闭了他就没法兑换任何物品,但箜篌被封存在系统的空间内，哪怕系统关闭也同样可以使用。只是用箜篌对付纳溪罗足够了吗？
纳溪罗出身神蛊门，而神蛊门大多都只会一些拳脚功夫，如果没有毒物傍身,恐怕连方才楼下侃侃而谈的三脚猫都打不过。
但偏偏是这毒物难缠。
段苍煜小腿上不知是蛇还是虫的玩意儿正顺上攀爬着。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它途径的地方似乎有黏液流淌渗透了衣衫在皮肤上留下微微的刺痛之感。
若是现在使用箜篌，到底是他快，还是这腿上的毒物更快？他的确是百毒不侵,可像方才蛇毒一样可以腐蚀皮肤的毒这到底算不算在百毒不侵的范围内？
在这样的情况下段苍煜不敢赌。
他身边的十二个随从都死了，但还剩下八十八个分散在城内，方才那样的动静,那八十八个应该很快就会陆续赶来。
只是仍是同一个缺点，他和纳溪罗太近了。无论怎么攻击,怎么出招,他都逃不开。
想到这,段苍煜不禁心中一沉。他的双腿因为已经有些僵硬了，他怕下一秒发麻的腿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惊了毒物。
“小娃儿为什么不说话？是想去下面陪你这几个蠢货下属吗？”
“晚辈只是在想，方才晚辈请您一叙，您为何就出手杀了晚辈的家仆。”段苍煜想着方才的惨叫声能想象到楼下大堂内是如何的惨状，遂补充道，“还有堂下那么些茶客。”
“我一个糟老头子要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会有哪位富家公子客客气气的请我一叙？何况你的下属有除了身体强健还是有武艺在身的，你必定是哪家江湖门派的公子。
再联想你约我明日一叙，我人如今都在这儿了你却约我明日，唯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恐怕让人知晓你我见面，所以才特意安排在明日好给你时间将这个茶馆打扫干净。
二是你知晓我的身份特意设局想请君入瓮。
我说的是也不是？”
段苍煜颔首，“晚辈佩服。但晚辈并无对前辈不利之心。”
纳溪罗又对着段苍煜笑了笑，随后口中发出低沉短促的类似打嗝的声音。那本来停留在段苍煜小腿处的毒物开始不断向上，穿过腰身到达背脊，随后也爬到段苍煜的脖颈出。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一条双头蛇，那长长的尾巴绕了脖子好几圈，蛇头一左一右对着段苍煜张牙舞爪，展现着约三厘米长的毒牙，一股恶心的恶臭在段苍煜鼻尖萦绕。
想到之前就是这玩意儿在他身上停留，段苍煜百爪挠心一般不适，现在又是直接接触了皮肤，他恨不得立马脱了衣服泡进漂白粉里。
而且双手颤抖的更厉害，人还忍不住痉挛了一阵。
“嘿嘿嘿嘿嘿...狡猾的中原人......”纳溪罗见状笑的更欢了，“我只信我的宝贝们儿。你这样的人杀不了我。
如今我灭了这些茶馆内的人还有你的那几个属下你也该安心了，哪怕被人知晓今日你我会面，那也多的是借口让你为自己开脱。
小娃儿现在可以说说自己的身份和你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晚辈是万刀门韩秋翎之子韩...天涯，特来与前辈做个买卖。”
“韩秋翎之子？”纳溪罗蹙着眉，“刀魔从未婚配又不近女色何来的儿子？你欺我并非中原武林之人？”
“前辈的爱宠在此...晚辈怎敢说谎？家母乃是星河派的天涯子。”段苍煜语气的认真的说道。
纳溪罗：......？？？
“你...你说...谁...谁是你...娘？！”纳溪罗哪怕活到这把年纪也承受不住这种劲爆的消息。
“天涯子。”
“星河派的逍遥君天涯子？！”
“正是。”
“他是女的？！”
“没错。”
由于这个消息过于劲爆了，以至于纳溪罗没有分半怀疑段苍煜在说谎，他反而自觉搞懂了为何刀魔和剑仙这二十余年来每年一战却从来分不出胜负。而星河派当年对为何将刀魔逐出师门讳莫如深。
这明明是当代牛郎织女啊！好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恋。
段苍煜见纳溪罗神情动摇，知道他已经信了几分，便准备继续添砖加瓦。
“前辈可否让您的爱宠稍稍退开，晚辈还有一物想呈现给前辈自证身份。”
纳溪罗闻言又发出那古怪声响，双头蛇便从段苍煜的脖颈处沿着肩膀滑行而下最后停留在左手手腕处。
段苍煜顺势用右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纳溪罗看着面前这个青年，这张脸他认识，他忍不住诧异的脱口而出，“段苍煜！你竟杀了自己的爹娘？！”
“晚辈是被陷害的！”段苍煜连忙解释道，“是左护法！是左护法为了门主之位在家父的所饮用的茶水中下毒，以至于在比武之时，家母误杀了家父，最后家母也...也自缢随着家父去了！”
“左护法还怕其他长老护法拥护晚辈，所以才陷害晚辈！让星河派，甚至是整个江湖一同追杀晚辈。若不是家父当年给我安排的这群侍从护着晚辈，晚辈早就死了！”
“晚辈并不是什么琴魔，晚辈早就被废了武功，如何能杀人？！”
段苍煜越解释眼中的泪水便积聚的越来越多，活脱脱就是一副弱势群体受害者的模样。
纳溪罗也是老江湖了，他一把攥住段苍煜的右手探查一番，果然如段苍煜方才所言他虽然任督二脉已通却好无内力，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是琴魔。
但若说这左护法能杀了神秀君也太牵强了。
纳溪罗心下有了自己的思量，问道，“嘿嘿嘿嘿嘿...那韩公子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段苍煜立即回道，“请前辈帮我杀了左护法，也就是万刀门现任门主！晚辈愿出万两黄金！若...若能将左护法那一党一网打尽，晚辈可以出更多的银两。”
“他还有同党？”纳溪罗问道。
段苍煜答道：“自然，他似乎背着家父早早就培养了一批死士，他们专修易容之术，又精通用毒，哪怕是朝夕相处数十年的恩爱夫妻，或是自己养育自己多年的爹娘也分辨不出，令人防不胜防。”
要真是如此，韩天涯的话就是有几分可信了，纳溪罗暗想着，杀一个左护法是小事，多杀几人也无妨，这万两黄金倒是来的容易。只是还有一事要弄清楚。
“那韩公子又是如何知晓我是神蛊门大长老的？”
段苍煜擦拭着眼泪，但还是一副抽泣的模样，“晚辈...晚辈是自天机阁而来的。”
“这江湖杀手如此多，韩公子又为何偏偏选上我？”
“放眼江湖除了您恐怕也没有杀手敢接这门生意，也只有前辈您能杀了左护法一党。”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段苍煜深谙此道，他又说道，“晚辈听闻神蛊门重出江湖，心中便知晓这事不做第二人想。”
“嘿嘿嘿嘿嘿...既然如此，那这生意我接下了。”说完纳溪罗便段苍煜伸出手，段苍煜愣了片刻便会意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不一会儿段苍煜就又见到了当时钟离舒死掉的时候的哪只寄生蛊虫。
“这是我的寄生蛊虫，只要轻轻咬一口便能在人身上种下子蛊。这蛊毒若没有我的解药缓解毒发时会撕咬中蛊的内脏，让他疼痛难忍，恨不得将肚子刨开才好。韩公子...你可愿种下此蛊？”
纳溪罗还真是一成不变啊，当时就是因为黄金追杀他，现在连话都和当日说的几乎分毫无差。
“自然愿意，只要前辈能为晚辈报仇，晚辈什么都愿意。但...但前辈...是否也该给晚辈留个...保障？”
“小娃儿你这是在怀疑我？”虽然仍带着笑意，但纳溪罗明显是不悦，“我可不是你们中原人，我们苗疆人可是一诺千金的！我纳溪罗今日就向蛊神娘娘发誓定会帮你杀了那些人，否则要我日日受那万虫噬心之痛。”
段苍煜在原著中了解的信息来看，神蛊门的确比中原人守诺，而且对蛊神娘娘的崇拜比西方人信耶稣都狠。
这事看来是成了。
段苍煜心中满意，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让纳溪罗气道，“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像你爹娘！”
听了这话段苍煜像是被逼急了，直接伸出手去。
纳溪罗看着段苍煜指尖被母蛊咬出的血迹，这才点点头，随后一直缠绕在段苍煜左手腕的双头蛇松开了尾巴回到了纳溪罗的身旁。
等天机阁那剩下八十八个随从赶到的时候段苍煜已经重新将面具戴上，他静坐在禅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头仰起着，衣衫上还沾着不少血渍。现在没有打斗的痕迹，但地上却躺着一具尸体，只能说明来人极其厉害。
天机阁见状都吓破了胆，皆是以为自家少阁主遇刺身亡了，这样的罪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恐怕还会连累家人。众人都面面相窥，无一人敢上前确认段苍煜的生死。
“你们是准备等着我请你们动吗？”段苍煜悠悠的说道，话语里是难掩的疲惫。
众人闻言立马跪倒了一片，“属下护卫不利，请少阁主恕罪。”
“恕罪？”段苍煜捡起地上的长剑走到最近的随从面前，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与他一般大小的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赢波。”
“赢波...”
段苍煜呢喃着青年的名字，提剑的手有些僵硬，喉咙发干，心跳也有些加速。他不由的闭上眼，长剑骤然出手，一道白光闪现，切过赢波的咽喉，一股耀目的红喷洒在段苍煜面具上，甚至喷洒在了段苍煜的眼皮上。
他没有睁开眼，赢波的脸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知道这脸会印在他脑海中一辈子。他背过身去，用手抹去了脸上的鲜血，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没有下一次了。”
剩余的八十七人沉默无言，只是将跪着头低的更低。
“我说！没有下一次了...你们聋了吗？！”
八十七人连忙异口同声道，“是！”
“都抬起头来！给我看着！看看赢波，看看他的下场！我虽让你们分散而去，但也曾叮嘱过散而有形！散而有矩！两炷香！你们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才到这儿...是想来给我收尸吗？！”
“属下不敢！”
段苍煜冷笑道，“呵...都滚出去，将茶馆清理干净，不想有人知晓今日在这儿茶馆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退去，临走还不忘将地上的尸体拖走，段苍煜自己也换了个干净的房间沐浴更衣。
听着堂下传来的响动，段苍煜看着自己方才握剑的手，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傅千城曾经对他说过他的手适合杀人不适合救人，或许傅千城是对的。何必坚持，早就是走到哪死到哪的体质了。
如今自己朝不保夕，哪顾得上他人？
段苍煜揭下面具，用绣帕擦拭着脸上的鲜血，只是看着水面中的自己，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他将整张脸都埋在绣帕，然后将头浸入浴桶中，连带所有的泪水，抽泣声，愧疚以及过去的自己仿佛都能一同被掩埋在这温热的水中。
“少阁主，一切已经打点妥当了。”
直到门外传来的随从声响惊醒了他，段苍煜直起身来，随意应了一声。擦净换上侍从为其准备的新衣，右手习惯性摩擦袖口，微微刺痛从指尖传来，是方才蛊虫留下的伤口。
“段苍煜，你不能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中秋快乐！！！蠢作者论文还没搞定，希望你们不要像蠢作者一样迷迷糊糊，拖拖拉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