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话痨
“但愿如此......”段苍煜提着水囊随意抿了几口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色。崔主事也不打搅他,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直到见天空中有苍鹰盘旋不去，崔主事的脸色才有了细微变化。
苍鹰在驯养弟子的口哨声下直冲而下落在弟子的肩头，随后将口中叼着的小指长的铜制机关筒吐了出来，弟子一路相传,最后才交到崔主事这儿。
崔主事也不避讳,简单几下就在段苍煜面前演示了一把如何打开这机关筒。段苍煜虽盯的仔细,但也有那么一两步没瞧明白，他心中知晓这消息一定有些分量，毕竟并不是所有消息都有资格送到内城主事手上。
崔主事将那条儿迅速过了一眼后那眼神便一直落在段苍煜身上，段苍煜被瞧的心慌,不免有些担忧起来,想着莫非是傅千城的事儿暴露了？还是之前的哪次胡说八道留下的把柄？他心中对机关筒内的消息愈加好奇,但也明白气势不能弱的道理，面不改色的与之对视着。
不一会儿崔主事先笑了起来，随后就将纸条递给了段苍煜，边说,“段公子果然好手段。”
段苍煜犹疑了片刻才将那纸片接过,上面是繁体字，段苍煜半蒙半猜将内容拼凑起来。
原是万刀门新门主死了，万刀门内乱,一方要为那新教主报仇，一方觉得惹不起神蛊门准备息事宁人，也有中立观望的。最后几方斗了起来,虽死伤无数但也没争出个结果，瞧这情形没个一年半载恐怕是缓不过来了...而这传信的是天机阁在万刀门的细作,如今正是来询问阁内意见是否要在这场内斗中推波助澜。
崔主事在一旁问道,“这结果段公子可满意了？”
段苍煜见不是他担忧的事情便安下了心,只是对万刀门失望至极，韩秋翎死后的万刀门志气士气都不如从前，这人都杀到家门口连教主都干死了竟还想着息事宁人...这觉悟比之星河派可差远了，司亦寒等人得知钟离舒受伤可是准备直接杀到苗疆要解药的。
段苍煜随手将纸片又递了回去，语气平常，“崔主事的话又是何意？万刀门如何如何又与在下何干？这事儿说到底也是那苗疆妖人作的恶，在下虽然身在其中，但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若真要细细论起来追因求果的贵阁的少阁主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阴差阳错......”崔主事闻言不由发笑，“好个阴差阳错。那依段公子看，天机阁是否该插手此刻万刀门的内务？”
段苍煜：......你们插手的还少吗？
段苍煜略笑笑，满脸真诚，“天机阁既然一心为民，像万刀门这种魔教自然是处之而后快，造福普通老百姓。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还是速速将这消息告知武林盟的诸位为好。”
崔主事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能另起话头，“是在下狭隘了，竟然没想到段公子身为琴魔竟有如此胸径。不过也对，段公子杀了那刀魔，自然对刀魔创立的万刀门也是恨之入骨的。”
“客气客气，应该的。也说不上什么仇，顺手而已。”段苍煜没理会那讽刺，反而点点头，一副照单全收的模样。
崔主事：......
崔主事又问道：“段公子被令师兄追杀戏耍那么久便就没有想过回师门寻求庇护吗？”
段苍煜叹气，“师门路远，师兄也绝对不让我有机会回去的。再者我如此也无面目回去见师父。”
崔主事将段苍煜的话细细琢磨，又恍然想起之前段苍煜提起他与师兄那段往事时说的是「师兄爱上了一个中原女子」...中原女子？莫非这段苍煜的师门果真是外族？那他之前所讲的隐世攻门受门又是真的吗？
其实早在“雷锋”横空出世之时，天机阁便紧密关注着，他那番自辩星河派内的密探也传到了天机阁内，但结果便如探查“雷锋”和段苍煜的往事来历一般毫无结果。
之后天机阁又收到司亦寒传来的澄清信，他们也是故意按下不表，隐世门派，绝世宝物...这些东西如何能江湖那种莽夫知晓？
等再有段苍煜的消息时，他已经是琴魔了。只是这琴从奚琴变成了箜篌。
箜篌不是常人可以学到的。这世上会的人寥寥无几，但无一不是身份尊贵的。
但哪怕有了这个线索，段苍煜身份依旧探查不到。
崔平心思百转，瞥见段苍煜脸上似有伤感之色，提议道，“等段公子到了天机阁见到阁主后不妨将此事告知阁主，让天机阁的弟子到段公子的师门报个信，我们阁主最是好性，他念着段公子帮少阁主的情谊也定会助段公子渡过此劫的。”
崔平的这诡异的“好心”让段苍煜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略思索下便得出对方恐怕还是想套话的结论。段苍煜神秘的身世和来历可以算是他的护身符之一，当然要好好利用。
他笑道，“不必了，我的师门脾气大，外人擅入者死。恐怕我的信未送到，贵阁的弟子便死在机关之下了，何必百搭一条性命。”
机关？！好霸道的门派...果然不简单。
崔平一愣。
段苍煜说完这话又假意叹息起来，“若师兄无法进入川流城内城，我在内城待上几年也是愿意的。那事...终究是我的错。只是身为弟子我无法在师父和师祖面前尽孝了，连昨年师父百岁寿辰我都...我都不能回去......”
百岁...寿辰？！
当今普通百姓活到七十已经是古来稀了，江湖中人打打杀杀舞枪弄棍看似身体健壮，但多年江湖行走下来身上暗伤不少，往往是不惑的年纪便承受各种病痛，能到耳顺便是长寿了。
唯有星河派的人常年修习无情剑诀，这剑诀讲究无情无欲，以柔克刚，化劲卸力，比无相寺的人更像是和尚，小小年纪退隐江湖更不在少数，所以星河派的人长寿。
神秀君便活到近百岁，若不是面前这个青年杀了他，恐怕神秀君还能活下去。
崔平对段苍煜的师门可谓是越来越好奇了，他觉得自己隐隐明白了为何阁主一定要留下段苍煜这个祸根，还要让他亲自带回天机阁了。
天机阁最爱的便是深藏秘密的人。
崔平随后又跟闲聊一般不经意间总会提及一些与段苍煜师门有关的话题，段苍煜一一瞎编了回去，内容劲爆的厉害，什么六月下雪，七月下冰雹，老虎到坐骑，也不管崔平能不能接受。
最终还是在弟子提醒下，崔平才悻悻的下令前行，只是之后一落空便去寻段苍煜说话，似乎是完全被段苍煜描绘的那个师门所吸引住了。
初时段苍煜还愿意聊，后面怕又觉得透露太多没意思便开始装睡，如此到也安静了一阵。
另一边的傅千城也不安生，他将赫连星迷晕掳走后驾着车一路往月河城赶，由于是马车，所以无法走山道，所以只能更加费时。
而赫连星似乎由于混了迷药的酒喝多了，先是昏睡了好几日，傅千城都怕饿死，马车一停下补给便给他灌米糊，但多半都被赫连星吐了出来，即便如此下来赫连星也没瘦，脸色也挺红润的。这让傅千城也不得不佩服，他因连日赶路旧伤未愈哪怕易容也能看出眼中的疲惫，赫连星一个酸书生体质比不少练家子都好。
又几日后赫连星醒了，但也不知是不是那迷药让赫连星留下了什么病根，他人浑浑噩噩的，呆愣了几炷香才缓过神来分析自己的处境。
傅千城与之前在咏絮客栈里用的假面不同，现在这张脸更年轻，但却普通平凡，平凡的没有任何记忆点。他正在赶着车，赫连星突然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喊道，“停车！！！”
傅千城自然是不会理他，转身点了他的穴道又将人塞了回去，顺势警告道，“你安静些，咱们这一路平安对你我都有好处，你若是生事...就莫怪我无情了。”
此话一出赫连星眼睛瞪得跟两颗大葡萄一般，竟直直的流出两行泪来，怎么也止不住...傅千城想起段苍煜的嘱托，翻了个白眼，咬着牙自以为的安慰道，“月河城有人想见你，你的熟人。我可以解开你的穴道，但你不能乱喊，若是同意就眨眨眼。”
赫连星想也不想立马眨眨眼，傅千城见状就解了他的穴道。一得自由赫连星立马将自己缩到马车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个被人牙子拐卖的良家妇女。
傅千城又忍不住睨了他一眼见他真的安静了就仍是出去赶车。
赫连星见他出去才开始思考其他方才说的话，月河城...熟人...这两个联系起来赫连星只能想到小狗儿。月河城如今正在举行武林大会，小狗儿说要出去涨涨见识，定然是他派外面那人来接他的，这方式也符合小狗儿平日的作风，就要吓他捉弄他。
赫连星想通后松了一口气，心中思量着等到了月河城一定要好好教育小狗儿一番，哪怕是债主也不能这般行事，有辱斯文。
“这位兄台能给些吃食和饮水吗？”赫连星又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对着傅千城说道。傅千城不知他心中所想，惊奇于他的转变速度之快，但还是扔给他一个包袱。
赫连星连声说着感谢，等吃饱喝足了便开始拉着傅千城闲扯起来，一会儿问天气，一会儿问地理人文，傅千城被扰的不厌其烦，赫连星却突然闭了嘴。
原来是他望见了天边的那轮满月，他闭上眼默念着什么。
傅千城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赫连星笑着说，“祈愿。我父亲说冬日的满月难得，也最是灵验，若在此时祈愿平安团圆是最为灵验的。兄台要不也试试？”
傅千城对这种民间传说嗤之以鼻连理都不想理赫连星，只是等行到月朗星稀之时停下修整，他倚着树看向那满月，不自觉默念着段苍煜的名字。
那日段苍煜嘱托的情形历历在目，他的身边危险重重，群狼环伺，也不知如今可还安好。身为断山派掌门之子，门派内凶恶内斗的经历者，傅千城更是明白段苍煜的不易和艰难。
他抚上左肩处，那似乎还留有段苍煜手掌的余温，他对着满月，闭上眼，口中呢喃细语全关乎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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