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轮回
整个川流城,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一夜之间仿佛都变得热闹了起来，像是平凡地界上的上巳节前夕，所有人都等待着一场盛宴。
司亦寒一众人等到达内城那日段苍煜也被迫随着圣女和一众银甲人出了沙漠,途径「茶寮」,段苍煜对着身边的第一次走出沙漠的侍者侃侃而谈,说道此处昔日之传奇，和传奇背后两位名动天下的高手时，他神色一敛，终究是无人知晓举世闻名的两位高手还是两个幼稚的老男人。
圣女原有更多的时间试探段苍煜,她有信心让段苍煜成为鼠神真正的信徒,但中原有如此盛会,与其等他们真的商议出个什么章程，不如先下手为强，因此只能选个最方便可也最蠢的方式——给C位喂药。
C位说世界之谜在神殿，可神殿的话事人要走,段苍煜自然也得跟着走。
结果可想而知,圣女敲锣开场，C位打头阵装了一场病痛，段苍煜陪演一场,顺利骗过神殿的人不说，还得到了一颗神药。只可惜C位现在化了人形检测不了神药里的成份，还是得到了中原找个清风派的人来验验。
至于赫连星,他被段苍煜托付给了雅拉，等他伤势痊愈,雅拉也会助他离开神殿的,这也是短期内段苍煜能为他做的最好的安排。
圣女自觉掌控了段苍煜便懒得故作热络,行路期间也不与段苍煜多言，反而吃行坐卧都与之前的白衣男人一道，让人不得不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等段苍煜问起名为伺候实为监视的侍者，对方却道白衣男人是神使，与圣女是同胞兄妹，也是注定的夫妻。
段苍煜觉得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震碎了。他再想问细节，对方却不愿意答了。
段苍煜隐隐总觉得有些不安，可细想又没个头绪。这一路也不知是为了装病，还是知道他不愿闲聊，连C位都跟着安静了不少，要不是每日同吃同睡，他都快忘了有它的存在。
但因之后的发生的事儿，段苍煜也没心思放在C位身上。
一行人出了沙漠入了城之后，一路上他们所到之地，神殿的人都会在城区的闹事传教，给穷人施粥施饭，给富人布道看病。
时不时的还有一两个城镇莫名的爆发疾病，每每到绝望之时，神殿之人就会如及时雨一般从天而降，治病救人，转瞬间又多了不少门徒，那些不信他们的人自然是“得病而亡”或是“天罚而死”，边地的老百姓本就愚昧，这一番操作下来更是对神殿深信不疑，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出人。
行至半路，三辆马车和八十余骑的银甲人增到了八辆，银甲人仅剩六成，另外四成则是把那群被家人献出来的姑娘和孩童送回神殿。
段苍煜对神药和神殿的目的更加好奇。
虽然他早就知道其中的把戏但还是要演一演的，带着怀疑和圣女唇枪舌战了一番，意料之中的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的打发了回去，心中也不免为这些姑娘和孩童担忧。
段苍煜无果而归，神色郁郁，侍者见了也识趣的守在门外。
房内C位窝在床上，紧裹着棉被，脸色苍白，床边的矮凳上还放在一个空了的药碗，房内也没个倒药的地方，约莫是C位自己喝了。C位这上下横竖看着都是一副病人模样，任谁都料不到，这样重病的人能逃脱监视出了驿站。
段苍煜总觉得C位对于做人有很大的执着，细想这次装病C位也是乐在其中的。
难道每个智能AI都有这种梦想？
“AI可以变成人吗？”如此想着，段苍煜嘴边也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C位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难得有些诡异，段苍煜猜测里面一定藏了一种看傻子的感情，他也觉得自己傻，只是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自己都快把自己当成半个言灵了，结果在这种问题上果然还是翻车了。
或许他也不该再依靠自己的直觉办事了。
段苍煜假咳，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宿主大大放心，C位办事靠谱！C位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神药的粉末给了这城内清风派分舵的人，他们说这药特别，数十种草药，一时他也只能分辨其中味重的几味，宿主大大这是单子。”说着C位悄摸摸的从内衫夹层中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段苍煜接过单子一瞧便明白了那所谓的神药。
闹羊花，生草乌，断肠草......
托平时多看武侠小说的福，闹羊花和断肠草是什么东西，段苍煜还是知道的。按现世的称呼，闹羊花是曼陀罗，断肠草就是罂粟。
还真他奶奶的一点创意都没有，十本小说中九本搞事的药都是曼陀罗和罂粟，果然「无情剑与绝情刀」也没逃过。
所谓的神药看成份不过是强效止痛剂罢了，怪不得能“包治百病”，说到底不过是消一时之病痛，等药效散去，除了原本的病，约莫还有这神药的上瘾症等着。
“那那些......”段苍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恍然，陷入了深思中。
“宿主大大怎么了？”C位紧张的摇了摇他。
好半晌，段苍煜才回过神，双眉紧蹙，唇瓣上下开合许久才带着不可置信的说道，“如果...这药......雅拉的父亲和村民...和一路走来的那些人...那他们不是？...他们熬不过的......”
本就是病弱之体，怎么能熬过这种含有大浓度罂粟和曼陀罗戒断的折磨？
这是必死之局，神殿内那群女子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家人、爱人、挚友，恐怕......
段苍煜低声呢喃着，脑海中的往事翻飞，不自觉的再次浮现出了「山村」，没有尸山血海，没有累累白骨，却一样是上百条人命。
还有那些护送他的天机阁弟子。
就像是一个轮回，他遇到同样高高在上的女子，接受同样困难重重的冒险，最后同样的数百人丧命。
但这一次他还未亲眼见到，如果这真是轮回，那这一次川流城之行……
「无情剑和绝情刀」的后续剧情是绝情刀男主联合神蛊门屠杀正道，星河派也无法幸免被杀的只剩半数，无情男主临危受命重整门派，最后两人相约「茶寮」决战。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傅千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绝情刀男主会是谁？会是谁代替他和神蛊门勾结？是谁会屠杀整个正道江湖？
段苍煜佯装镇定的起身，尽量不让C位看出异常，他不该忘，C位在某种层面上才是他最大的敌人——这个世界是它为自己改写过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C位，问他，“那些村民死了吗？”
C位反问他，“宿主大大是在为那些人伤心吗？”说完它又安慰道，“这是一个书中世界，都是假的，宿主大大不必为他们伤心~完成任务早点回归法治社会就好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段苍煜才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