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神与祂的仆人
密林中,林玄罗正在急速奔逃。
林玄罗这些年来奇遇与厄运交织，人生时上时下，一时是仙境一时如地狱,刺激得很。但这样的经历也造就了他强大的应变能力，有惊无险的到了金丹期。
这一次他是前来这处秘境探险的。
他不知在哪里惹到了个煞星，见面就是杀招,一句话不说,也不听他的解释，简直像个不讲理的疯子。
更糟的是,这家伙还是个武力强悍的元婴期疯子。
煞星一路紧追林玄罗不放，绕是他擅长斗法,修为的绝对压制也不是轻易能破解的。
林玄罗已经浑身浴血,他几乎被逼出了所有的底牌，可身后的人还是越追越近。他能够感觉到灵力运转时，经脉隐隐的疼痛,这说明他的灵力快见底了。
“阁下与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林玄罗忍不住问。
那人却只回了他一个冷笑，似乎非常明白反派死于话多这样的道理，根本不和他瞎掰扯,抬手又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一缕墨色长发被削断,飘然落地，一道血线出现在他脸颊边，要不是林玄罗动作快，可能脑袋都下来了。
同时，一股酥麻感从伤口处传来。
竟然还下毒！这个不讲武德的玩意儿。
感觉身体正在渐渐迟钝，林玄罗脏话都要出来了。
无奈,他只能拼命压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灵力,试图给自己争一线生机。
周围是连绵不绝的密林,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强大敌人，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已经用尽。
可生机还是没有出现。
这人似乎对他的功法和奇遇都非常了解，包括一些他从未公开使用过的小手段，他曾经凭借这些小手段死里逃生多次，可在这个人面前却毫无作用。
一个完全了解他，比他强大数倍，还不要脸的对手。
前方是一处断崖，林玄罗心一横，打算搏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可一只手却在他动作之前死死攥住了他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那人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想跳崖，然后靠着主角光环活下来吗？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主角光环？陌生的词语。
但此情此景之下，林玄罗已经没有思考这些的余裕了。
袭击者一只手控制住林玄罗，另一只手抬起，浑厚的灵力在他掌心聚集。
林玄罗已经体会到了那股针刺般的危机，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他快逃，可枯竭的灵力和受制于人的身体，却像让他无法脱离魔爪的掌控。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瞬的危机，却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莫名、无奈又绝望。
林玄罗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样执着地想要杀死自己。
突然，整个秘境震动起来，脚下的地面正在不断开裂，像是即将崩裂一般。
秘境里的灵气也开始翻涌，一丝若有若无的幽绿气息混杂在其中，让灵气越来越狂暴，似是受到了挑衅的野兽，疯狂朝着正在吸收灵气的袭击者体内涌入。
他顿时感觉自己体内运转的灵气爆冲，元婴都抽痛起来。
这里的灵气不对劲！
惊骇之下，他一边压制着体内的灵气，下意识将神识放开，探查起秘境来。
察觉到袭击者的分心，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林玄罗心下一狠，拼着最后一口气使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招。
这是他从未使用过的招数，在他炼化无怨玄石后，便出现他的脑海里。
招数古怪至之极，和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功法都不相符。完全不需使用灵力，而是和他的执念与心愿绑定，透着股神秘莫测的诡异感。他曾忧心这招数有什么古怪，虽然心中反复琢磨，却从未用于对敌。
但此时此刻顾不上了。
他飞速回身，手指成诀，狠狠点向对方气海。
没有绚丽的气势，没有可怖的威压，没有强悍到无法忽视的灵力波动，这一招的威力却超乎了他的想象。
眼前的敌人在受了这一击之后，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
这一击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幽绿色的裂痕在他体表浮现，然后飞速扩散。
很快，这个强大的元婴修士便如同一尊破损的人偶般轰然倒下，连躯体都变成了灰色。
绝处逢生的林玄罗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一招的威力竟然有这么大？这功法……
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残破的尸体内有些许灵力波动。
是元婴！对抗一个元婴修士，光是杀死□□可不够。
来不及在想关于功法的问题，林玄罗指尖如电，果断捏住了那想要悄悄遁地逃走的元婴。
“呃——”他的动作似乎大了些，脆弱的元婴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我只是以为是你夺了我的宝物……”
“道友，做人留一线……”
林玄罗并未心软，他不打算再问对方为什么追着自己不放了。
问了，得到的也不见得是实话。
虽然他看起来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可不代表他一点也不知道那些让人乖乖说实话的手段。
比如搜魂。
搜魂是一种粗暴的手段。很可能让被搜魂者灵魂缺损，变成个傻子，如果对脆弱的元婴使用，恐怕这元婴会承受不住。
林玄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得如清风朗月。
作为一个修仙者，他可没有面对敌人时过于仁慈的毛病。
搜魂结束，袭击者的元婴果然灰飞烟灭。
但林玄罗的脸上并没有豁然开朗的神色，他看到了袭击者的过往，却在这过往里发现了大段的空白，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完全无法得知。
空白的经历，不知来处的杀意。
林玄罗站起身，整理自己凌乱的袍袖，决定今后要更谨慎一些。
还有无怨玄石上的功法也该多钻研，他直觉这功法能在他日后的仙途上发挥大作用。
也许这些都是当年那位前辈的馈赠，可惜他无法知晓前辈的姓名，只能在心头感谢。
·
雷伊坐在自己的星舰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宇宙和零落的星点。
这些年过去，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皮肤不再是混迹街头的黝黑，轮廓也更为深邃，神色间多了属于上位者的锋利和沉稳。
他已经组建了反抗军，有了无数支庞大的舰队。
它们将化身为他最锋利的武器，指向野心勃勃的新任王后和他任性的弟弟，与懦弱无能却又擅长妒忌的父亲。
雷伊也不再向最开始那样抗拒夺回王位，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项不可完成的任务。
品尝过权力的滋味，见识过发生在星际各个角落的不公与反抗，他再也不甘心如同当年一样，做一个老鼠般的街头混混。
他想要登上顶峰，将整个腐朽的帝国掌控在手中，将它导向他所认为的光明的未来。
唯独午夜梦回时，他会思念那段吃不饱饭，东躲西藏，还要经常挨打的日子。
因为那时他的身边有人陪伴，哪怕是放了好几天的干面包，吃起来也比皇太子面前的佳肴好得多。
雷伊已经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心思，越是在意，就越是不能表露出来。
杰森。
他在心底默默念起了这个名字。
一股惆怅涌上心头，雷伊端起了放置在一旁的咖啡。
忽然，一条未署名的消息出现在他的私人终端上：【喝了就见不到你的杰森了】
雷伊的喝咖啡的动作一顿。
知道这个号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对方还提到了杰森，雷伊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消息是谁发来的。
那两个将他推到今日的地位，却从来不肯透露姓名的人。
这两人向来古怪，又神通广大，他不想去纠结对方是怎么得知他此刻的动作，更重要的是消息里的警示意味。
雷伊的视线悄悄扫过室内，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心腹。
弗雷。
这是跟了他好多年的人，经历过重重考验，获得了他的信任。这杯咖啡也是对方亲手端给他的。
此刻，弗雷正悄然打量着雷伊的动作，见雷伊喝咖啡的动作停顿还关切地问：“是今天的豆子不合口味吗？”
似乎很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喝下那杯咖啡。
雷伊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凉了，换一杯吧。”
“是。”弗雷点点头走过来。
雷伊看着弗雷的动作，不对劲。得益于混迹街头的经历，他对人的神态步伐很敏锐，他记得弗雷习惯右脚落得更重，不是现在这样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眼神也不同，经历过血与火的人眼神会有和寻常平民不同的光，此刻的弗雷眼里也有。
但是——太多了。
简直像是屠戮过不知道多少生灵之后，才会有的漠然和冷静。
他从不屠戮平民，也禁止手下的人这么做，更何况他和皇室的战争还没全面开始，弗雷是哪里来的屠戮经验？！
这人是谁？
“弗雷”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目标，垂落在身侧的掌心里有微光闪动。
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
“砰——”
在“弗雷”现出杀机之前，雷伊先一步动了，作为反抗军的首领，他习惯随身佩带武器，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也毫不松懈。
一道激光贯穿了“弗雷”的额头。
雷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少年了，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他逐渐变得狠辣，在发现危险时，便会立即化身最凶猛的雄狮率先发动攻击。
可奇怪的是，眼前的尸体不管怎么看都是弗雷本人。雷伊甚至叫来医生做过DNA比对，得出的结论也是弗雷无误。
雷伊沉着地听完了医生的报告，挥手示意对方离开，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终端。
【阁下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鬼附身】
【请不要开玩笑】
【从原理来说就是这样，也许你身边的鬼不止一个】
关掉终端后，雷伊皱眉独坐了许久，然后招来了自己的下属，在彻底观察试探后才放心交付任务：
“彻查最近所有举止异常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如有反抗，直接击杀。”
·
阴谋与反击在无数世界上演着。
主系统感觉到自己和TOP组的联系几乎断了一半。
这说明他派去解决问题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死亡了。这样的折损率明显不对劲，更让它觉得不安的是，这些出问题的世界全部都是被它汲取力量的原著。
有什么东西在它的牧场里捣乱。
主系统感受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它想要冲入这些世界，将在其中搅风搅雨的东西撕碎。
可它虽然强大，却也有着自己的限制，它是个系统，系统必须按照相应的规则运行。它不可以直接干预世界，一切举动必须通过扮演者们间接进行，不可能像某些肆意妄为的神明一样到处乱窜。
这时，主系统想起了某个不安分的主角。
墨移曾经是它的利刃，后来被蛊惑犯了错，在严厉的惩罚后安分下来，作为监察员继续发挥作用。
目前没有墨移犯错的证据，但它的怀疑从来不需要证据。
·
“主系统在召唤我回到系统空间。”陪伴神明在某个世界看主角暴打TOP组的墨移开口道。
“它怀疑你了。”
“我想是的，但我应该没有留下把柄。”
神明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伸手示意自己的奴仆过来。
墨移怀着一半未知一半期待的心情靠近神明，神明伸出手按住他的头，温柔地引导他朝自己靠近。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墨移可以看到神明的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此刻的神明没有进行伪装，那双绿色的眸子如同宝石一般。而他就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小虫子，再也无法逃离，却也永远的和琥珀融为一体。
神明艳红的唇凑近。
墨移波澜不惊了许久的心跳渐渐失控。
然后，他额头上得到了一个重重的爆栗。
律笑得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坏猫咪：“你看，我打你就打你，不需要任何理由，主系统也一样。”
墨移反应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神明这是在为他解答之前的疑惑。
也许还在顺便报某个世界里被他敷衍的仇。
墨移有些郁闷：“……”
神明学坏了，还是跟他学的。这让他有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错觉。
片刻后，他才调整好心情：“我需要回应它的召唤吗？”
“不用，反正都到了这一步，不需要继续搭理那个倒霉玩意儿。”
主系统发出去的召唤久久得不到回应。
它的愤怒不断往上升，仿佛一个众星捧月的海王，突然发现池子里的鱼反水了一样。
墨移的脖颈处突然出现了漆黑的线条，仿佛是镌刻在皮肤上的纹身。
这是主系统加诸在每一个监察员身上的枷锁，是他们终身无法摆脱的锁链，不论他们逃到哪里。
强大的力量撕扯着墨移的躯体，试图突破空间的阻隔将他拉回主系统空间。
“它……在……强制召回……”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蓦然收紧，死死扣住桌面，咬着牙不愿让自己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这是在神明面前，出于某种微妙的自尊心，他不希望自己狼狈的一面被对方发现。
哪怕神明早已见过他更狼狈的样子。
察觉到他的抵抗，主系统召唤的力量更加强大，墨移仿佛置身于深海的漩涡之中，以血肉之躯抗拒大自然的力量。
冰冷苍白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
一瞬间，原本不可抗拒的撕扯力量骤然消失。
神明宝石般的双眼盯着浮现在墨移脖颈的线条，漆黑的线条落在人类温暖的皮肤上，有着强烈的对比。
看上去还不错。
但祂不喜欢自己的奴仆身上带着其他存在的印记。
苍白的指尖抬起，拂过墨移的皮肤，所过之处那条黑色的印记被一点点擦除，只留下因为神明的触碰而微微泛红的痕迹。
“他是我的，从身体到灵魂，每一丝血肉和骨骼，他的一切早就属于我了，献给我的东西，从来没有被抢夺的余地……”
嚣张的发言顺着消散的印记传过来，气得主系统差点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