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假如(下)
深秋天寒,一阵阵寒风吹过，落叶随着寒风翻卷而落，街心公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待着了，人们怕冷,已经早早就回了家,只有几个调皮的小孩还在追来追去跑着玩。
但公园里的木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正低着头,不知道在作什么。
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萧索感，那感觉甚至比瑟瑟寒风还要清肃。
“叔叔,你怎么不回家呀？”清脆的声音在男人不远处响起。
听到声音，男人慢慢抬起头来,他的侧边站着一个白嫩嫩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具，正歪着头好奇又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我没有家了。”男人看着他，眼神带着怀念。
听到这话，小男孩连忙捂住嘴巴,一脸歉意:“对不起哦,不过我家很大的,你可以来我家呀！这样你就有家啦！”
男人轻笑，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小男孩有些犹豫又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就这么慢慢挪了过去:“怎…怎么啦？叔叔你很难过吗？”
“我在笑啊，你怎么会觉得我难过呢？”男人把小男孩抱在怀里，轻声问。
“可是你的眼睛在哭啊。”男孩坐在他怀里,扭身看他，细嫩幼小的手指抚摸上男人的眼皮:“不哭不哭，痛痛飞走。”
男人身体一僵，抱着小男孩的胳膊紧了紧，小男孩嘟囔道:“叔叔，能不能松开点啊，有点难受。”
松开？他不要松开！松开了，小寒就会不见的。
恍惚间男人眼前又出现了幻觉，他心心念念的人倒在一片血泊中，身体逐渐冰冷僵硬，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因为他也死了。
可怀中人的痛呼还是让他回过神来，他连忙放松禁锢，轻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叔叔弄疼你了。”
“没事哒，松开就不疼了！”小男孩很懂事，反而来哄男人。
男人笑了笑，正要抬手揉揉小男孩柔软的发，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凌厉却稚嫩的声音，
“你把他放下！”另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正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顾蜇！你来啦！”怀中的小男孩惊喜道。
“你快来我这里！那边是坏人！”名叫顾蜇的小男孩警惕地看着男人，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人贩子。
“好哦。”小男孩跳出男人的怀抱，一颠一颠地朝顾蜇走去，同时还给男人辩护:“他不是坏人啊，他好可怜的，他说他没有家了。”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小心哪天被大灰狼拐走！”顾蜇凶巴巴地吓唬小男孩。
“快走啦！妈妈喊我们回家了。”顾蜇拉着小男孩，最后警惕的看了一眼男人。
“你叫顾蜇？”男人却是喊住了他。
“对！怎么了？！”男孩瞬间像惊弓之鸟般看向他，警惕之心一看就知。
“你以后要好好对他，不能让小寒受一点委屈，知道吗？”男人看着顾蜇的眼睛，一脸认真。
“那当然了！我才不会让他受委屈呢！在幼儿园里，我都替他打架的。”顾蜇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喃喃着。顾蜇看着神神叨叨的男人，愈发警惕了，拉着小男孩就是快步往前走。
“拜拜叔叔！”小男孩回身冲他摆手。
“再见小寒。”男人笑着同样挥手。
男人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都说了好多遍，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凶巴巴的声音依旧在教训人。
“可，可他不是陌生人呀，我觉得他好熟悉的。”小男生弱弱地开口。
“哼，还好你知道在陌生人面前遮掩我的名字，不然咱们就完蛋了！”顾蜇似乎在恐吓小男孩。
“嘿嘿，那我是不是做的很棒呀！顾蜇！”
“哎呀，说了几遍了，我叫顾泽，小傻蛋！”
“唉？刚刚那个叔叔怎么知道我叫小寒的啊……”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剩下瑟瑟风声在沙沙作响。
男人站起身来，寒风带走他身上残留的那一点热意，他往公园深处走去，转瞬间就失去了身影。
游荡人间已七年，他却始终找不到戚昭寒的踪迹。
男人正是顾泽。
顾泽只记得自己被枪击倒下后，再次醒来却出现在了三十年前，身体还是他的那具身体，时空却已经不再是他那个时空了。
他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就好像一个生活在异时空的坏人。
顾泽不知道他该在三十年前做什么，他想他该先找到同样被枪击倒的戚昭寒。
他一直记得在响起枪声时，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一个人在逆流而上，直直的往台上冲。
在他被击倒后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戚昭寒也一样倒下了。
这七年里顾泽走过很多地方，尤其是C城被他翻来覆去找了很多遍，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戚昭寒的踪迹。
为了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戚昭寒的存在，顾泽一点点回顾着戚昭寒的模样，一点点想着戚昭寒与他之前的点滴，这些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记忆让他恍然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原来他记住了这么多关于他们两人的事情。
第一年的时候，顾泽信心满满地满世界寻找着。
第二年，顾泽边回忆着戚昭寒边找寻着。
第三年，顾泽有些绝望，他觉得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重生的人。
第四年，他遇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严重的心脏病，却还在计划着跟丈夫生孩子，顾泽注意到女人和她身边的男人都跟戚昭寒有些相似，他看到，那女子姓程，那男人姓戚。
原来这是戚昭寒的父母。
他听到医生说女人身子骨太弱，孩子很容易流产，顾泽心里一紧，他不想让孩子流产。
顾泽大费周章找到一位精通医术的泰斗，又用尽手段促进双方见面，他看着女人在泰斗的护理下逐渐红润康健，十个月后，一个小男孩呱呱坠地。
同一天内，同一所医院内，又一个小孩出生了。
顾泽只觉得心脏被牵引，他不由自主来到那个小孩床前，他看到刚分娩完的女子手腕上写着名字的腕带，这就是比他记忆中要年轻十几岁的顾母。
大约是两个相同的人待在一个空间内太久，顾泽被迫离开了病房。
后来他没有再靠近过戚顾两家。
第五年，顾泽恍然发现在一次次寻找中，在一次次回忆戚昭寒的过程中，他已经渐渐爱上了戚昭寒。
这次他终于不再把寻找戚昭寒当做一个普通任务来做了，他没日没夜的寻找着，却依旧没有找到。
第六年，他依旧兴致勃勃，只是对戚昭寒的渴求与思念还有浓浓的悔恨一直伴随着他，让他白天黑夜都不得安宁。
第七年，顾泽发现自己可以简单的触碰到一些东西了，但顾泽并不觉得高兴，他很恐慌，这不是代表正在被这个世界接纳，要是他最后真的成了这个世界的人，他还能不能再找到戚昭寒？
强大的抗拒让他又重新变成那个任何人都看不到的透明人，顾泽一年又一年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悲伤与绝望已经凝成实质，伴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二十年在寻找中一瞬而过，顾泽一开始还数着年限，后来甚至再也不提了，他只顾着埋头寻找，只在每年空出一段时间来C城，用来看看小时候的戚昭寒，以慰思念。
然后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做些手脚，让小顾泽与小寒更亲近一些。
顾泽不渴不饿也不累，就像一个行尸走肉，平生唯一一个目的只为了找到被他不小心丢失的爱人。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顾泽不允许这个世界有任何人伤害到戚昭寒，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萌芽之内。
这个世界的戚昭寒很幸福，家人健康学业有成，身边还有两个好友与从小长大的竹马爱人，一生一片坦途。
顾泽欣慰地闭了闭眼，这才是他的小寒该有的人生。
顾泽看着戚昭寒和那个小顾泽热热闹闹的订婚宴，他盯着看了半晌，转身离去。
他该走了，他的小寒还在等他，等他找过去。
他背影萧索，像失去伴侣的离群孤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