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月过去，宁望神识恢复的越来越多，除了依旧不记得沈术外,其他和旁人无异。
沈术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盯着宁望的脸看,因为太多次,又看的太久,宁望不禁询问他：“我有什么好看的？你看不腻吗？”
“不会,”沈术笑了笑，“永远都看不腻。”
“你是怕我离开吗？”宁望歪了歪脑袋,“所以才拼命看我？”
没等沈术回答,他又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沈术勾唇,缓缓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晚上睡觉时,沈术有预感般睁开眼，看着躺在身侧的人。
房间里并没有关灯,柔和的灯光下，少年五官愈发漂亮。
他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沈术抬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低声道：“师兄，尽管不想你离开我,但你也该醒过来了。”
少年似乎听见了他的话，眉头逐渐舒展，放松了身体。
沈术凑上前,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落在了宁望的唇上。
他握住宁望的手，十指相扣，温度互相传递着，将所有一切情绪都压制住，闭上了眼。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宁望脸色也越来越惨白，几分钟后，他猛的睁开眼，眼神再也不是之前那般温和充满笑意。
有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温度滚烫，宁望看着身边男人近在咫尺的脸，用另一只手缓慢地抚摸着他的五官，从眉心到唇边。
过了许久，宁望收回手，并尝试抽了抽被紧握住的手。
无法抽回。
就像是感觉到了他要离开一般，那只手握的更紧了。
宁望用了力，将那只手掰开，从床上起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进卫生间洗漱完成，换了一声衣服。
握住门把手打开门的时候，宁望扭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正在睡觉的男人，脑海中闪过这么多天的记忆。
他抿唇，留下一句话，“谢谢，事情解决之后，我会给你真正的答案。”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了。
等彻底安静了下来，沈术才睁开眼，看着空荡的房间，耳边回荡着宁望离开时的那句话。
他抬手，捂脸笑出声，挡住了眼里浓烈的爱意与不舍。
怕就怕在，宁望给出的答案一如既往。
*
许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就烦躁起来，连看剧本都看不进去。
最后一场戏拍完，他直接就换了衣服，阴郁着一张脸准备离开，却被人迎面拦住了。
少年与之前见时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许鸠看见他，眼睛亮了起来，“你好了？”
他之前也听说过宁望的事，没想到再见时宁望已经恢复正常了，心里还是听为他高兴的。
“好了。”宁望低声说，“有空吗？找你打听一件事。”
旁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谁都能感觉出许鸠最近不太高兴，看见宁望这个没见过的人直接拦住许鸠的去路，还说出打听一件事这种话，顿时变来了脸。
“这谁啊？直接来搭讪影帝？臭不要脸。”
“不认识。许鸠认识的朋友？”
“我看不像啊。”
“但许鸠不是给了好脸色吗？”
“有一说一，这人长得挺好看。”
“我估计是娱乐圈新人。”
“……”
周围人的议论宁望听见了，并不在意，看着许鸠等待着他的答案。
“可以啊。”许鸠笑了笑，“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谈。”
两个人其实并不熟悉，宁望没想到许鸠会一下子答应，怔住片刻，对他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去。
许鸠跟在他身后。
这一场景震惊了周围许多人，被丢下的助理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却只得到一句，“你直接下班吧，我和许久未见的朋友聚一聚。”
助理应了一声，直接离开了。
许鸠选了一家比较人少的餐厅，点了几个菜，看着宁望，多少能猜出他找自己所为何事，“需要我帮什么忙？”
宁望笑了笑，知道他聪明，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需要你布阵。”
许鸠：“布什么阵？布我会的自然没问题，不会的我哪怕想帮你也没办法。”
宁望说：“除魔阵。”
许鸠挑眉，有些诧异，“除魔阵？我会是会，但是你要用这个来对付谁？这里有魔？”
宁望低声道：“心魔。”
许鸠点点头，明白了：“没问题，不过先和你说好，这阵极为复杂，需要七天才能完成。”
宁望微微一笑：“谢谢。”
*
找莫秉尘有些困难，因为他隐去了自己的气息，宁望花了五天时间才找到他。
当时的莫秉尘正在舞蹈室练舞，看上去真和一个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除了时不时对着空气说话外。
发宁望不知道何时出了，莫秉尘吓了一大跳，直接用学会的词骂出了声，“他娘的，你怎么跟个鬼一样的悄无声息。”
“恢复正常了？啧啧啧，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只是个傻子呢。”
“看我做什么？找我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只是暂时有事儿不对你出手了，你别以为我放过你了。”
“有事就是在娱乐圈发展吗？”宁望轻笑一声，“你是不是用别人的身体用习惯了，所以都忘记自己不是人类了。”
“呸。”莫秉尘冷笑一声，“这身体又不是我抢来的。我发的时候已经死了，魂魄都投胎去了。”
言下之意，这是我正大光明得来的！
宁望不与他多说废话，直接把自己此行来的目的说出来。
“你觉得我可能会和你合作吗？”听完后，莫秉尘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宁望，“你别不是神识还没恢复完全。”
宁望微微一笑，“你和它只可能存在一个，要么你灭了它，要么它吞噬了你。难道你不是一直想灭了它吗？”
被人说破心中所想，莫秉尘极为不自在，“那又怎么了，我有自己的办法灭了它，没必要和你合作。”
“是吗。”宁望点点头，也不强求，打开门准备离开。
莫秉尘叫住了他，“勉为其难和你合作一下。需要我做什么？”
宁望甩出一张纸，“把它引到这个地方来。”
莫秉尘捏住纸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然后将纸条捏成粉末，对着镜子继续练舞。
在对他来说，最有趣的就是进娱乐圈赚钱，成为万千人喜爱的偶像，其他的，他全部都看开了。
宁望离开没多久，舞蹈室里就多了一团不属于人类的存在。
莫秉尘只当它是空气，继续练舞，直到心魔张牙舞爪地冲上来，“莫秉尘，我们合二为一，才能更强大，才能杀了君无随他们。”
“就你也配。”一心只想搞事业的莫秉尘躲开它，鄙夷道。
心魔冷笑：“你可别忘了，你是我，我也是你。”
莫秉尘停下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能杀了君无随吗？”
“只要你我齐心合力，定然可以。”见他有所心动，心魔兴奋道。
“只要你能杀了君无随，我们合作一把也不是不可以。但杀了他之后，你不要再出在我的面前。”
由杀念而生的心魔大笑起来，“自然可以，只要杀了君无随，一切好说。”
“那等我能从这里出去了之后一起商量怎么动手吧。”莫秉尘说。
“在就可以直接去，趁着君无随虚弱之际。”
莫秉尘不耐烦道：“那你想错了，他已经恢复神识了，在的他可不容小觑。他之前还来找我合作了，说要除了你。哼，我答应了他，趁着那天我可以和他假装合作，然后再杀了他。”
“两天后，九点，在西边之地等我，在消失在我面前。”莫秉尘挥挥手，继续跳舞。
心魔这些天是见证过他对娱乐圈有多疯狂的，直接消失不见了。
*
两天后，到达除魔阵附近的时候，宁望手机响了起来。
江子宵才知道他恢复了的消息，问他为什么消失不见了。
宁望勾唇，“解决这件事后，我在回去。”
江子宵眼皮一跳，“什么事？你想一个人灭了让你重伤的东西？宁望，你……”
“不是我一个人，”宁望看了一眼彻底布阵完毕的许鸠一眼，“三个人。”
“沈术也跟着你去了？”
听见沈术的名字，宁望一怔，脑海里浮离开时男人躺在床上的场景，淡声道：“没有。”
“他也和你一样消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呢。”
宁望不再说话。
江子宵感觉到什么，没再多说，只让宁望注意安全。
“可以了，我是离开还是？”许鸠走过来，问了一句。
宁望收起手机，“离开吧，挺危险的。”
“我还是留下吧，能重伤你的东西，我挺好奇，”许鸠笑了笑。
宁望刚想说话，感觉到什么，立刻对许鸠说：“藏起来。”
“放心，我早就布好了另外一个阵。”许鸠做了个OK的手势，又到了一旁树下，刚打个响指，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连气息都让人察觉不到。
宁望看向不远处。
莫秉尘开车来的。
宁望走到布下了阵法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莫秉尘。
车子停在不远处，莫秉尘下车，摘掉墨镜，走到了宁望身边，“大老远让我跑来这里，我已经来了，在可以说我们怎么合作了吧？”
宁望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把心魔引过来。”
莫秉尘勾唇一笑，“引过来？其实我已经……引过来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掐住宁望的脖子，面容扭曲狰狞起来，“不过是来杀你的，你没有想到吧。”
已经附身在他身上的心魔见这么顺利，猖狂大笑起来，“君无随啊君无随，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
莫秉尘手指逐渐收紧，想要掐死宁望时，被一剑劈开。
他后退了几步，揉了揉发烫的手指，死死地看着宁望，“君无随，今天就是你丧命之日。”
白皙的脖子上已经出了明显的红痕，宁望手持踏空剑，淡淡地开口：“那便来。”
“真是猖狂至极。”心魔尖叫一声，操控着莫秉尘的身体，冲宁望冲了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不分上下。
躲在不远处阵里的许鸠给宁望秘密传音，“是他吗？已入阵，那我便开启阵了。”
“不是，是他身体里。”宁望用长剑接下莫秉尘的手，“等一下。”
他一脚将莫秉尘踹开，面无表情地开口：“躲在他身体里就以为能杀了我吗？”
莫秉尘咳嗽了几声，想到什么，连忙道：“你出来，我们二打一，更容易一些。”
心魔直接从他的身体里跑了出来，率先冲向宁望。
莫秉尘坐在地上，看了宁望一眼，随后二话不说退到了十米开外。
心魔已经和宁望纠缠起来，压根没注意到他已经离自己那么远了，等到被宁望剑气震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宁望退到远处，“开阵。”
许鸠闭眼，念出咒语。
原本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出复杂的纹路，将心魔所在之地形成了一个屏障。
已经发不对劲的心魔刚想冲出去，就被弹了回去，发出怒吼，“莫秉尘！”
经纪人打电话过来痛骂莫秉尘擅自离开练习室，莫秉尘被骂的连忙跑回去，直接撒手不管这里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你要是没弄死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我和它弄死。”
宁望没有说话，看着心魔在里面气得乱撞起来，以灵力稳固阵法。
一天一夜，才能将这心魔绞杀。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一天一夜。
“君无随，没想到你竟然还需要旁人帮助，阴险至极！”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出去杀了你！”
“君无随！”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响起，心魔越发躁动不安，在里面不断地撞着，想要逃离阵法，却无处可逃。
四个阵眼所散发出的灵力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屏障，它被困在里面，感觉身体越来越灼热，快要被撕碎了。
“区区破阵，别想杀了我！我是不灭的！”心魔仰天惨叫。
宁望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听它那些叫喊。
除魔阵确实很难除去它，所以需要灵力加持，只要一天一夜，心魔便会撑不住被阵绞杀。
灵力源源不断的从身体里流出进入阵法之中，远处的许鸠大喊，“你一个人撑不住的，再叫人过来吧。”
宁望没有睁眼，淡声道：“我一人足矣。”
身体被挤成各种形状，心魔越来越狂躁，依旧不断地撞着四周。
天渐渐黑了下来，宁望脸色苍白，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珠。
心魔看出他支撑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君无随，你杀不了我的，待我出去，我一定要杀了你。”
“与你同归于尽！”
“你杀不了我的！”
宁望已经听不见它的声音了，脑子里只有一根线紧紧地绷着。
随着天光渐渐亮起，宁望身上的灵力已经枯竭，阵法之中的心魔已经不动了，黑色的身体透明到几乎快让人看不到了。
到最后直接散成几团，撞着四周，力量弱到几乎没有了。
“可以了。”许鸠握住宁望的手臂，提醒他。
站了一天一夜的少年睁开眼，看着阵里逐渐在消散的心魔，身体晃悠了下，摔倒在地。
许鸠都没来得及抓住他，刚把他扶起来，猛地注意到什么，扭头看去。
就见原本的阵出了一丝缝隙，那已经快要消散的心魔从那缝隙中飞出，直接冲来。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那已经虚弱的影子中传出：“我说过，君无随，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许鸠只擅长阵法，灵力很弱，刚想带着宁望离开，那心魔已经冲到了晕倒的宁望面前。
眼看着已经来不及了，许鸠挡在宁望面前，想要替他挡下，却被一只手狠狠推开。
睁开眼的宁望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拿起踏空，面无表情地对着心魔挥去。
心魔很快躲开，讥笑出声，“你已经没有灵力再与我斗了，君无随，受死吧。”
拿着踏空的手不断颤抖，最终无力导致长剑掉落在地，宁望闭上眼，向后倒去。
他身体太过于疲惫，至少勉强可以用灵力支撑，但在最后一丝灵力也消失不见，变得与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他能感觉得到心魔的逼近，却再也没办法反击。
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一声异响，世界安静了。
宁望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到了挡在他面前的男人。
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吐出一口鲜血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抬手擦拭掉唇角的鲜血，对他笑了笑。
下一秒，直直地倒在他的身边。
宁望看见了他被穿透甚至还在冒着黑烟的心口，瞳孔紧缩，想要伸手去摸身上的药丸，却无法动弹。
“师兄……”温热的手抚摸上他的脸，男人安慰下他，“我没事的，死不了。”
但宁望却能感觉到他渐渐流失温度的身体。
宁望张张嘴，嗓音沙哑虚弱：“我还没给你答案，你……确实不能死。”
“是啊……”沈术笑了笑，缓缓地闭上了眼，再也没了任何动静，放在宁望脸上的手也滑落在地。
眼眶发热，湿润的液体禁不住从眼角流出，宁望说不出一个字，强撑的意识消散，他彻底昏睡过去。
*
——三个月后。
“怎么会变成人类？”江子宵坐在病床边，削着苹果，觉得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确定办法都找过了吗？一个都没用？”
靠在床上的宁望笑了笑，“变成人类也没什么不好。”
江子宵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宁望，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沈术……他不要紧吧？”
宁望一顿，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还没醒来。”
电视上放着综艺节目，面容姣好的少年能唱能跳，厉害的让人赞叹。
江子宵瞥了一眼，转移话题道：“没想到莫秉尘在一心沉迷娱乐圈，真是看不出来，他还有这兴趣。”
宁望默不作声地吃完苹果，然后看向窗外。
天气晴朗，艳阳高照，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床上，仿佛渡了一层金光。
宁望听见病房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他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去。
房门被人推开，许鸠走了进来，看见宁望脸上的失落笑了笑，“不想我来？我可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宁望瞬间道：“他醒了？”
三个月前，他进入医院养身体，沈术被许鸠带走，靠着上古阵法恢复身体。
心脏虽然重新长出来了，也恢复好了，但沈术却一直没醒。
许鸠摇摇头，一脸遗憾。
宁望重新低下头去。
“你这样真喜欢他啊？”许鸠欲言又止道。
江子宵瞥了他一眼，“看出来了还问？”
许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让开身体，“那我还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身影修长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缓缓停在宁望身边。
那张脸三个月没见，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熟悉的笑容。
他半蹲下，握住宁望的手，笑道：“师兄这么在乎我，看来的确是喜欢我的。那为什么之前要拒绝我？”
宁望死死地看着他，挪不开目光，生怕这是一场随时就会结束的梦境。
他抬手，抚摸着沈术的脸，在确定脸颊上有温度，这不是梦时，轻笑一声，“是我的原因。”
“我有问题，我一直觉得你喜欢的不是我，后来再也不敢面对，也不敢想。”
“是我一直在逃避。”
“但是沈术，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沈术抬起头，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宁望的模样，他温声道：“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师兄，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不是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人。”
“我知道你不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宁望垂眸，长睫轻颤，而后反握住沈术的手，抬头看着沈术的眼睛，眸光温柔，唇角上扬，给出了那个迟到已久的答案：“我也喜欢你，沈术。”
窗外树枝微动，站在枝头的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下一秒，另一只鸟停在它的身侧，用嘴轻轻啄了它一下，然后伸开翅膀，盖在它的身上，与它紧紧依偎在一起。
全文完。